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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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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良夜。
五彩绚烂的灯照的光明街亮如白昼,轿车低调的在鹂宫大院里进进出出,锃亮的车标在夜里闪着光,彰显他们的价格不菲。
鹂宫,a市顶有名的销金窟,一个个穿着黑丝包臀裙的美人儿在大厅里迎来送往,高跟鞋在闪着金光的地板上咔咔作响。
若稍微往里走些,包厢门口不难看到一排的“少爷公主”,长发亮片紧身裙,白丝jk清纯小妹,还有几个领口垂到胸口底下的男模,昏暗的氛围灯下,像开了一片糜烂的花。
五楼,五零二包厢内,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公子哥儿在烟雾缭绕和氛围灯的来回闪耀下侧过身子,一手摸着旁边jk妹妹的大腿,一边大着舌头跟坐在他身侧主位的人喊,“炆哥,刚才那妞儿不合你胃口?”
ktv里有人正把麦克风怼在嘴上扯着嗓子喊,“啊啊啊命运啊,为什么这样折磨着我……”
顾仲炆正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唱北郊,转头对上宋庭尧那一副喝高的脸,他摇头道:“不喜欢。”
宋庭尧说他眼光高,“那你喜欢啥样的?我跟你说咱们好不容易出来聚一回,就得玩个畅快,今儿还是你顾大少爷生日,怎么着也不能……”
顾仲炆不是眼光高,他只是不喜欢泡夜场女的。
还没开口解释,闻着宋庭尧嘴里一股酒味儿直窜鼻子,忍无可忍的伸手把他脑袋一推,“玩儿你的去。”
他们这种公子哥儿嗨起来没个限度,包厢里早已是群魔乱舞,有人身上的布料一会儿比一会儿少,一眼扫过去全都是白花花的大腿。与此相比,顾仲炆坐在这里简直是一股清流,进来陪酒的人不是没主动往他旁边坐的,可惜刚坐下就被他给请一边儿去了。
宋庭尧被推了也不恼,笑嘻嘻的倒杯酒又凑上去,“来来来,好哥们儿,碰一个。”
顾仲炆从桌上那一堆不低于十几万的酒里挑个度数低的,跟他碰过杯子,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宋庭尧咧着嘴跟不要命似的一饮而尽,顾仲炆微微皱眉,“照你这喝法,小心回去你爸抽你。”
“不,不碍事,”宋庭尧打个嗝儿,高奢定制的衬衫领口上还沾着口红印,“我早就跟我爸打过招呼了,说今天是你生日,他不会抽我的。”
顾仲炆哼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们这一行人从七八点就聚在一起,早过了吃饭点蜡烛分蛋糕的环节,中间又转几场,如今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
顾仲炆虽然没怎么喝,但他酒量不行,又不经常出来混,这会儿头已经蒙了,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散场,腰间却突然传来一阵震感,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顾砚。
那一刹那,不知为何,酒醒了大半。
一旁的宋庭尧凑过来,偏头凑到手机上,“谁,谁啊?”
顾仲炆醒过神,扯着嘴角似笑非笑,“我哥。”
宋庭尧眼神迷茫,像是回忆了一会儿:“顾叔叔领养的那个?”
“不算领养,”顾仲炆摇摇头,“没上户口,只是资助。”
包厢里一片鬼哭狼嚎,顾仲炆拿着手机起身径直走出去。
听见身后有眼尖的人凑到宋庭尧脸上问,“炆哥怎么走了?他干啥去?”
“接电话。”
崔世搂着一个腰比女的还细的男星,打趣道:“哪个小情人儿半夜跟我顾哥打电话。”
宋庭尧杯子往桌上一放,“这可不兴乱说,打电话的是他哥。”
崔世一愣,“顾家什么时候还有个大少爷?他亲哥?”
不怪崔世大惊小怪,他们这个圈子里谁家有几个名媛公子那都是一清二楚,以后生意场上保不准要跟谁来往,顾仲炆可是正儿八经的a市小王子,有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什么的早该人尽皆知了。
宋庭尧勾勾手指示意,崔世把耳朵凑了过去,“你小点声儿,是顾叔叔资助的一个学生,一直住在顾家,炆哥给面子才叫声哥。”
顾仲炆出门接通电话,包厢里鬼哭狼嚎的声音被隔绝在内,“喂。”
对面停顿了几秒,这几秒里顾仲炆闪过好几个念头,比如,顾砚是不是按错了?他手机丢了被路人捡了?还是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
最后一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他自己否认了,他就没见过顾砚有什么朋友,也从没见过他跟谁出去聚着玩。
“你在哪儿?”
那一道清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顾仲炆耳朵里时,他脑袋就像过一遍电流一样,下意识的回道:“光明街,鹂宫。”
对面又沉默了。
顾仲炆补了一句,“你要来吗?”
他这话出口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他跟顾砚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喊来唱k的地步。
好在顾砚并没有来找他玩的意思,“我忘带钥匙了,陈姨请假不在,你带了吗?”
钥匙?什么钥匙?噢噢家门钥匙。
顾砚初到顾家的时候是同他们一起住在本宅,后来顾仲炆上了大学在外面买了套房子,出于离学校近比较方便的原因顾彬就安排顾砚一起搬来了,但他只有在寒暑假才会住在这里,平时基本都在学校。
是以顾仲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往兜里一摸,“带了。”
“好,那我去找你拿。”
“怎么突然要回来?”顾仲炆问。
“回去取个证件,学校要用。”
说完,对面电话挂了。
顾仲炆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来,顾砚要来找他?虽然只是来拿钥匙……
他低头挑了挑眉,推门又回了包厢。
崔世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怎么着,转头就把宋庭尧交代他小点声儿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顾仲炆一回来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顾哥回来了,这大半夜的咱哥给你打电话干啥呢?”
宋庭尧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一板砖拍他脸上,不过顾仲炆并未介意,他神色如常的坐回沙发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好声好气的跟崔大傻笔解释,“他忘带钥匙了,来找我拿。”
托崔世的福,旁边那些还没喝到神志不清的二世祖都凑上来问,“咱哥?什么咱哥?哪个呀?”
顾仲炆莫名觉得心情不错,勾了勾嘴角,“我哥,我亲哥。”
这几人跟崔世方才的反应一模一样,“我艹?顾哥还有个兄弟?怎么不一起出来玩?”
顾仲炆笑意退了几分,“不熟。”
亲兄弟间不熟,按照顾家那家底,很难不脑补出一场豪门恩怨的大戏,在场人一听就打哈哈把话题岔了过去。
顾仲炆跟顾砚之间确实不熟,但并不是旁人以为的那样。他盯着面前的酒杯,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砚的场景。
初春的柔情洒满大地,柔软的阳光落在顾宅的花园里,一片娇媚的花丛中坐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小男孩儿。
顾仲炆本是路过,却瞧见一片郁金香里浮着片纯白衣角,原来是有人坐在石子路径旁,纤细脖颈自花丛里探出,只漏出他清瘦的肩膀和单薄的后背。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那人回首,阳光从他背后穿来,晃得顾仲炆眯了一下眼。
等他看清的那一瞬,满园天价培育的珍稀花木骤然褪色,男孩儿的眼睛被阳光照成浅浅的褐色,像是透亮的宝珠,他面容白皙精致,让人想起幼时在艺术馆中惊鸿一瞥的人物油画。
心跳如击鼓般一下下的撞在耳膜,顾仲炆目光黏在那抹身影上,指节下意识蜷紧。
花匠寻声从木架后走出,脸上堆着笑,“少爷,这位是顾老板带回来的孩子,你前些日子不在家不知道。顾老板走之前还特地跟我们吩咐说,叫你们好好相处。”
佣人的絮语渐渐成模糊的背景。
那个时候的顾仲炆已经十六七岁,刚上高中,正是年少轻狂叛逆期,骤然间家里多了个同龄的孩子,大多是要闹起来的。可此时见到顾砚的他却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呆呆的望着,一股热血直往脑门儿冲。
顾仲炆自认还算稳重,身边同龄早熟的朋友对象都谈过好几个,他虽然没有过,但也不是什么未经世事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如今却不知怎的,似是中邪了般,活像个流氓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关键对方还是个男的,虽长得雌雄莫辨,但瞧着装扮和骨架实实在在是个带把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顾砚好像是跟他打了声招呼,顾仲炆含糊不清的“嗯”了声就逃也似的跑开了,事后回想起来一直觉得自己未免太没出息。
玻璃花房第二次相遇时,顾砚正倚在玻璃门上,神色专注的拿着画板,执画笔的腕骨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你喜欢画画?”
顾砚画笔一顿,回头看向来人。
方才背对着没看仔细,顾仲炆这会儿瞧见他手上的画,虽缺乏技巧,但胜在自然,栩栩如生。
他一副路过的样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我散步消食,正好看见你在这儿……”
顾砚并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继续作画。
顾仲炆一手扯过旁边的藤编椅,目光掠过对方纤细的指节,“你这画画的不错,以前学过?”
顾砚一言不发,只是垂眸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