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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情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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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又在宋望舒的怀抱中慢慢退去。
程砚宁靠在宋望舒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所有的情绪都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绵长的酸涩与庆幸。
他动了动,从宋望舒怀里微微抬起头,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阔别多年、却又在记忆中无比清晰的家。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是宋望舒一贯的风格,利落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色。但很多细节,却与记忆微妙地重合——靠窗那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墙上那幅抽象线条画……
“这里……”程砚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通往卧室的那扇门上。
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一直静静抱着他的宋望舒,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声音微哑温柔:“你当年租的那套,是三楼中间户。后来……房东把几套房子打通,变成大厅,改建成了别的用途,结构已经变了,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将程砚宁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继续解释,语气平淡,却让程砚宁的心尖发颤:“只有顶楼这两户,结构还算完整,也……最像原来那套的布局,我就买下来了,重新装修了一下。”
他从宋望舒怀里慢慢坐直身体,目光在客厅里逡巡。茶几上放着几本厚重的专著,还有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百年孤独》。
程砚宁记得,这是他高中时硬塞给宋望舒的书,说里面有种“孤独又热烈”的美,而宋望舒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完了。
鬼使神差地,程砚宁伸手拿起了那本《百年孤独》,书页已经有些泛黄。就在他翻动书页的刹那,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毛糙的淡黄色纸张,从书页中间滑落出来,飘飘悠悠,落在了他腿上,又滚到了地毯上。
“……”程砚宁刚要弯腰去捡。
“别动。”身旁的宋望舒却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的急促,同时伸手想要去捡那张纸。
然而,程砚宁的手更快。在宋望舒手指即将碰到纸张的前一秒,他已经先一步捏住了那张轻飘飘的纸。
他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宋望舒一眼。
宋望舒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收了回去,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眼神复杂。
程砚宁低头,小心展开。
纸张是那种印着淡蓝色横线的草稿纸,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修剪粘贴的痕迹。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数学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潦草飞扬,关键处用红笔标注。
程砚宁的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脏猛地一跳。
这……这是他的笔迹。
右下角,用铅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虽然画得有点丑,但透着笨拙的认真。
程砚宁的指尖抚过那个笑脸,想起来了。那是高三一次考试前,宋望舒状态不好,他便偷偷在这张草稿纸角落画下这个笑脸,推到他面前说:“看,开心一点嘛!”
当时宋望舒看着那个丑笑脸,愣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后来那张草稿纸就不见了,程砚宁也没在意。没想到……被保存了下来,夹在这本书里,这么多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跨越时空看到少年时纯粹心意的苦涩,程砚宁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宋望舒,声音发哽:“这个……你还收着呢?”
宋望舒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又抬起来,对上程砚宁泛红的眼圈,点了点头:“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程砚宁心里那点酸涩的暖意更浓,也勾起了另一段带着点小怨念的回忆。
他捏着那张草稿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叹息道:“可惜了……我当年写给你的那一大沓纸条。估计你连看都没仔细看过,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吧?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场了。”
说的是高中时,他写在便签纸或笔记本撕下来的小纸条上,大部分毫无意义的废话。写完后,被拒绝后,他会用一根细细的彩色橡皮筋扎好,然后悄悄塞进自己课桌抽屉最里面的角落。
可两人是同桌,他的小动作其实并不完全隐蔽,但他乐此不疲,像在进行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仪式,攒了厚厚一沓,五颜六色地扎了好几捆。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那几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纸条,全都不见了。他翻遍了抽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地方,还是打扫卫生时不小心当废纸扔了,郁闷了很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丢了。
他当时还嘀咕,难道是遭了贼,可偷纸条干什么啊。
听到他提起这件事,宋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原本平静看着程砚宁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甚至……程砚宁发誓自己没看错,宋望舒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程砚宁愣住了。
重逢这么久,宋望舒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冷静和克制,甚至时而强势冷硬的模样。
羞涩?
不好意思,这种情绪,程砚宁现在几乎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尤其是成熟的宋望舒。
可此刻,眼前耳根可疑地发红的宋望舒,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程砚宁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也瞬间点亮了他心里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紧紧盯着宋望舒微微侧开的侧脸,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宋望舒,”程砚宁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那些纸条……该不会……是你拿走的吧?”
宋望舒的动作彻底顿住,没有回头,过了好几秒,才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一个极低的音节,带着被戳破隐秘心事的窘迫。
程砚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的是他拿走的!
从他自己的抽屉里拿走东西的那个“贼”……竟然是宋望舒?!
“真的是你?!”程砚宁猛地拔高了声音,他几乎是跳了起来,绕到宋望舒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试图躲避的宋望舒困住,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时候拿走的?你怎么知道我放那儿?你拿它干嘛?”
他看着宋望舒因为他的逼近和质问而更加不自在、眼神游移的样子,一个更加大胆如同闪电般劈中!
“宋望舒!”程砚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盯着宋望舒的眼睛,激动地问,“你……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喜欢我了,所以才偷拿我的纸条?”
问出这句话,程砚宁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因为他一直以为,少年时的暧昧,刚开始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从不敢深想,宋望舒那样沉默的人,会那么早就对他怀有同样的情感,甚至……会做出这种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情。
现在,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宋望舒被他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避无可避,抬起头,对上了程砚宁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握住了程砚宁撑在扶手上的手,他的手很大,将程砚宁的手完全包裹住,指尖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程砚宁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嗯。”他承认了,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程砚宁反而怔住了。
宋望舒看着他怔忡的模样,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一些。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程砚宁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红肿未消的地方,动作轻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过去的情感。那些曾经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早已融在了他当年默不作声的动作里,也融在了这七年的独自坚守的步步为营里。
他只是看着程砚宁,目光沉沉,低声道:
“现在,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