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破冰
...
-
顾仲炆从小到大都是走路都横着的主儿，谁敢跟他这么冷场。若是换了旁人，小少爷早就该甩脸子扬长而去，可他这会儿偏生就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巴巴的往跟前凑。
“你要是喜欢画画，改天让咱爸给你请个老师来。”
顾仲炆以为他爸要领养，非常良好的接受了这人养子的身份，很自然地喊出了那声“咱爸”，顾砚却依旧不冷不淡的摇头。
顾仲炆有些尴尬，干笑两声，“你怎么不说话？”
顾砚转身时，画板上的蓝花楹正舒卷着身姿，他犹豫了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我说话有口音，怕被人笑话。”
顾仲炆一怔，竟是这个原因，他普通话的确不标准，带着口音，吴侬软语的，听着像江南那边的方言。
“没关系啊，普通话很好学的，我教你怎么样？”
顾砚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眸时长长的睫毛忽闪，许久才微微颔首。
顾仲炆瞧着那双澄澈的眼，起了坏心思，“我叫顾仲炆，先叫声炆炆哥听。”
顾砚睁大了眼，他生的白净，一害羞脸上的红晕便十分明显，握着画笔的手指蜷了又展，终于从唇齿间泄出低低的一声，“炆……炆炆哥。”
那一声炆炆哥像猫叫似的挠进了顾仲炆心里，留下一片酥麻的记忆。
可惜少年的心事最终还是在和煦的暖阳与温柔的春风里碎成冰晶。就像四季轮转终会迎来寒冬，娇嫩的春草也会随着时间变成一片荒芜。
后来他爸顾彬回了家，他才知道原来顾砚竟然还比自己大几个月，从那以后再也没机会听到那一声炆炆哥了。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关系的确不错，是什么时候才开始转变的呢？
顾仲炆仔细想来，好像是在他爸回家没多久，顾砚就渐渐的不怎么说话了。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认生，后来发现顾砚每次看见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甚至有时候遇见恨不得绕道走，搞得顾仲炆莫名其妙。
虽然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但他一向骄傲，心气儿高，慢慢的也不再主动去搭话，关系也就此冷下。
顾彬给顾砚安排的学校和顾仲炆不是同一所。高中课业繁重，顾砚常常留在学校复习到很晚，回家时顾仲炆早已回了房间，第二天他又起得早，如此时间错开着，虽说住在一个家里，一年半载却见不上几面。
后来上了大学见得更少。虽然还在同一座城市，学校却隔了大半个城区，顾砚又申请了住宿。两人一年到头还不如普通同学见面次数多。
顾仲炆虽然有顾砚的电话和微信，可那些联系方式形同虚设，聊天界面比纸都干净。
是以这次顾砚给他打电话，顾仲炆有些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情绪，如此想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杯子里的酒已没了大半。
顾仲炆有些昏昏沉沉，仰头靠在后面的沙发背上。
鹂宫那些人没有不认识他们这些少爷的，自有人引路，顾仲炆不担心顾砚来了找不着地方。
面前桌子上的酒瓶子只剩了个底，顾仲炆看着大屏幕mv里面的歌词已经有些重影。
顾砚走到包厢门口只听见里面震天的响声，敲门已是无用，他便径直推门走进。
顾砚长得好这点顾仲炆是早已领教，但当那人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顾仲炆只觉得今夜的酒精有些上头。
包间里随着顾砚推门进来似乎是静了一瞬，顾仲炆也不确定，他听的并不精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经有好几双眼睛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顾砚身上。
宋庭尧原本搭在美女胸上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迅速收回来，看着顾砚愣了半天，嘴里无声骂了句“我艹？”
顾砚旁若无人的走到顾仲炆面前，垂下眸子看着眼前瘫在沙发的人，沉声道：“钥匙。”
顾仲炆猜也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原本给了钥匙赶紧将人打发走才是正事，可今夜不知喝多了还是怎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又想起这么多年来，明明在同一屋檐下，那人回回瞧见他却像没瞧见一样，心里就窝了把火，他懒懒的掀起眼皮，一副酒精上头的样子，“在我兜里，你自己拿。”
顾砚微微皱眉，但并未多言，似乎是懒得同醉鬼一般见识。
顾砚往口袋里摸钥匙的时候，顾仲炆透过他弯腰垂下的领口里看到了一片紧实的胸膛。ktv里的灯光昏暗不清，他匆匆瞥了一眼就莫名心虚的移开了目光。顾砚这几年早已不似当初刚到顾家时瘦的只有骨架的样子，如今的他出落的愈发高挑，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单薄但不瘦弱。
顾仲炆瞧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这人早些年还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如今全然没了，巴掌大的脸骨骼分明，下颌线清晰有力，眼型修长，眉眼平和但不失凌厉，不经意间瞥去神色里总是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明明前些年还软着声眨巴着眼喊炆炆哥，现在却一副拒人三尺之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爽。
顾仲炆手指微微发力握紧，才总算克制住自己，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哥按在沙发上。
可好死不死，顾砚许是在上衣口袋里没找着钥匙，于是手伸进了他裤子兜里，那口袋又大又深，他一只手直摸到底，直到碰到一个不可言说的东西，霎时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顾砚迅速的将手撤回去，顾仲炆没看他的表情，抬手抹把脸，叹了口气，也没了逗弄的心思，掏出钥匙往桌上一扔，对方拿后转身就走。
顾仲炆瞧着他背影，脑子里除了尴尬就剩下一个念头——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哥，竟然连句“少喝些早点回家”都没有。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顾宅浸在一片漆黑又寂静的墨色里。
顾仲炆推开大门时，发现一楼还透出着暖橘色的灯光。
怎么回事？他哥还没走？
顾仲炆疑惑的走进，在看清客厅景象时骤然一怔。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顾砚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陷在沙发里，怀中抱着个毛绒纯白抱枕，露出半截瓷白的手腕，平日里疏离的面容此刻在灯光的浸润下竟有几分温和。
可能太晚了懒得回去了吧。
顾仲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人叫醒，毕竟在客厅睡一晚也不是个事儿。
他屈指敲了敲茶几，指节与台面相撞发出咚咚的声响，“醒醒。”
顾砚睁开眼时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水雾，茫然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片刻后像是清醒了几分，开口道：“你回来了。”
这句轻声的问候像片羽毛般扫过顾仲炆的心尖，他不自然的别开视线，“怎么睡在这儿？”
顾砚起身，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去厨房，“给你煮了醒酒汤，我去拿。”
嗯好，嗯？？
顾砚？醒酒汤？给他煮的？顾仲炆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喝酒喝出了幻觉。
直到顾砚端着瓷碗从厨房走出来时，顾仲炆才回过神。
碗中沉着苹果块和几片山楂，澄黄的汤水冒着热气。
“你......特地给我做的？”
顾砚点点头。
顾仲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你刚才是在等我回来？”
顾砚又嗯了一声。
顾仲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挤出来一句，“你没有往里面下老鼠药吧。”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忘在了刚才ktv的包厢里。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怔住，顾砚唇角微微一勾，像雪山在暖阳不懈的照耀下终于舍得露出一片被覆盖了千年的本色。
顾砚刚才......对他笑了？
手中的碗传来的温度烫得十指发痒，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顾仲炆抬头一饮而尽。
恍惚间还听见那人说，“慢点喝，小心烫。”
屋中的空气突然升了几度，顾仲炆在心里感叹这天儿怎么这么热。
醒酒汤里面兑了蜂蜜，喝到胃里感觉出几分甜腻的暖意，顾仲炆喝完将碗放进了厨房，出来时发现顾砚还坐在客厅，抱着那个毛绒抱枕，手指绕着流苏玩。
“你今晚不回学校？”
顾砚摇摇头：“太晚了，不想回。”
“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之前住的那个屋子里面的空调坏了。”顾砚接着道。
“哦，那你去……”
“我能不能跟你睡一个屋？”顾砚抬头看他。
顾仲炆愣了一下。
在原地站了半响才找着声音：“……啊？”
“不可以吗？”
“可以。”顾仲炆听见自己说，“当然可以。”
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你去客房睡吧”咽回了肚子里。
顾砚把手里的抱枕放在沙发上，踩着拖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那你快点上来。”
“……嗯。”
顾仲炆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这酒，好像劲儿有点大。
顾仲炆的房间很乱，限量版球鞋东倒西歪地被扔在地毯上，高定衬衫也被随手一团丢在角落里，桌子上还摊着半本翻开的杂志。
顾仲炆也是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三两下把那一堆杂物收起来一股脑塞进柜里。
他干笑两声，“那什么，你坐，我先去洗个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