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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深山里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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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不是体育课达标那种跑,是后头有刀、跑慢了就死那种跑。
他拉着狗蛋,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窜。身后马蹄声跟催命似的,越来越近。
“散开!往林子里散!”铁牛的吼声从旁边传来。
一支箭“嗖”地飞过来,钉在江涛旁边的树上。箭尾的羽毛还在抖。
狗蛋吓得腿软,江涛一把把他拎起来,拖着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集我看过,跑不掉的都死了!
林子越来越密。
骑兵进不来,但下马追的步兵进来了。
江涛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在那边!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追!”
破破烂烂?江涛低头看了眼自己——白T恤早就看不出本色了,运动短裤划了好几道口子,脚上的破布也快散架了。
确实挺破烂的。
但他顾不上自嘲,只管跑。
跑着跑着,前面没路了——是个陡坡。
江涛刹不住,一脚踩空,抱着狗蛋直接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石头硌得生疼。狗蛋在他怀里哇哇叫。
滚了十几米,“砰”的一声撞在一棵树上,终于停了。
江涛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像被人揍了一顿。
狗蛋从他怀里爬出来,居然没哭,就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江涛喘着气问。
狗蛋摇摇头。
江涛挣扎着爬起来。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脚踝疼得钻心。
他低头一看,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似的。
扭了。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蛋看着他,突然开口:“你骂人。”
“骂就骂了,又没人管。”
“俺娘说骂人不好。”
“你娘……”
江涛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狗蛋的娘已经没了。
他闭上嘴,撑着树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疼。但能走。
“走,找你铁牛叔去。”
两人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其他人。
铁牛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肩膀上刚好的伤口又裂了,血把布都染红了。老陈头也在,腿上划了道口子。还有几个妇女和小孩,都活着。
江涛数了数,加上自己和狗蛋,一共九个人。
少了三个。
那三个,都是男的。
“跑了散了,还是……”江涛问。
铁牛没说话,摇了摇头。
江涛懂了。
那三个,没了。
他蹲下来,脑子里嗡嗡的。刚才跑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在后头。有一瞬间,他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喊“救命”。
但他没回头。
他拉着狗蛋,只顾着跑。
“别想了。”铁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种时候,谁回头谁死。你带着娃,你没回头,对。”
江涛没说话。
太阳快落山了。
林子里越来越暗。不知道哪儿传来狼叫,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得找个地方过夜。”老陈头说,“夜里在林子里,不是被狼吃了,就是冻死。”
众人四下找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钻进去才发现,里头挺深。地上有干草,还有烧过火的痕迹——以前有人住过。
“运气不错。”铁牛说。
江涛没觉得运气不错。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
追兵会不会找到这儿?
但他没说。说了也没用,总不能睡露天。
夜里,山洞里冷得要死。
江涛把捡来的干草铺在地上,让妇女和孩子们挤一块儿睡。他和铁牛、老陈头守在洞口。
“你脚咋了?”铁牛问。
“扭了。”
铁牛看了眼,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扔过来:“草药,敷上。”
江涛接过来,打开一闻,一股子怪味儿。他也顾不上,倒在手上往脚脖子上抹。
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铁牛叔。”他突然开口。
“嗯?”
“咱们接下来咋办?”
铁牛没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活着。”
“活着以后呢?”
“活着以后……”铁牛扭头看着他,“你小子有主意?”
江涛噎住了。
他有个屁主意。以前看穿越小说,主角穿越过去,三下两下就能拉起队伍,打下一片天。轮到自己了,才知道什么叫难。
没吃的,没喝的,没武器,没地盘。还有三百敌军在屁股后头追。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我有个想法。”他突然说。
“说。”
“咱们得做个报警系统。”
“啥?”
江涛比划着:“就……在周围设一些机关。比如用绳子拴铃铛,藏在草丛里。有人踩到,铃铛一响,咱们就知道有人来了。”
铁牛愣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小子脑瓜子是快。”
“还有。”江涛越说越来劲儿,“咱们得找水源。不能离水太远,但也不能住水边上——水边太容易被人找到。最好是在离水不远的地方,藏起来,白天去打水。”
“还有呢?”
“还有……”江涛想了想,“得挖几个藏身的地方。万一被追到,能有地方躲。”
铁牛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江涛知道,他听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铁牛就开始安排。
男的负责设机关、挖藏身处。女的带着孩子去打水、捡柴火、采野菜。
江涛脚还肿着,干不了重活,就负责“技术指导”。
他拄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指挥大伙儿干活。
“绳子绑低一点!太高手够不着!”
“铃铛藏好,露出来干啥?又不是给人送礼!”
“坑挖深点!这么浅,掉进去都能自己爬出来!”
老陈头一边挖一边嘀咕:“这娃子,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铁牛在旁边听见了,难得开了句玩笑:“人家动脑子的,你动力的,该。”
江涛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暖。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用。
中午吃饭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还是野菜汤。但这次的野菜汤,比上次还稀——就几片叶子漂在开水里。
“没粮了。”负责做饭的柳娘子说,“野菜也撑不了几天,这周围能吃的都采差不多了。”
众人沉默。
江涛喝着那碗“汤”,心里清楚:再搞不到吃的,不用等追兵来,自己就先饿死了。
他问柳娘子:“这山里有啥能吃的?除了野菜。”
柳娘子想了想:“有野果子,但大多没熟。有兔子野鸡,但抓不着。运气好能碰上野猪,但咱这几个人,碰上野猪谁吃谁还不一定。”
“河里呢?有鱼吗?”
“有。但抓不着。那玩意儿滑溜。”
江涛想了想:“能不能做个鱼笼?”
“啥?”
“用竹子编个笼子,口小肚子大,里头放诱饵。鱼钻进去就出不来。”
柳娘子眼睛一亮:“你会编?”
“不……不会。”江涛尴尬地说,“但我见过图片,大概知道啥样。”
柳娘子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妇女去砍竹子。
傍晚的时候,第一个鱼笼编出来了。
编得歪歪扭扭,丑得要死。但确实是个笼子——口小肚子大。
江涛在里面放了些野菜根当诱饵,把笼子沉进溪水里。
“明天来看。”他说。
那晚上,江涛睡不着。
他盯着洞口外头的月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家。想爸妈。想他那间热得要死但至少安全的出租屋。
想那碗泡面。穿越前那天晚上,他本来打算泡一桶红烧牛肉面的。结果没吃成。
现在要是有一碗泡面,让他干啥都行。
“睡不着?”
旁边突然响起个声音,是柳娘子。
“嗯。”
柳娘子坐起来,小声说:“你那法子,真能抓着鱼?”
“不知道。试试呗。”
沉默了一会儿,柳娘子突然说:“我男人也死了。”
江涛一愣。
“打仗打死的。就在上个月。”她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我带着娃,东躲西藏,最后遇上铁牛他们。要不是为了娃,我早不活了。”
江涛不知道说什么。
柳娘子扭头看着他:“你这娃,跟别人不一样。你那些主意,俺们从来没见过。你……是不是啥神仙下凡?”
江涛差点笑出来:“不是。我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能回去不?”
“不知道。”
柳娘子点点头,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一瘸一拐地往溪边走。
柳娘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鱼笼。
到了溪边,江涛深吸一口气,把鱼笼捞起来——
沉甸甸的。
他心里狂跳,把笼子口对着太阳往里看。
里头,三条巴掌大的鱼,正在扑腾。
“有了!有了!”柳娘子惊喜地叫起来。
江涛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跟傻子似的。
三条鱼,不多。
但这是他穿越以来,做成的最有用的一件事。
铁牛看着那三条鱼,难得露出了笑容:“好小子,有你的。”
那三条鱼,被柳娘子仔细收拾了,煮了一锅鱼汤。
一人分到一小碗。汤是清的,鱼肉就一点点。
但江涛喝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是热的。
是有味道的。
是他亲手弄来的。
狗蛋喝完了自己那碗,舔舔嘴,小声说:“好喝。”
江涛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天他问的那句话:你,能给我爹报仇不?
他放下碗,认真地说:“狗蛋,我可能报不了你爹的仇。”
狗蛋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能让你活着。”江涛说,“能让你有饭吃,有水喝,不被那些人追上。你爹的仇,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报。”
狗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出事了。
放哨的阿福跑回来,脸色煞白:“人来了!好多!”
铁牛腾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但山脚下全是烟!少说也有上百!”
众人脸色都变了。
江涛脑子飞快地转着:报警系统还没完全设好,藏身处才挖了两个,鱼笼倒是抓着了,但现在有屁用?
铁牛已经抽出刀:“撤!往深山里撤!”
妇孺们赶紧收拾东西。江涛也站起来,脚踝还疼,但顾不上了。
刚要走,阿福又喊了一句:“等等!他们好像……没往咱们这边来!”
“啥?”
阿福指着另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好像是在搜别的山!”
众人屏住呼吸,听着远处的动静。
喊叫声,马蹄声,确实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越来越远。
“呼——”老陈头长出一口气,“不是找咱们的。”
江涛却没松口气。
他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边,是不是也有像他们一样的人?
也在逃?
也在躲?
如果有一天,那些人被追上了,会怎么样?
他想起狗蛋的爹。想起那三个没跑掉的男人。
心里堵得慌。
铁牛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想了。咱们先活着。”
江涛点点头,转身跟着大家往深山里走。
走出去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脚下,烟尘还在。隐隐约约,好像能听见惨叫。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说了句话: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