《眼泪替时光深爱》未命名悖论

9、第 9 章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是下午发下来的。
　　教室里门窗紧闭，却仍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能渗进骨头的寒意。
　　王老师抱着厚厚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时，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凝重几分。
　　她把成绩单重重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底下或紧张或麻木的脸。
　　“这次月考，整体成绩有所下滑。”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高三了，可有些同学，心思明显还不在学习上！”
　　程砚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梧桐树上。
　　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股萧瑟的劲。
　　他心里有点没底，甚至……有点紧张，这种感觉，和他以前对成绩完全麻木时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是破罐子破摔，考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反正家里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付出了努力，就让他忍不住会期待结果。
　　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种下种子的人，总忍不住隔三差五去看一眼，盼着它发芽。
　　可他又怕，怕自己这点努力只是杯水车薪，怕成绩单上那个数字，会像一盆冷水，浇灭他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对学习的兴趣。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宋望舒。
　　“下面，念一下年级前一百名的同学，以及进步明显的同学。”王老师翻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一个个的名字被念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张昊，年级第278名，比上次进步了15名，不错，继续努力。”
　　张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名字一个个往下念。
　　程砚宁的心跳，随着一个个名字的报出，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盯着讲台上的花名册，手心甚至沁出了一点薄汗，既期待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害怕听到。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直到——
　　“程砚宁。”
　　王老师念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似乎顿了一下，还下意识地抬眼朝程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了！
　　程砚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攥住了桌上的笔。
　　是进步了，还是原地踏步？
　　或者……因为题太难，反而退步了？
　　他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
　　“年级第……543名。”
　　王老师念出这个数字，教室里响起一片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更明显的嗡嗡议论声。
　　“我靠，我宁哥飞天了！”张昊一听排名忍不住发出声。
　　同时也收获了来自班主任的一记眼刀。
　　程砚宁自己，也完全僵住了。
　　543？！
　　他上次周测，是年级倒数第一，832名。
　　这次……上升了289名？
　　直接从八百多名末尾，冲到了五百多名中段？！
　　巨大的数字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王老师念错了。
　　上升了289名？这怎么可能？他以为能有几十名的进步就不错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望舒，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宋望舒似乎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微微侧过头，迎上程砚宁显得有些茫然失措的目光，然后点了点头
　　“程砚宁同学，”王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赏，“这次进步非常显著，上升了289名，直接从年级倒数，跃进到了五百多名中段！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单科成绩提升非常明显！”
　　她顿了顿，目光在程砚宁和宋望舒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程砚宁脸上，语重心长，声音都提高了些：“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确实下了苦功，用了心！非常好！这就是努力的结果！希望其他同学，特别是那些还在原地踏步、甚至退步的同学，能好好看看，好好想想！高三，拼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狠劲！只要肯努力，肯用对方法，什么时候都不晚！”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几乎要将程砚宁淹没。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股热流，猛地从程砚宁的心底最深处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不是一点点进步，是巨大的飞跃！那将近两百名的差距，像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被他硬生生跨了过去！
　　被当众如此表扬而生出的骄傲和羞赧，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宋望舒。
　　宋望舒似乎被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烫到，微微移开视线。
　　顾不上周围那些目光，程砚宁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又快又急。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旁边坐着的宋望舒的腰，猛地用力，竟然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宋望舒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身体骤然腾空，他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清冷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烧到脖颈。
　　他条件反射地用手抵住程砚宁的肩膀，想推开他，但程砚宁的手臂箍得太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他根本挣脱不开。
　　“程砚宁！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宋望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和羞恼，压低了试图喝止他，。
　　可程砚宁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抱着宋望舒，竟然真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宋望舒和他差不多高，也瘦，但毕竟是个男生，分量不轻，程砚宁转得有些踉跄。
　　“宋望舒！你看见没！543！我上升了289名！我进了前六百！”他一边转一边喊，声音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我进步了！我真的进步了！你看见了吗？！”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像看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表演。
　　张昊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前排的女生们掩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程砚宁！！”讲台上传来王老师几乎破音的喝斥，“你给我住手！成何体统！快把宋望舒同学放下来！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吼，终于让程砚宁稍稍回神。
　　他停下转圈的动作，但依旧抱着宋望舒没松手，只是抬头看向讲台，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潮红和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神却清澈明亮。
　　“王老师，我太高兴了！”他带着点委屈地喊了一句，然后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宋望舒放回椅子上。
　　宋望舒脚一沾地，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与程砚宁的距离。
　　他低着头，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校服，耳根和脖颈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有加深的趋势，连带着脸颊也飞上了两抹浅绯，抿着唇，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王老师被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程砚宁！下课来我办公室！现在，给我坐下！好好听课！”
　　“哦。”程砚宁乖乖应了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他侧过头，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宋望舒可疑红色的侧脸和耳根，压低声音：“喂，宋望舒，我厉害吧？多亏了你！”
　　宋望舒依旧没理他，甚至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只留给他一个透着僵硬气息的侧影。
　　程砚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乐着，心里悬着的石头，此刻早已化作了轻盈的羽毛，随着巨大的喜悦飘到了云端。
　　他看着自己桌上那张成绩单，上面的排名和旁边标注变化的字样，仿佛带着金色的光芒，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欢喜。
　　数学从个位数考到了八十多，物理从十多分考到了七十多，连最烂的化学也及格了……虽然依旧算不上好，但比起上次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已经是天壤之别，是质的飞跃。
　　接下来的半节课，程砚宁几乎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宋望舒。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
　　同学们收拾东西，议论纷纷，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程砚宁和宋望舒的方向，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程砚宁动作很快，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背起来，然后看向旁边还在不紧不慢收拾的宋望舒，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迫不及待。
　　“走啊！”他催促道，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宋望舒“嗯”了一声，把最后两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始终没看程砚宁。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放学的轻松和喧闹，但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些窃窃私语和有意无意的打量。
　　他们沉默地走着，穿过喧闹的操场，走向校门。
　　走到校门口那个等待的黑色轿车的路口时，程砚宁忽然停下脚步。
　　宋望舒也跟着停下，微微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疑问。
　　“宋望舒，”程砚宁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孩子气和雀跃，“明天……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望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程砚宁此刻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有惊喜。”程砚宁卖了个关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亮亮的，“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是什么。反正……你等着就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宋望舒似乎柔和了些许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讨好和满满的信心：“你肯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宋望舒沉默了几秒。
　　晚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头发，也吹散了他颊边最后一点未褪尽的薄红，目光在程砚宁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答应了。
　　程砚宁心里那点期待瞬间化作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他笑起来，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和感染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的寒意。
　　“那就说定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宋望舒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又讪讪地收了回来，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兴奋红晕，“那……明天见。路上小心。”
　　“嗯。”宋望舒又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那条昏暗的小路走去。
　　程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完全融入昏暗的街景，才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明天，快点来吧。
　　他边走边在心里充满期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