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物理课居然还在继续。
程砚宁盯着黑板看了几分钟后,脑子想着学校是不是有病,目光又飘向旁边。
宋望舒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收回视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
纸是普通的横线纸,边缘参差不齐。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你叫宋望舒?”
字写得很潦草,笔画连在一起,勉强能辨认。
他写完,把纸条折了两下,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把纸条放在宋望舒的笔记本旁边。
宋望舒的笔尖没有停,甚至没有看纸条一眼。
程砚宁等了一会儿,纸条没有被碰。
物理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开始布置课堂练习,教室里响起翻书和拿笔的声音。
程砚宁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一道关于动量和能量的综合题,题目很长,配了一个复杂的示意图。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画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又撕了一张纸。
这次他写的是:“年级第一,这道题怎么做?”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之前那张纸条旁边。
宋望舒已经开始做题了,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串公式,数字和字母整齐地排列。
两张纸条依旧没有被碰,而程砚宁盯着那两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的边缘有些卷曲,纸张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收回视线,开始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几条毫无意义的线,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画了几根交叉的直线。
画着画着,他撕下了第三张纸条,但是这次他什么都没写。
只是把纸条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放在前两张旁边。
三张纸条并排躺在宋望舒的笔记本边缘,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宋望舒放下笔,开始整理笔记和课本。
在整理的过程中,他的手臂扫过了笔记本边缘。
三张纸条瞬间被扫到了地上。
宋望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站起身,从程砚宁身后走过,走出了教室。
程砚宁盯着地上的纸条看了几秒。
程砚宁:“…………”
我那惨死的士兵们呐!!!
纸条安静地躺在地面上,没有被踩到,也没有被捡起,它们就那样躺在那里,仿佛被遗弃了。
程砚宁弯腰,捡起了纸条,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桌兜里。
高三的自习课很多,有时是老师讲课,有时是自由复习。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教室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粉尘,在光线下缓慢旋转。
程砚宁趴在桌上,没有睡觉,侧着头,看着旁边的宋望舒。
宋望舒正在做数学作业,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摊在桌上,他已经写了大半,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计算,然后把答案誊写到习题集上。
程砚宁看了一会儿,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
这次他写的是:“你为什么不理人?”
写完后折好,满怀期待地放在宋望舒的习题集旁边。
宋望舒没有反应,笔尖依旧在移动,计算下一道题。
纸条躺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只要他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但他没有碰,甚至没有看一眼。
程砚宁等了几分钟,宋望舒都写完了那道题,翻到下一页,继续做下一道,仿佛身边根本不存在这张纸条。
又撕了一张纸 ,他写:“你是不是讨厌我?”,然后折好,放在前一张旁边。
两张纸条并排躺着,像两个无声的问号,对于主人的做法它们真的搞不懂,幼不幼稚啊。
宋望舒依旧没有反应。
他做完了数学作业,开始整理英语错题本,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试卷,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错题,然后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抄写错题和正确答案。
程砚宁盯着那两张纸条看了很久,又看了同桌,发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砚宁忽然觉得,他的同桌可能真的看不见。
走廊上人很多,高三的教室在四楼,从走廊栏杆往下看,能看见一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边缘镶着金边。
程砚宁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
他看见宋望舒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步伐平稳,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走。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更加单薄。
他没有和任何人同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程砚宁依旧在写纸条,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交流。
纸条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从十几张到几十张,到后来已经数不清了。
有时候程砚宁会翻出那摞纸条,一张一张摊开看。
高三第一次正式周测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举行。
考试持续两天,而程砚宁在最后一个考场。
考场在实验楼的一间空教室,桌椅摆放得很稀疏,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监考老师是两个不认识的中年女老师,一个坐在讲台上,一个在教室里来回走动。
程砚宁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学校的后操场,几个高一的学生在上体育课,正在跑圈。九月的阳光还很烈,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跑步的学生们喘着气,汗流浃背,脚步沉重。
程砚宁看了一眼试卷。
语文试卷,是一篇关于鲁迅的散文。文章很长,字很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了第一段,没看懂在说什么,跳过去看题目。
题目更看不懂。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答题卡上随便涂了几个选项。
涂完后看了一眼时间,开考才过去十五分钟。
他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这一觉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醒来时脖子有些僵,他抬起头,揉了揉后颈。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在作文纸上乱画了几笔。
下午考数学。
数学试卷更难。
选择题的前几道他还能勉强看懂,后面的完全不知道在考什么,感觉像外星文,填空题他随便写了几个数字,大题只写了一个公式,然后就空在那里,因为解字已经被印刷答题卡的抢占了。
考完数学出来,天已经阴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天色暗得像是傍晚。
空气很闷,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地垂着。
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边滚动。
程砚宁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眼天空,要下雨了。
早读刚结束,王老师就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了教室。
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脸色很严肃。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王老师。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低头假装看书,有人紧紧盯着讲台上那摞纸。
“这次周测,我们班的整体成绩不太理想。”王老师开口,声音很沉,“年级前十,我们班只有一个。年级前五十,我们班只有六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
“有些同学,成绩退步得很厉害。”她的视线落在了程砚宁身上,“程砚宁。”
程砚宁抬起头。
“你这次考试,总分287分。”王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严厉,“年级排名,倒数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有人转过头看向程砚宁,而程砚宁坐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王老师继续念着他的成绩,“每一科都在及格线边缘,甚至不及格。程砚宁,就算你家很有钱,但是你的成绩也太差了,还想不想考大学啊?”
程砚宁还是没说话。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放学后留下来,补课。”
听到这话,程砚宁愣了一下。
“宋望舒。”王老师看向窗边,“你负责给他补课。”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宋望舒。
宋望舒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上。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看向王老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每天放学后一个小时,从今天开始。”王老师说,“你是年级第一,帮助同学也是应该的。”
宋望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很清晰:“我拒绝。”
教室里响起一阵更明显的抽气声,王老师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
“宋望舒,”王老师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老师的安排。”
宋望舒没有移开视线,对上王老师的眼睛,眼神很淡,但很坚定:“我没有时间。”
“一个小时而已。”王老师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宋望舒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时间给别人补课。”
王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宋望舒,宋望舒也看着她,没有退缩,没有妥协。
教室里鸦雀无声。
程砚宁坐在那里,看着宋望舒的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望舒这么明确地表达拒绝。
王老师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移开视线,开始讲其他事情。
成绩单发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教室里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程砚宁拿到自己的成绩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折起来,塞进了桌兜。
他侧过头,看向宋望舒。
宋望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程砚宁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
他写:“其实你不用拒绝,我也不想补课。”
写完后,他折好,放在宋望舒的书旁边。
宋望舒没有碰,手臂移动,纸条被扫到了地上,轻飘飘地落下,掉在两人座位之间的地面上。
程砚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来,折好。
桌兜里的那摞纸条又厚了一些。
他把新捡回来的这张放在最上面,用橡皮筋重新捆好,纸条摞在一起,边缘参差不齐,纸张已经有些发皱。
他用手压了压,让它们变得平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