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总统府上空的巨响 轰炸机掠过 ...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六日夜。
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白日飘了一阵细雪,未及落地便已消融,只留下满地刺骨湿冷。入夜后风停天晴,一弯冷月悬在紫金山巅,清光洒在青砖黛瓦之上,将整座城映照得如同一座巨大而沉寂的坟场。
五老村二十一号,二楼东厢房的灯依旧亮着。
陈修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线装《浮生六记》,翻到《坎坷记愁》一章。这一页她已连看三遍,目光落于纸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她不看窗外冷月,不听远处动静,只是静静坐着,在等。
茶几上的自鸣钟滴答作响,指向九点四十三分。
楼下传来柏焱媳妇的声音:“姑妈,夜饭热好了,要不要端上来?”
“不必,不饿。”她应声,语气平稳,与寻常夜晚并无二致。
十点整。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汽车,不是风筝,是飞机。
陈修良放下书,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裹挟着冬夜的凛冽灌入。她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是重型轰炸机的引擎声,B-24。情报里见过这种飞机的照片,四台引擎,可载四吨炸弹,是国民党空军手中的王牌。
轰鸣声掠过五老村上空,向北而去。
陈修良抬眼望向夜空。月色明亮,云影流动,却看不见飞机的踪迹。
她在心里推算方位。往北,是下关;再往北,是燕子矶;再往北——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不可能这么仓促。俞渤昨日才传来消息,计划尚在完善,需再等几日,他绝不会如此莽撞。
可万一呢?
万一他等不及了?万一突发变故?万一——
她没有再往下想。
只是立在窗前,望着那片清冷夜空,继续等。
十点一刻。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声响不高,却厚重如闷雷,又似巨鼓被重重敲响。窗玻璃轻轻震颤,茶几上的茶杯漾开一圈细纹。
陈修良的手指猛地攥紧窗框。
紧接着,第二声。
轰——
比前一声更响、更近。玻璃嗡嗡颤动,楼下传来柏焱媳妇的惊呼声:“什么声音?”
随即,第三声。
轰——
巨响过后,远处警报声呜咽响起,如寒夜狼嚎,撕破寂静。
陈修良依旧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手指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脸上却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空茫夜色。
许久,她松开手,关上窗,回到桌前。
重新拿起《浮生六记》,翻回刚才那一页。
楼下脚步声慌乱,柏焱急声喊道:“姑妈!姑妈!您听见了吗?是炸弹!像是炸弹!”
陈修良没有抬头,只淡淡应道:“听见了。”
“您不下来吗?楼下安全些——”
“无妨。”她语气安稳,“你们别出门,关好门窗。”
脚步声迟疑片刻,渐渐退去。
陈修良试图继续看书,可纸上的字却像活了一般,跳来跳去,始终无法入目。看了三行,不知所云;再看三行,依旧茫然。
她索性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警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街上人声嘈杂,脚步纷乱,汽车引擎轰鸣,远处哨音尖锐刺耳,一声声划碎夜空。
整座南京城,像一锅沸腾的水,彻底翻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急促敲门声。
“砰砰砰”,沉重而蛮横。
陈修良睁开眼。
柏焱的声音响起:“谁?”
“查户口!开门!”
陈修良站起身,走到镜前。头发微乱,她拿起梳子,缓缓梳理两下发丝;面色略显苍白,她轻沾胭脂,淡淡扫过双颊;旗袍略有褶皱,她伸手抚平前襟,理正袖口。
一切收拾妥当,才不紧不慢下楼。
客厅里,柏焱已打开门。门口站着两名黑衣警察,身后跟着两名便衣,腰间鼓胀,一看便是特务。
“干什么的?”一名警察厉声喝问,目光在屋内乱扫。
“良民,我们都是良民,做点小本生意——”柏焱连忙赔笑。
“少废话!楼上楼下都住了什么人?”
陈修良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那两名便衣眼睛瞬间一亮,自上而下,将她仔细打量一遍。
“这位是?”一名便衣开口。
“是我姑妈。”柏焱媳妇连忙接话,“从上海过来走亲戚的。”
“上海来的?”便衣上前两步,“证件拿出来。”
陈修良从手包中取出通行证,平静递过。
便衣对着灯光反复查验,又对照着陈修良的脸,来回看了数遍。
“国防二厅的?”
“我姐夫在厅里任职。”陈修良语气淡淡,不卑不亢,“有问题?”
便衣不语,将证件交还,又厉声问:“刚才的爆炸声听见了?”
“听见了。”陈修良点头,“谁没听见?窗户都快震碎了。”
“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她轻轻摇头,“老总,我一个妇道人家,半夜被吵醒,正想问你们呢。外面出了什么事?”
便衣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出什么事?有人造反了!开飞机跑了!还往总统府扔了炸弹!”
陈修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色:“总统府?炸到了?”
“炸没炸着与你无关!”便衣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这几天查得严,没事别出门。”
一行人转身离去。
柏焱关上门,长长舒出一口气,靠在门板上连连擦汗。
陈修良缓步回到楼上。
推开房门,她再次站到窗前。
街上已是一片混乱,到处是奔跑的人影、刺耳的哨音、呼啸的警笛,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嗡嗡传来,模糊不清。
整座南京城都在颤抖。
她却只是静静伫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一闪而逝。
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浮生六记》,翻到先前那一页。
这一次,她终于能看进去了。
次日清晨,消息便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昨夜,大校场机场一架B-24轰炸机擅自起飞,并非执行任务,而是起义。飞行员俞渤,带领机组三人,驾着满载炸弹的飞机,飞往石家庄。
飞离之前,他们在南京上空盘旋一周。
向总统府投下了三枚炸弹。
两枚未爆,一枚炸响,落在总统府旁燕子矶一带的空地上,炸出一个大坑,震碎数十扇窗玻璃。
□□当时正在总统府开会。
三声巨响过后,会议室里众人尽数趴倒。侍卫冲进来,将他死死护在身下。许久不见动静,众人起身,只见□□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据后来传出的消息,他当场呕出一口血。
陈修良听到这消息时,正坐在麻将桌前。
沈太太家的客厅暖气充足,麻将牌碰撞声清脆悦耳。沈太太坐在对面,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昨晚的大事!”
“听说了。”陈修良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随手打出,“六万。”
“哎哟,你怎么这么淡定?”沈太太瞪大眼睛,“那是造反啊!开飞机造反!还往总统府扔炸弹!”
“又没炸中。”陈修良淡淡道。
“谁说没炸着?炸了!玻璃全碎了!”沈太太急声道,“我男人说,委员长气得吐血,把机场司令叫去骂了两个钟头,当场撤职!”
“是吗。”陈修良又摸一张牌,轻声道,“碰。”
沈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张太太,你这人真是……什么事都不上心。”
陈修良抬眼一笑:“沈太太,我没别的本事,就会打麻将。总统府炸不炸,委员长气不气,与我何干?我只关心这把牌能不能胡。”
“那你胡了吗?”
陈修良将手牌一摊:“胡了,清一色。”
沈太太看看牌,又看看她,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是……”
陈修良也笑。
麻将声再次响起,稀里哗啦,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没人知道,眼前这个笑着收筹码的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俞渤。
那个孤独的飞行员,此刻应该已抵达石家庄了吧?应该被接应的同志接住了吧?应该吃上一口热饭了吧?
她在想那三声巨响。
那不是炸弹,是惊雷。
是劈开这片黑暗苍穹的第一道惊雷。
她在想,很快,就会有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直到这片天空,彻底亮起来。
“张太太,想什么呢?该你摸牌了。”
陈修良回过神,微微一笑,伸手摸起一张牌。
“三条。”
她轻轻打出。
窗外,冬日阳光淡淡洒入,落在麻将桌上,落在花花绿绿的筹码间,落在她温婉从容的脸庞上。
没有人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半分波澜。
就像没有人能从那三声巨响里,听出黎明的脚步。
但黎明确实来了。
就在这一片麻将声中,在这个打麻将的女人指缝间,一步一步,稳稳走近。
俞渤开着轰炸机直接在总统府上空“扔烟花”,三颗炸弹炸懵老蒋,这波起义操作又燃又爽,堪称民国版空中硬核反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总统府上空的巨响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