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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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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发现一个真理:在乱世,活着本身就是个技术活。
不是那种“好好吃饭早点睡觉”的活着,是“今儿脑袋还在脖子上、明儿在不在看运气”的活着。
追兵没发现他们,但也没走。
山脚下扎了营,把出山的路堵得死死的。
江涛他们,被困在深山里头了。
“出不去了。”阿福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比前两天还白,“我绕了三个方向,都有哨卡。他们这是要把山封死,慢慢搜。”
众人围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老陈头抽着旱烟,抽一口,叹一口气。铁牛拿刀在地上划拉着,划出一道道印子。柳娘子搂着狗蛋,眼神发直。
江涛靠在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出不去,怎么办?
等死?不可能。
硬闯?那是送死。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在山里待着,跟追兵耗。
耗到他们搜不动了,耗到他们撤了。
问题是,拿啥耗?
没吃的。没喝的。没药。没家伙。
就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
“我有个想法。”江涛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他。
“咱们得在这儿安家。”
“安家?”老陈头一愣,“这荒山野岭的,安啥家?”
“就是荒山野岭才能安家。”江涛说,“他们不是想搜吗?那就让他们搜。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把家安好,把吃的存好,把哨放好。他们搜,咱们躲。他们走,咱们出来。耗到他们耗不起。”
铁牛盯着他:“你说得轻巧。咋安?”
江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用手指头在地上画起来。
“首先,找个地方。得有水源,得隐蔽,得能守能退。”
“其次,分工。男的负责警戒、打猎、挖藏身处。女的负责做饭、采野菜、带孩子。老的负责出主意、教本事。小的负责放哨、跑腿。”
“再次,规矩。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谁偷懒,没饭吃。谁坏事,赶出去。”
他说完,抬头看着众人。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铁牛突然笑了:“你小子,以前是当官的?”
“不是。”江涛说,“看小说看的。”
“啥?”
“没啥。”
老陈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这娃子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这年头,乱糟糟的,没个规矩不行。咱这十几口人,真要抱成团,兴许能活。”
柳娘子也说:“我赞成。俺们女人也能干活,只要给口饭吃。”
几个妇女纷纷点头。
铁牛站起来,把刀往地上一插:“行。那就按他说的办。”
江涛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紧张起来——话说出去了,事做不成,那就丢人丢大了。
接下来几天,江涛体验了一把啥叫“荒野求生”加“项目经理”。
他带着铁牛和阿福,把周围几座山翻了个遍。
脚踝还没好利索,走得呲牙咧嘴的。但没办法,这事别人干不了——他们不知道啥叫“隐蔽”,啥叫“视野”,啥叫“退路”。
跑了三天,终于找到一个地方。
一个藏在半山腰的岩洞。
洞口不大,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从山下根本看不见。钻进去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有二三十平米,够所有人挤一挤。洞里头还有个往里拐的小岔洞,能当仓库用。
最妙的是,洞后头有条石缝,人能钻过去。钻出去是另一面山坡,万一被堵了,可以从这儿跑。
“就这儿了。”江涛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死我也不找了。”
铁牛带着男的,负责设警戒。
江涛把那个“报警系统”的想法又细化了一下——在岩洞周围布了三道哨。
第一道,远哨。离洞口二里地,放两个眼力好的,看见有人来,往回传信。
第二道,陷阱哨。在通往洞口的路上,设绊绳、挂铃铛。人踩上,铃铛响。
第三道,洞口哨。夜里派人守着,一有动静就喊。
铁牛听完,拍拍他肩膀:“你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江涛想谦虚一下,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挺人才的。
柳娘子带着女的,负责生活。
第一件事,找水源。
之前那条溪离这儿太远,来回一个时辰。江涛让她们在附近找,还真找到一条小山泉。水不大,但够十几口人喝。
就是得排队接。一瓢一瓢地接。
第二件事,搭灶台。
洞口不能生火——有烟,会暴露。柳娘子在洞里找了个通风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烟从石缝往外走,散在山坡上,看不出来。
第三件事,挖厕所。
这事是江涛坚持的。
“所有人都得去那儿拉撒,不能随地解决。不然招苍蝇,招虫子,招病。”
老陈头不理解:“咱逃难的,还讲究这些?”
江涛说:“就是逃难的才讲究。闹个痢疾,拉都拉死了。”
众人虽然觉得他事儿多,但还是照做了。
第四步,规矩。
这是最难的。
十几口人,来自七八个不同的地方,有的互相还不认识。谁干活多,谁干活少,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都能吵起来。
第一天就吵了一架。
一个叫王婆子的妇女,趁人不注意,多拿了一块野菜饼子塞给她儿子。被另一个妇女看见了,当场就嚷嚷起来。
“凭啥她家娃多吃?我家娃也饿着!”
“我就拿了一块!你家娃自己没抢着!”
“抢?这是抢的事吗?说好的平分呢!”
吵着吵着,差点动手。
江涛头都大了。
他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别吵了。”
没人理他。
“我说别吵了!”
声音大了点,把众人吓了一跳。
江涛板着脸,说:“定规矩那天说好了,有饭一起吃,谁偷摸多拿,赶出去。你们想让她走?”
王婆子脸一白:“不、不就走一块饼子……”
“一块饼子也是多拿。”江涛说,“但念你是初犯,为的又是孩子,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又看向那个嚷嚷的妇女:“你举报得对。但别吵吵,有事好好说。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先打起来,还活不活了?”
两人都不吭声了。
柳娘子悄悄跟江涛说:“行啊,有几分当家的样子了。”
江涛苦笑:“我哪儿想当这个家。不是没办法嘛。”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每天天不亮,男的出去设哨、巡逻、打猎。女的出去打水、采野菜、捡柴火。老的留在洞里带孩子、磨石头、搓绳子。小的负责在洞口放哨,一有动静就学鸟叫。
江涛啥都干一点。
脚好得差不多了,就跟着铁牛去打猎。说是打猎,其实就是下套子。铁牛教他认野兔的脚印,找它们常走的路,下绳套。运气好,三五天能套着一只。
套不着的时候,就吃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啃树皮。有一种树,把皮剥下来,削掉外面那层老皮,里头的嫩皮能嚼出点甜水。虽然不顶饱,但能哄哄嘴。
最难熬的是夜里。
山里冷,又不敢烧大火。就靠着洞口那点小火堆,十几口人挤成一团,像一窝小兽。
狗蛋挤在江涛旁边,小声问:“江叔,咱啥时候能出去?”
江涛摸摸他的头:“等那些坏人走了就走。”
“他们啥时候走?”
“快了。”
“快了是啥时候?”
“就是……快了。”
江涛也不知道快了是啥时候。但他不能说不出来。
有一天,出事了。
阿福从第一道哨跑回来,脸色发白:“有人来了!”
众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铁牛抄起刀:“多少人?”
“三个。穿便装,像是探路的。”
“往哪儿走了?”
“往东边去了。没往咱这边来。”
众人刚松口气,江涛突然问:“他们带狗了吗?”
阿福一愣:“狗?好像……没有。”
江涛想了想,说:“不对。探路不带狗,搜个屁的山。这仨人,八成是来踩点的。后面肯定有大部队。”
铁牛脸色一变:“你是说……”
“他们知道这山里有人,在找。”江涛说,“找到咱们,是迟早的事。”
洞里一片死寂。
狗蛋攥紧了江涛的衣角。
柳娘子轻声问:“那咋办?”
江涛深吸一口气,说:“不能等了。得主动出击。”
“咋出击?”老陈头问,“咱这几个人,出去就是送死。”
“不跟他们硬打。”江涛说,“但得让他们知道,这山里有‘鬼’。让他们不敢轻易进来。”
他看向铁牛:“那三个探路的,走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追。能追上就干掉,一个不留。让他们的人不知道他们死哪儿了,让这山变成他们的鬼山。”
铁牛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一笑:“好主意。”
他点了两个人,拎着刀就追出去了。
那天傍晚,铁牛他们回来了。
身上有血,但都是别人的。
“干掉了。”铁牛说,“埋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找去吧。”
江涛点点头。
夜里,他坐在洞口,望着山下的灯火。
那是追兵的营地。星星点点的,看着还挺好看。
但他知道,那些灯火里,全是要他们命的人。
狗蛋又凑过来,小声问:“江叔,咱们能活不?”
江涛没回头,说:“能。”
“你咋知道?”
“因为我不想死。”
狗蛋想了想,认真地说:“俺也不想死。”
江涛终于回头,看着他笑了:“那就一起活着。”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紧接着,山下的营地里,好像有人喊了一嗓子。
乱起来了。
江涛眯着眼看着那边,心想:三个探子没回去,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琢磨吧。
慢慢琢磨。
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