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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初遇青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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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觉得能喘口气的时候,下一口气准保更难喘。
躲过了搜山,熬过了大火,偷来了药品,铁牛的烧也退了。
按说该转运了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柳娘子说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
“粮食,一粒都没了。”
江涛看着眼前的“粮袋”——其实就是几块破布,里头原本装着从山里带出来的野菜干和烤兔子肉。
现在布还是那块布,但里头空了。
真空了。连渣都没剩。
“昨天不是还有点吗?”他问。
柳娘子苦笑:“昨天是有点。但咱十几张嘴,一人一口就没了。铁牛伤着,得多吃,孩子们也不能饿着。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江涛沉默了。
他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都凹下去了。那几个孩子,小的像狗蛋,大的也就十来岁,全都缩在大人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江涛这辈子没见过。
不是饿得快死的眼神——是那种“你肯定有办法”的眼神。
他心想:我有个屁办法。我自己也饿。
但他不能说。
他站起来,走到铁牛旁边。
铁牛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比昨天好点了,但还是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看见江涛过来,他睁开眼:“咋了?”
“没粮了。”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能撑,先紧着娃们。”
“你撑个屁。”江涛说,“你伤成这样,不吃东西,等死?”
铁牛没说话。
江涛蹲下来,压低声音:“你老实说,这附近有没有村子、镇子?能找着吃的那种。”
铁牛想了想:“往东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青山镇。”
“镇上有啥?”
“以前啥都有。现在……”铁牛摇摇头,“打仗打成那样,估计早空了。”
江涛站起来,看着东边。
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带着老弱妇孺,得走一天。
但不去,就得饿死。
“走。”他说,“去青山镇。”
队伍开始往东走。
走得慢。铁牛伤着,几个孩子也走不动,大人轮流背。
江涛背着狗蛋。狗蛋轻得吓人,跟背着一捆柴火似的。
“江叔。”狗蛋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嗯?”
“俺饿。”
江涛心里一酸,嘴上却说:“忍忍,到镇上就有吃的了。”
“镇上真有吃的?”
“有。”
“你咋知道?”
“我……”江涛顿了顿,“我猜的。”
狗蛋没再问了。
走了大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青山镇。
但看见的那一刻,江涛的心凉了半截。
这哪儿是镇子,分明是一片废墟。
房子塌的塌,烧的烧。街上长满了草,有的地方草比人还高。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跟坟地似的。
“还有人吗?”阿福小声问。
江涛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铁牛撑着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说:“没人。有人的话,草不会长这么高。”
众人进了镇子。
到处是破破烂烂的。有的房子里头还有死人骨头,吓得几个孩子直往大人怀里钻。
柳娘子带着几个妇女去找能吃的。江涛和铁牛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屋子,让大家先歇着。
过了好一会儿,柳娘子回来了。
两手空空。
“啥都没有。”她说,“翻遍了,一粒粮都没找着。连耗子都饿死了。”
众人沉默了。
天慢慢黑下来。
孩子们饿得哭,大人哄着,但自己也饿。
江涛坐在门口,看着外头发呆。
突然,他闻到一股味儿。
是烟味儿。
但不是烧着的烟,是……做饭的烟?
他一下子站起来,四处看。
镇子西边,隐隐约约,有点点亮光。
“那边有人。”他说。
众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追兵?”阿福问。
江涛摇摇头:“追兵不会生火做饭,他们有军粮。这烟,像是老百姓的。”
铁牛撑着站起来:“去看看?”
江涛想了想:“我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你一个人?”柳娘子急了,“万一有危险呢?”
“我一个人跑得快。”江涛说,“要是真有危险,你们带着孩子赶紧走。”
不等他们再说话,江涛就猫着腰往那边摸过去了。
越走越近,那点亮光也越来越清楚。
是火堆。
火堆旁边,蹲着几个人影。
江涛悄悄靠近,躲在破墙后头看。
一共四个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色黑瘦,一看也是逃难的。
火上架着个破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涛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涛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
被人反抓了。
他被拖进旁边的破屋子里。屋子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只看见几个人影。
“你是谁?”那个声音问,“为啥偷看我们?”
江涛镇定了一下,说:“我……我也是逃难的。带着十几口人,没吃的了,看见这边有烟,就想来看看能不能讨口吃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问:“十几口?都是什么人?”
“老的小的,还有伤号。都是老百姓,不是兵。”
那人好像在思考。
旁边另一个声音说:“王哥,别信他。万一是探子呢?”
江涛赶紧说:“我真不是探子。你们要不信,可以跟我去看。我的人就在镇东头那破屋子里。”
那个叫王哥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点灯。”
有人点亮了一盏破油灯。
借着光,江涛看清了这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看着凶,但眼神不凶。旁边两个年轻点的,拿着棍子,一脸警惕。角落里蹲着个孩子,跟狗蛋差不多大,瘦得跟麻秆似的。
王哥盯着江涛看了半天,突然问:“你肚子叫了好几声了。多久没吃了?”
江涛苦笑:“两天。就喝了点水。”
王哥回头看了看锅,说:“过来吧。别嫌少。”
江涛愣住了。
就这么……信了?
他跟着王哥回到火堆旁边。锅里煮的是野菜汤,稀得能照见人影。但江涛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谢……谢谢。”
王哥摆摆手:“这年头,能帮一把是一把。”
江涛喝了一口。烫的,没盐,有点苦。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喝完了,他把碗还给王哥,说:“我能不能……给我的人带点回去?有孩子,还有伤号。”
王哥看了看他,对旁边的人说:“把剩下的盛出来,让他带走。”
旁边的人不情愿:“王哥,咱自己也不多……”
“盛吧。”王哥说,“他要是探子,不会一个人来。他要是坏人,不会先想着给娃带吃的。”
江涛听了这话,心里一热。
他接过那个破罐子,里头装着半罐子野菜汤,说:“谢谢。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王哥笑了笑:“行,我记住了。快回去吧,别凉了。”
江涛端着罐子往回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怕他们反悔。
回到破屋,众人看见他手里的罐子,眼睛都亮了。
“吃的!有吃的!”
江涛把罐子递给柳娘子:“省着点分,一人几口。”
柳娘子接过罐子,眼睛红了:“你……你咋弄来的?”
“遇见好人了。”江涛说,“那边还有几个逃难的,跟咱一样。”
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铁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姓王的,是条汉子。”
狗蛋喝了几口汤,脸色好点了,问:“江叔,他们也有小孩吗?”
“有。跟你差不多大。”
狗蛋想了想,说:“那俺明天能不能去看看他?”
江涛愣了一下,说:“行。明天咱一起去谢谢人家。”
第二天一早,江涛带着狗蛋,还有铁牛(他非要跟来),去王哥那边道谢。
王哥看见他们,有点意外:“你们还真来了。”
江涛把铁牛介绍给他。两个汉子互相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狗蛋跑到那个孩子旁边,俩小孩大眼瞪小眼。
“你叫啥?”狗蛋问。
“石头。”那孩子说。
“俺叫狗蛋。”
“狗蛋?这名字真难听。”
“你名字才难听呢,石头!”
俩小孩互相嫌弃了一句,然后蹲一块儿玩去了。
大人们看着,都笑了。
王哥说:“这一片就剩咱这些人了。我打听过,往南走几十里,有个地方叫青山寨,以前是个土匪窝,现在空了。地势高,易守难攻,还有现成的房子。”
江涛眼睛一亮:“能住人?”
“能。就是不知道干不干净,有没有人占着。”
铁牛说:“去看看?”
王哥看看江涛。
江涛想了想,说:“去看看。”
两拨人合到一块儿,往南走。
路上,江涛才知道王哥叫王大山,以前是个木匠,带着老婆孩子逃难,老婆死在路上了,就剩他和儿子石头,还有两个同村的兄弟。
走了两天,终于看见了青山寨。
建在半山腰上,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上头有房子,有栅栏,还有望楼。
就是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江涛爬上去一看,心里狂跳。
这地方,简直是天生的堡垒。
他回头,看着山下来路。
追兵迟早会找到这儿。
但这一次,他们有墙,有路,有地方可以守。
“就这儿了。”他说。
狗蛋和石头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江叔,咱以后就住这儿了?”
江涛点点头:“住这儿。”
狗蛋高兴得跳起来,拉着石头往寨子里跑。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江叔!这儿有灶!能做饭!”
江涛笑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