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替时光深爱》未命名悖论

7、第 7 章

　　程砚宁拉开书桌旁的椅子，椅脚在地毯上划过，没发出什么声音。
　　宋望舒在那张椅子前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坐下去。
　　椅子很软，真皮的，坐下去的时候会微微陷下去一点。
　　“喝水吗？”
　　宋望舒摇了摇头。
　　程砚宁还是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他手边。
　　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宋望舒翻开数学书，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讲三角函数。
　　他的声音比在教室里时还要低，几乎像是对着纸面自语，笔尖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砚宁听着，目光却飘向窗外。
　　花园里的地灯已经亮了，光晕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一团一团的。
　　从这里看不见大门，也看不见来时的路，只能看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远处其他别墅零星亮起的窗。
　　“……这里，”宋望舒的笔尖停在一个坐标点上，“正切函数在这里没有定义。”
　　程砚宁回过神，嗯了一声。宋望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步骤又写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讲完一道例题，宋望舒把笔放下，短暂地转了转手腕。袖口随着动作滑上去一小截，很快又被他拉了回去，程砚宁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休息一下。”程砚宁说。
　　他起身又去冰箱那儿，这次拿了罐可乐，啪一声打开，气泡涌上来发出细微的嘶声。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
　　宋望舒没动那瓶水。
　　“以后就在这儿补吧，”程砚宁靠着桌沿，看着他说，“比教室安静。”
　　宋望舒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抬眼，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程砚宁的房间总是很整洁，因为有专人保持整洁。
　　书桌上除了学习用的东西，还散落着一些别的小物件：一个金属的魔方，几支造型奇特的笔，半包没吃完的进口饼干。
　　小冰箱里塞满了饮料和零食，程砚宁常常随手拿出一两样递过来，宋望舒大多摇头，偶尔接下了，也攥在手里很久不吃。
　　补课通常持续一个半小时。宋望舒讲题时很专注，语速平稳，步骤清晰。
　　程砚宁听讲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跟上思路，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推导；有时候走神，目光长久地落在窗外，或者落在宋望舒握笔的手指上。
　　这天程砚宁原本在听讲，目光跟着笔尖走，但某个瞬间，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了宋望舒挽起袖口的手臂上。
　　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块淤伤。
　　颜色是暗沉的青紫，边缘已经泛出些黄褐色，显然不是新伤，而淤伤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钝器磕碰留下的。
　　在那片青紫的附近，还有几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浅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细长坚硬的东西划过。
　　程砚宁盯着那里，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宋望舒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左手，很迅速地把袖口拉了下来，遮住了那截小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些，拉袖口的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你胳膊，”程砚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怎么回事？”
　　宋望舒没抬头，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点。“没事。”他说，声音很平。
　　程砚宁盯着他低垂的侧脸。宋望舒的睫毛很长，此刻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皮肤很白，此刻更显得没什么血色。
　　“什么叫没事？”程砚宁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谁弄的！”
　　宋望舒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的情绪。“与你无关。”他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寂静里。
　　程砚宁愣在那里，他看着宋望舒，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张苍白的脸。
　　那些火气还在胸口烧着，烧得他难受，烧得他想砸东西，想大喊大叫。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宋望舒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只有袖口被严严实实地拉着，遮住了一切。
　　程砚宁没再问。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笔，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那些规整的字母和数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胸口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他有点透不过气。
　　“明天……”程砚宁开口，声音有点哑，“明天还来吗？”
　　宋望舒拉上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不来了。”他应道，然后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程砚宁跟在他身后下楼。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柔和，而李叔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下来，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