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替时光深爱》未命名悖论

4、第 4 章

　　班会课结束了。
　　王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轰然炸开。
　　程砚宁坐在座位上，没出去玩，而是盯着桌上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287分，年级倒数第一。
　　这成绩，他爸会杀了他的，还有大姐肯定会念叨死的，这可不行，而且一想到宋望舒这么强烈拒绝的意图让他产生了逆反心理，还就必须要他补课不可。
　　其实心里更有一层有点说不清的意思
　　程砚宁一边想着，一边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桌兜。
　　宋望舒收拾好后，背起书包，站起身准备离开，程砚宁站起身挡在宋望舒面前。
　　宋望舒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很淡，并没有任何情绪。
　　“宋望舒。”程砚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补一补嘛。”
　　宋望舒没说话。
　　“我又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程砚宁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就每天放学后一个小时，不，半小时也行。你就当行善积德了。”
　　宋望舒依旧沉默，抬眼看着程砚宁，看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程砚宁也跟着侧身，再次挡住他。
　　“我真的会认真学的。”程砚宁说，“我保证。”
　　宋望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紧，整个人透出一股不耐烦的气息。
　　“我不帮闲人。”他说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
　　说完，他抬手推开程砚宁挡在前面的胳膊，力道不大。
　　然后绕过程砚宁，走出了教室。
　　程砚宁愣在原地。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聚在教室后排时不时看向他们小声议论。
　　程砚宁转过身来，那几个同学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
　　“说谁呢？”程砚宁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冷意。
　　“有本事当面说，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程砚宁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很冷，“今天我有事，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抓起书包，甩在肩上，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放学时间，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挤满了整条走廊。
　　程砚宁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看到了宋望舒走在前面，大约几米远的距离，背着黑色的书包，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程砚宁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走到宋望舒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宋望舒没有转头，眼睛看着前方，仿佛身边这个人不存在。
　　“宋望舒。”程砚宁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讨好，“我真的需要补课。”
　　宋望舒没理他。
　　“我爸要是知道我考了倒数第一，肯定会骂死我。”程砚宁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我爸说不定还会揍我。你就帮帮我吧，就当救我一命。”
　　宋望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速度甚至加快了些。
　　“我知道我之前是有点烦人。”程砚宁跟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我以后不吵你了，不闹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行不行？”
　　宋望舒依旧沉默。
　　他们走到楼梯口，楼梯上挤满了人，嘈杂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宋望舒侧身从人群中穿过，动作灵活，像一尾游鱼。
　　程砚宁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跟丢了。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阳光洒下来，带着暖意，校园里人潮涌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校门。
　　宋望舒沿着小路走，穿过操场旁边的林荫道。
　　程砚宁跟在他身边，还在说。
　　“我请你吃饭，行不行？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或者我给你买东西，你想要什么？书？笔？还是别的？”
　　“我真的会认真学的，我发誓。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
　　宋望舒始终没有回应，像是戴上了一副隔音的耳机，把程砚宁的声音完全过滤掉了，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到校门口，宋望舒走出校门，拐进旁边的小路。
　　那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路，人很少，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傍晚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啦作响。
　　程砚宁依旧跟着。
　　“宋望舒。”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你就不能理我一下吗？”
　　宋望舒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程砚宁。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亮，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别跟着我。”他说。
　　只有几个字，但语气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程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很单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程砚宁站了几秒，然后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和宋望舒并排走，而是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只是跟着，像一条沉默的影子。
　　宋望舒走了一段，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是程砚宁，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小路走到尽头，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程砚宁站在远处，莫名地不想往前，就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往回走，他在路边站定，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叔，我在XX，过来接我一下。”
　　挂断电话，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等着，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脚下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很模糊。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古斯特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衬衫和西裤，下车绕到另一边，为程砚宁打开后座车门。
　　“少爷。”
　　程砚宁嗯了一声，钻进车里。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司机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砚宁一眼。
　　“回家吗，少爷？”
　　“嗯。”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街边有学生成群结队地走过，说笑着，打闹着，程砚宁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第二天。
　　早读课结束，下课铃刚响，宋望舒刚想起身，程砚宁就侧过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宋望舒。”程砚宁开口，脸上堆着笑，“昨天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宋望舒没说话，伸手想推开他。
　　程砚宁没让开，而是趴在桌子上，胳膊撑在宋望舒面前，整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半小时。”程砚宁说，“每天放学后半小时，我保证不耽误你时间。”
　　宋望舒抬起头看向他。
　　“让开。”他说，但程砚宁没动。
　　两人对峙了几秒。
　　周围的同学偷偷朝这边看，但没人敢出声，毕竟昨天那场对峙还历历在目，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宋望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程砚宁立刻跟着站起来，追了上去。
　　走廊上人很多。
　　宋望舒走得很快，程砚宁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好好学。你就帮帮我吧，算我求你了。”
　　宋望舒没回头。
　　他走到楼梯口，下楼，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人很少，几棵老树投下浓密的阴影，石凳上坐着几个看书的学生。
　　宋望舒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程砚宁。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某种东西，像是快要沸腾的水。
　　“我想让你帮我补课。”程砚宁说，语气很诚恳，“我真的需要。”
　　宋望舒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出程砚宁的影子。
　　“我不帮闲人。”他说，和昨天一样的话。
　　“我不闲。”程砚宁立刻说，“我会认真学的，我保证。”
　　宋望舒没说话，转过身，准备离开。
　　程砚宁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宋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程砚宁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程砚宁的眼睛。
　　程砚宁立刻松开了手。
　　“对不起。”他说，“我就是……就是真的需要你帮忙。”
　　宋望舒没说话。
　　他看了程砚宁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要把他看透，然后转身走了。
　　程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另一端。
　　下课铃一响，他就站起来，盯着宋望舒，等他背起书包，程砚宁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下楼，穿过操场，走向校门，程砚宁紧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校门口，宋望舒依旧拐进那条小路。
　　程砚宁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杯奶茶，又买了一袋薯片。
　　他拎着东西追了上去。
　　小路上人很少，宋望舒的背影在远处，步伐平稳，可程砚宁跑了几步，才追到他身边。
　　“宋望舒。”他把奶茶和薯片递过去，“给你买的。”
　　宋望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接。
　　“拿着吧。”程砚宁把东西往前递了递，“就当……就当是我补课的诚意。”
　　宋望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程砚宁跟着他，把东西一直递在他面前，奶茶的塑料杯上凝着水珠，滴下来，打湿了他的手指，薯片的包装袋哗啦作响。
　　“我真的会认真学的。”程砚宁说，声音里带上了点哀求，“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不吵你、不闹你。”
　　宋望舒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程砚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只是伸手，接过了奶茶和薯片。
　　程砚宁心里一喜。
　　但下一秒，宋望舒把东西塞回了他手里。
　　“不用。”他说。
　　然后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程砚宁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奶茶还是冰的，水珠顺着塑料杯往下淌，打湿了他的手心。薯片包装袋被捏得有些皱，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了几秒，然后追了上去。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他问，“那我明天买别的。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都行，我请你。”
　　宋望舒没理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而程砚宁跟在他身后，一边追一边说：“我是认真的，宋望舒。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
　　程砚宁语气急切，“我真的会认真学的。我保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偷懒，绝不敷衍。”
　　宋望舒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砚宁以为他又要转身离开，但是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只在学校补。”
　　程砚宁愣了一下。
　　“不准尾随我。”宋望舒继续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不准送东西，不准耽误我时间。”
　　程砚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好。”他连忙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都听你的，只要你帮我补课，什么都依你！”
　　宋望舒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