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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战青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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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打仗。
硝烟弥漫，喊杀震天，英雄人物冲上去，敌人一片一片地倒。
但那都是假的。
真的打仗，是屎尿屁全憋不住，是腿肚子转筋，是还没看见敌人，心跳就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是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变成死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敌人到了山脚。
江涛站在寨门上，看着山下那些火把，一条火龙似的，绕着山脚转。
“他们在找路。”铁牛在旁边说。
江涛点点头。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寨门正对着的这条。但敌人不知道，他们得找。
“能拖多久？”他问。
“拖不了多久。”铁牛说，“天亮前肯定能找到。”
江涛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能拖一夜。
一夜，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夜，寨子里没人能睡着。
敌人没上来。
但也没走。
那些火把在山脚下转来转去，时不时传来几声喊叫，还有狗叫。
“他们有狗。”阿福脸色发白。
江涛心里一沉。
有狗，那些陷阱就废了一半。狗能闻出人来，能闻出陷阱里有没有人待过。
他正想着，山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狗叫，乱成一团。
“踩着一个了。”铁牛咧嘴笑了。
江涛没笑。
一个陷阱，挡不住一两百人。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些火把开始往上移动。
“来了。”阿福说。
江涛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男的拿着刀、斧头、木棍，站在寨墙后头。女的抱着石头、开水，等在旁边。老人和孩子缩在屋子里，不许出来。
狗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江涛看了他一眼，想说“你去后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孩子，不会走的。
“准备。”他说。
火把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见人影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排拿盾牌的，后头跟着弓箭手，再后头是拿刀枪的。
“操练过的。”铁牛说，“不是杂兵。”
江涛手心全是汗。
那些人走到离寨门一百步的地方，停下来。
一个当官的骑着马出来，朝寨子上喊话：
“里头的人听着！你们烧了粮仓，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敢说个不字，攻进去，鸡犬不留！”
江涛没吭声。
那当官等了一会儿，又喊：“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不投降，就攻城！”
说完，他退回去了。
寨子里静悄悄的。
江涛回头看着那些人。
铁牛。王大山。赵大柱。阿福。柳娘子。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都在看着他。
“降不降？”有人小声问。
江涛没说话。
他看向铁牛。
铁牛说：“降他奶奶。”
看向王大山。
王大山说：“我听你的。”
看向赵大柱。
赵大柱说：“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江涛又看了一圈。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但没有一个说“降”。
他深吸一口气，说：
“那就打。”
一炷香很快就过去了。
山下开始移动。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五十步，停了。
“放箭！”那当官的一喊。
嗖嗖嗖——箭如雨下。
江涛他们躲在寨墙后头，听着箭钉在木头上的声音，噗噗噗的，跟下雨似的。
一支箭从江涛耳边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上，尾巴还在抖。
他心跳漏了一拍。
“别抬头！”铁牛喊，“等他们靠近！”
箭雨下了好一阵，停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放！”铁牛一声吼。
寨墙后头，几十块石头同时扔出去。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盾牌手被砸中，盾牌歪了，人倒了。
“再放！”
又一轮石头。
敌人阵型乱了。
“开门！”铁牛喊。
寨门打开，铁牛带着人冲出去。
刀砍。斧劈。木棍砸。
江涛也想冲，但腿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他看见铁牛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再一刀。血溅在脸上，他也不擦。
看见阿福被一个兵踹倒，又爬起来，抱着那人的腿不放，被另一个人踢在头上。
看见王大山手里的斧头砍卷了刃，抢过敌人的刀继续砍。
看见一个又一个，倒下去，又爬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敌人退了。
留下一地的尸体，还有血迹。
铁牛他们撤回来，寨门重新关上。
清点人数。
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
阿福头上挨了一刀，血糊了一脸，还在笑：“没死，没死。”
铁牛身上又添了新伤，旧伤也崩开了，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但他站着，没倒。
江涛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铁牛看着他，说：“第一波，挡住了。”
江涛点点头。
“还有第二波。”铁牛说。
江涛又点点头。
山下，那些火把又在动。
在重新整队。
“他们不会让咱喘气的。”王大山说，“下一波，会更狠。”
江涛看着山下那些火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拼，拼不过。
得想别的办法。
他突然想起后山那条小路。
那条路，只有他们知道。
“阿福。”他说。
阿福捂着脑袋过来。
“你还能跑吗？”
“能。”
“从后山下去，往南跑。跑到有人家的地方，放火，烧房子，弄出动静来。”
阿福愣了：“干啥？”
“让他们以为咱们有援军。”江涛说，“天黑，他们看不清，听见动静，看见火光，肯定疑心。”
阿福点点头，转身就跑。
铁牛看着他，说：“这主意能行？”
“不知道。”江涛说，“总比等死强。”
第二波进攻，来得比想象中快。
这次他们学乖了，先用火箭射。
带着火的箭，嗖嗖地飞过来，钉在寨门上，钉在房顶上，钉在干草堆上。
寨子里起了好几处火。
柳娘子带着妇女们，拼了命地扑火。有的用衣服抽，有的用水泼，有的直接用身体压。
狗蛋也冲过去，用他那双小手，拼命地拍火苗。
江涛一把把他拉回来：“你不要命了？”
狗蛋满手是泡，疼得龇牙咧嘴，但说：“俺能帮忙！”
江涛看着他，突然想起吴大牛临死前说的话：跟你干这一票，值了。
他咬咬牙，说：“好。去帮你柳奶奶。”
狗蛋跑过去了。
江涛转回头，看着寨门。
门已经着火了。
火苗顺着木头往上爬，噼里啪啦地响。
“守不住了。”王大山说。
江涛没说话。
他知道守不住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跑。
一跑，后头那些老人孩子，都得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
狗蛋在扑火。柳娘子在喊。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往后山跑。
他又看看山下。
那些火把，密密麻麻的，正在往上涌。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吴大牛，你死的时候，想的是啥？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啥都来不及想？
“江涛！”铁牛喊他。
他回过神。
铁牛指着山下，说：“你看！”
江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南边，有火光。
不止一处。
好几处，同时烧起来。
阿福得手了。
山下的敌人也看见了。乱了一阵，有人喊，有人往那边指。
“他们疑心了。”铁牛说。
果然，那些往上涌的火把，停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开始往下撤。
“退了！”有人喊。
真的退了。
江涛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火把，突然想笑，又想哭。
狗蛋跑过来，满手是泡，脸上全是黑灰，问他：“江叔，坏人走了？”
“走了。”
“还来不？”
江涛看着南边的火光，说：“不知道。”
狗蛋点点头，挨着他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江叔，你受伤没？”
江涛看看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身上也有好几处疼，但都不重。
“没有。”
狗蛋放心了，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这孩子，累坏了。
江涛搂着他，看着山下的方向。
火把越来越远。
南边的火光，还在烧。
他突然想起吴大牛说的那句话：让你那些狗日的疼一下。
老吴，你看见了吗？
他们疼了。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