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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谷里的“军事工程”    ...


  •   江涛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食堂排队等饭的饿,是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完了还掏两把那种。

      他睁开眼,破庙里已经亮了。铁牛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刀,盯着外面。

      那七八个人还在,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庙外头。

      江涛坐起来,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地上睡的,硬得跟石板似的。

      “醒了?”铁牛头也不回,“走吧,得挪地方了。”

      “去哪儿?”

      “山里。这庙待不住了,昨晚那队兵过去,今儿准回来搜。”

      江涛爬起来,跟着往外走。脚底板一沾地,疼得他一哆嗦——昨儿光着脚跑的,划了好几道口子。

      铁牛看了眼他的脚,从怀里掏出块破布,扔过来:“裹上。”

      江涛接过来,那布上全是血点子,也不知道是谁的。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三下两下裹在脚上。

      一行人出了破庙,往山里钻。

      山路不好走。

      不对,压根儿就没路。

      全是灌木丛、石头、带刺的藤条。那几个小孩走得磕磕绊绊,最小的那个才五六岁,走不动了,铁牛就把他扛在肩膀上。

      江涛跟在后头,脚底疼得要死,还得使劲儿跟上。

      他扭头看了眼来路——破庙的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

      真让铁牛说着了。那队兵回去烧庙了。

      要是晚走一步……

      江涛不敢往下想。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铁牛终于停下来。

      前面是个山谷,三面都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山谷里头有几间破房子,塌得差不多了。

      “就这儿。”铁牛说,“以前是个村子,打仗打没了。”

      众人进了山谷。房子是真破,墙都歪了,屋顶有几个大窟窿。但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

      老陈头带着几个男的收拾房子,妇女们去捡柴火。江涛也想帮忙,但脚底实在疼得厉害,就坐在石头上歇着。

      那个最小的孩子凑过来,盯着他看。

      “你看啥?”江涛问。

      小孩不说话,就盯着他。

      江涛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身打扮在这儿确实扎眼——白T恤已经变成灰T恤,运动短裤上全是泥,脚上裹着破布。

      跟个叫花子似的。

      “你叫啥?”江涛又问。

      “狗蛋。”小孩开口了。

      “狗……蛋?”江涛差点笑出来,但看着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又笑不出来了,“你爹妈呢?”

      狗蛋低下头,不说话。

      江涛突然想起来,昨儿那些被杀的人里,好像有一对年轻夫妻。

      他不敢再问了。

      中午,大伙儿围在一起吃东西。

      吃的啥?野菜汤。水里头飘着几片绿叶子,连盐都没有。

      江涛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苦又涩,还有股子土腥味儿。

      但他看看其他人——都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没人说话。

      狗蛋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泥都舔了。

      江涛低下头,把那碗野菜汤喝完了。

      一碗汤当然不顶饱。

      下午,肚子又开始叫唤。

      江涛正靠在墙上发呆,突然听见几个妇女在吵吵。

      “凭啥把吃的都分给他们?我们家娃也饿着!”

      “铁牛说了,男人要干活,得吃饱。”

      “干活干活,干一天活能刨出啥来?还不如去镇上讨!”

      “讨?你去讨一个试试?没等你到镇上,脑袋都没了!”

      吵着吵着,有人哭起来了。

      江涛听着,心里堵得慌。

      铁牛一直没吭声。等吵完了,他才站起来,往山谷深处走。

      江涛跟上去:“去哪儿?”

      “找吃的。”

      “我也去。”

      铁牛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江涛跟在后头,脚底疼得一瘸一拐的。

      两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铁牛认识野菜野果,摘了一些。江涛不认识,就跟着捡。

      走着走着,江涛突然看见一条小溪。

      “有溪!”他喊了一声。

      铁牛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捧起水喝了一口。

      “能喝。”他说。

      江涛也蹲下来喝水。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这水上游有污染吗?”

      “啥?”

      “就……有没有死人、动物尸体泡里头?”

      铁牛愣了一下:“啥叫污染?”

      江涛没法解释,只能说:“就是从上游下来的东西,有没有不干净的?”

      铁牛想了想:“这山没人住,应该没有。”

      江涛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一件事:“咱们住的那个地方,离这儿远吗?”

      “不远,翻个坡就到。”

      “那咱们得把水引过去。”江涛说,“或者搬到这边住。每天来回打水太费劲,万一哪天被人堵在山谷里,出不来,没水喝,就等死吧。”

      铁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懂这些?”

      “懂一点。”江涛说。其实他哪儿懂,就是看求生节目看的。

      铁牛没说话,继续找吃的。

      又走了一段,江涛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铁牛问。

      江涛指着地上:“你看。”

      地上有几坨粪便。不是人的,是野兽的。

      铁牛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新鲜的。”

      “啥动物?”

      “野猪。刚走不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野猪肉能吃!

      但铁牛按住刀,摇了摇头:“咱俩,打不过。”

      江涛想想也是。铁牛有伤,自己是个战五渣,拿啥打野猪?

      但野猪肉的诱惑太大了。

      江涛脑子飞快地转着:“能不能设陷阱?”

      “啥陷阱?”

      “就……挖坑,插尖木头,盖上树枝,让野猪掉进去。”

      铁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江涛心虚地说。其实也是看求生节目看的。

      铁牛想了想:“成,试试。”

      两人回到山谷,把发现野猪的事儿说了。

      男人们都兴奋起来。肉!那是肉啊!多久没吃过肉了?

      但老陈头泼了盆冷水:“陷阱咋挖?挖哪儿?挖多深?谁下去挖?万一野猪没掉进去,把人伤了咋办?”

      一连串问题,把众人问住了。

      都看着江涛。

      江涛硬着头皮说:“我画个图。”

      他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陷阱挖在这儿,野猪必经的路。长方形,宽要……这么宽,深要……这么深。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棍,野猪掉下去就扎穿。坑上面铺细树枝,盖草,撒土。”

      众人围成一圈看着,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铁牛问:“谁下去挖?”

      没人吭声。

      挖坑是体力活,还危险——万一挖着挖着塌方了呢?

      江涛一咬牙:“我挖。”

      所有人都看他。

      “你?”老陈头一脸不信,“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挖得了?”

      “挖不了也得挖。”江涛说,“总不能饿死吧。”

      铁牛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挖。”

      当天下午,挖坑开始。

      江涛这才知道,挖坑不是说着玩的。

      地硬,一镐头下去,就崩出个小坑。手震得发麻。

      太阳晒,没水喝,汗流得跟水洗似的。

      挖了半个时辰,江涛手上全是血泡。水泡磨破了,血糊糊的。

      但他没停。

      铁牛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

      一直挖到太阳快落山,坑才挖好。江涛累得瘫在地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接下来是削木棍。

      男人们一起动手,削了二十多根尖木棍,插在坑底。

      然后是铺树枝、盖草、撒土。

      完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明天早上来看。”铁牛说。

      那晚上,江涛睡得很沉。

      梦里全是野猪肉。烤的,炖的,红烧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喊醒了。

      “江涛!快起来!有东西掉进去了!”

      江涛一骨碌爬起来,脚底也不疼了,一瘸一拐地往陷阱跑。

      跑到跟前,心跳差点停了——

      陷阱里真有东西!

      不是野猪。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衣服的男人,摔在坑里,被尖木棍扎穿了腿,正惨叫着。

      江涛愣住了。

      铁牛脸色铁青:“是探子。”

      “啥?”

      “敌军探子。来踩点的。”

      探子看见他们,拼命求饶:“饶命!饶命!我就是来探探路,没想害人!”

      老陈头问:“你们来了多少人?驻扎在哪儿?”

      探子不说。

      铁牛抽出刀:“不说,现在就宰了你。”

      探子吓得脸都白了:“我说!我说!来了三百人,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镇上!是听说这儿有乱民聚集,派我来看看!”

      三百人。

      江涛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们才十几个人,老弱妇孺占一半。

      拿啥打?

      众人面面相觑。

      铁牛手起刀落,结果了那探子。

      然后他看向江涛:“你不是会出主意吗?现在,给个主意。”

      江涛脑子飞快地转着。

      跑?往哪儿跑?山里没吃的,拖家带口,跑不远。

      打?拿啥打?锄头对刀枪,送死。

      投降?那就等着被杀。

      他深吸一口气,说:“打。”

      “咋打?”

      “不能硬打,得智取。”江涛说,“他们不是还不知道咱们多少人吗?那就让他们以为咱们人很多。”

      “咋弄?”

      江涛指着山谷入口:“在那儿设防。挖陷阱,设绊马索,做假人。让他们以为这是个硬骨头,啃不动。”

      老陈头皱眉:“就这?能行?”

      “还有。”江涛说,“他们驻扎在镇上,肯定要出来搜。咱们可以在路上设伏,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啥叫打游击?”

      “就……打了就跑,不跟他们硬碰。今天在这儿打一下,明天在那儿打一下。他们人多,但行动慢。咱们人少,但灵活。拖都能拖死他们。”

      众人沉默了。

      铁牛盯着江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小子,脑瓜子是快。”

      江涛刚松口气,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喊——

      “有人来了!”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

      铁牛握住刀:“多少人?”

      “看不太清,有十几个!”

      江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十几个,不是大部队,可能是探子那一队的。

      他低声说:“放进来,关门打狗。”

      铁牛点头,一挥手:“散开!埋伏!”

      众人各自找地方躲起来。

      江涛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攥着一根木棍,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说话:“就是这儿?那探子人呢?”

      “不知道,可能进去了。”

      “小心点,有埋伏。”

      然后,一队人走进了山谷。

      江涛数了数,十二个。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拿着刀枪,东张西望。

      走在最前面那个突然停下脚步:“不对,太安静了,撤!”

      晚了。

      铁牛一声大吼,从藏身处冲出来。

      其他人也冲出来。

      那队人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举刀迎战。

      江涛躲在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切。

      砍杀声。惨叫声。血。

      他手抖得厉害,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一个敌军朝他藏身的地方跑来,想找掩护。

      两人四目相对。

      那人举刀就砍。

      江涛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把手里的木棍捅出去——

      正捅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铁牛冲过来,一刀结果了他。

      “没事吧?”

      江涛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战斗很快结束了。十二个敌军,死了八个,跑了四个。

      江涛这边,死了两个人。都是男的。

      其中一个,是狗蛋的爹。

      狗蛋蹲在他爹尸体旁边,没哭,就那么蹲着。

      江涛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蛋抬起头,问了一句话:

      “你,能给我爹报仇不?”

      江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近。

      铁牛脸色一变:“是马队!快撤!”

      江涛拉起狗蛋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口,尘土飞扬。至少五十骑兵,正冲过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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