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替时光深爱》未命名悖论

5、第 5 章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后，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程砚宁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又从隔壁组拖来一把椅子，摆在宋望舒旁边。
　　宋望舒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放在桌上，而程砚宁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书和练习册。
　　书是新的，封面干净得连折痕都没有，练习册也是新的，翻开第一页，空白一片。
　　“咱们从哪开始？”程砚宁问。
　　宋望舒没说话，只是翻开数学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函数。”他说，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程砚宁凑过去看了一眼。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还有各种曲线图，看得眼花，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先从定义开始。”宋望舒说，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公式，“函数f(x)，定义域是……”
　　他的声音很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讲题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轻轻点在纸上，指出关键的地方，而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砚宁一开始认真听，可后面就专心不了了，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宋望舒的手指和侧脸之间游移。
　　宋望舒讲题时很专注，眼睛盯着纸面，嘴唇微动，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更好。
　　他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听懂了吗？”宋望舒问。
　　程砚宁回过神来：“啊？”
　　宋望舒抬起头，看向他。
　　“我说，听懂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程砚宁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没太懂。”他说。
　　宋望舒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把草稿纸推到程砚宁面前：“自己看一遍。”
　　程砚宁接过草稿纸，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实际上他的目光又飘向了宋望舒。
　　宋望舒已经移开了视线，正在看课本上的例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直，光照在脸上，能看见姣好的皮肤。
　　“这小子皮肤咋这么好……”程砚宁低声嘟嘟囔囔道
　　“什么？你看完了吗？”宋望舒问。
　　“看完了。”程砚宁随口说。
　　“那做这道题。”宋望舒在练习册上指了一道题，是很基础的函数求定义域。
　　程砚宁拿起笔，盯着题目看了半天。
　　题目不长，就一句话：求函数f(x)=√(x-2)的定义域，他记得刚才宋望舒讲过，根号里的东西要大于等于零。
　　于是胸有成竹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x-2≥0，然后抬头看了宋望舒一眼。
　　宋望舒正在看自己的笔记，没注意他。
　　他咬了咬笔头，又在纸上写：x≥2。
　　写完后，把草稿纸推过去：“这样？”
　　宋望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程砚宁心里一松。
　　“下一题。”宋望舒又在练习册上指了一道题。
　　这道题稍微复杂一点，程砚宁盯着题目看了半天，分母不能为零，这个他知道。
　　但应该怎么写呢，他偷偷看了宋望舒一眼。
　　宋望舒还是没看他，正在整理笔记，把刚才讲的知识点抄到笔记本上。
　　程砚宁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在纸上补上：x≠3。
　　写完后，他把草稿纸推过去。
　　宋望舒看了一眼，又点了点头。
　　程砚宁心里更松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抬头看向宋望舒，可宋望舒这次在看他，眼神很淡，但很专注。
　　宋望舒看了一眼，鼓励地点了点头：“嗯。”
　　他的声音很轻，让程砚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点开心？
　　“继续。”宋望舒又在练习册上指了一道题。
　　这次是一道综合题，要画函数图像，程砚宁盯着题目，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讲的步骤。
　　先求定义域，再求值域，然后找特殊点，最后连线。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算。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斜，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程砚宁算得很慢，笔尖在纸上移动，写写停停，有时候卡住了，就咬着笔头想半天。
　　宋望舒没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写。
　　终于写完了，程砚宁把草稿纸推过去，心里有点紧张。
　　这道题他花了将近十分钟，中间还涂改了好几次，纸面有些乱。
　　宋望舒接过草稿纸，看得很仔细，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公式和数字，偶尔会停顿一下，程砚宁盯着他看，心跳莫名有些快。
　　“错了。”他说。
　　程砚宁心里微微一沉。
　　“这里。”宋望舒用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的一点，“求值域的时候，你漏了一个条件。”
　　程砚宁凑过去看。
　　宋望舒的笔尖点在一个公式上，那是他刚才写的时候觉得没问题就跳过去的地方。
　　“应该这样。”宋望舒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重新写了一遍。
　　“看懂了吗？”宋望舒写完，把纸推过来。
　　程砚宁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看。
　　那些公式，那些步骤，那些推导过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行一行地理解。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好像看懂了。
　　不是完全懂，但至少知道哪里错了，为什么错，应该怎么改。
　　“好像……懂了。”他说。
　　宋望舒点了点头：“再算一遍。”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被染成了深橘色，窗外的树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随风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学校旁边教堂的晚钟。
　　程砚宁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
　　他抬起头，宋望舒正在看他的草稿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检查。
　　“对了。”宋望舒说。
　　他看向宋望舒，宋望舒也刚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对视了几秒。
　　宋望舒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出窗外的夕阳，泛着暖金色的光。
　　程砚宁忽然觉得，宋望舒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
　　第二天放学，补课继续。
　　但今天教室里很吵，程砚宁写题写到一半，烦躁地放下笔。
　　“太吵了。”他说。
　　宋望舒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情况。
　　那几个值日的同学正在嬉笑打闹，扫帚在地上划来划去，扬起一片灰尘。
　　“去图书馆吧。”宋望舒说。
　　程砚宁愣了一下：“图书馆？”
　　“嗯。”宋望舒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图书馆安静。”
　　程砚宁赶紧跟着收拾，把课本和练习册塞进书包，草稿纸胡乱折了折，也塞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楼前种了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影，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石子。
　　推开图书馆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里面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书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一楼是借阅区，书架排得很密，上面摆满了书，只有几个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宋望舒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自习区，空间更开阔一些。
　　靠墙摆着一排排桌椅，每张桌子之间用隔板分开，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现在这个时间，自习区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埋头学习。
　　宋望舒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放下书包。
　　程砚宁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是那几棵老槐树，枝叶几乎要伸到窗玻璃上，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晃动。
　　宋望舒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继续昨天的内容。”他说。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砚宁点点头，拿出书和练习册，然后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开始。
　　图书馆真的很安静。
　　除了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缓缓吹出，带着细微的嗡，而窗外的风声，树叶声，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模糊。
　　程砚宁很快发现，在这种环境下，他好像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没有教室里的嘈杂，没有同学的嬉闹，没有各种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只有他和宋望舒，还有桌上的书和纸笔。
　　宋望舒讲题依旧很稳，很准，很严，有耐心。
　　不管程砚宁问多少遍，他都会再讲一遍，不管程砚宁提出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里的灯陆续亮起，白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把纸笔照得发亮。
　　程砚宁做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腕有些酸，手指也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对面的宋望舒。
　　宋望舒正在检查他的解题过程，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的头发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头发很黑，很软，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一点眉毛。
　　程砚宁盯着他看，看得有些出神。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望舒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几乎听不见，而程砚宁的呼吸稍微重一些，但也在刻意放轻。
　　他抬起头，看向程砚宁：“都对了。”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宋望舒，宋望舒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灯光下，宋望舒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出图书馆白色的灯光，还有程砚宁的影子。
　　程砚宁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足够清晰。
　　“宋望舒。”
　　宋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你长得真的挺帅的。”程砚宁说。
　　宋望舒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灯光下耳尖慢慢变红，从耳廓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垂。
　　“……做题。”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认真说的。”程砚宁继续说，眼睛还盯着他。
　　宋望舒移开视线，低下头看向草稿纸，“闭嘴。”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程砚宁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