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失联的老汪 接上老汪, ...
南京的秋意,是被满城梧桐染黄的。风一过,掌形的叶片便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未被惊扰的旧梦。
陈修良坐在柏焱家后院的竹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旧名册。这是史永前几日从上海秘密带来的,说是中共诸暨县委早年档案副本,让她看看有无熟识的同志。她本是随手翻阅,目光却在一行字迹上骤然凝住。
组织部长:汪维恒。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就在上月,沈太太牌局闲谈时随口提过一句:“我家先生说,联勤总部新到任一位副署长,姓汪,为人正派,不像同僚那般贪墨成性。”
彼时陈修良只当是寻常闲话,笑着应了声“难得”。可此刻,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共产党早期县委名册上,她心头猛地一沉。
同名同姓?还是,本就是同一人?
她合上册子,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若真是同一人,那背后藏着的,便是一段无人知晓的隐秘。一九二八年的县委组织部长,如今身居国民党联勤总部副署长要职。这二十年间,他是奉命潜伏,还是早已脱党?若是潜伏,为何与组织断了所有联系?若是脱党,如今是否仍愿为革命奔走?
无数疑念在心底翻涌,而答案,唯有一人能解。
三日后,史永如约而至。陈修良未作半句寒暄,直接将他引入内室,翻开名册,指尖重重落在那个名字上。
“这个汪维恒,你认识吗?”
史永目光扫过,眉头微蹙:“诸暨县委组织部长?我未曾见过。怎么了?”
“联勤总部新任副署长,”陈修良声音低沉而笃定,“也叫汪维恒。”
史永眼中骤然一亮:“你的意思是——”
“去查。”陈修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查清两人是否为同一人。若是,摸清他这二十年的经历、当下立场,以及是否愿意见我们。”
史永重重点头:“我即刻动身。”
行至门口,他又回身:“若他愿意见面呢?”
陈修良沉默片刻,窗外落叶无声。
“若他愿意,”她缓缓开口,“你便告诉他——家里有人,想他了。”
史永离去后,陈修良独倚窗前。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院角,落在檐头,飘向幽深的巷陌尽头。她不敢深想,若汪维恒真是当年那位组织部长,这二十年孤身潜伏,是怎样熬过来的。
只身深入敌营心脏,无组织联络,无同志接应,无人知晓真实身份。每日醒来,便是另一个人的皮囊;每一次开口,都要字字斟酌;每一个深夜,都在黑暗中独自坚守。
二十年。
七千多个日夜。
她想起自己潜伏南京这一年多,夜半惊醒时,常会恍惚不知自己是谁。是牌桌上随和的张太太,还是隐秘战线上运筹帷幄的南京□□?这种身份割裂的煎熬,唯有亲历者才懂。而那个人,独自扛了二十年。
一周后,史永归来,带回厚厚一叠材料,也带回了一个确凿的名字。
“查清了。”他压低声音,“是同一个人。他是宁波最早一批党员,一九二四年入党,一九二八年诸暨暴动失败后,奉命潜伏进入国民党军需系统。这些年虽与组织失联,却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营救过不少被捕同志。”
他将材料递到陈修良手中:“这是他的履历——西北军需局局长、第七补给区副司令、联勤总部副署长。他的位置,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关键。”
陈修良逐页翻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燃起:“他的态度如何?”
史永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他说,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家里来人了。”
陈修良抬眸,目光灼灼:“你见到他了?”
“见了。”史永点头,“他行事极谨慎,约在澡堂会面。我问他是否愿重新为党工作,他只说——这句话,他等了二十年。”
陈修良心口猛地一震。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她合上材料,稳了稳心神:“转告他,家里欢迎他归队。过往的坚守,组织铭记于心。今后的路,我们一同走。”
史永转身欲行,又被陈修良叫住。
“他有没有提,眼下能提供什么情报?”
史永神色一正,声音压得更低:“他说,能拿到国民党军各师以上部队的番号、主官姓名、实际兵员、武器配备——全套综合战力表册。”
陈修良瞳孔微缩。
全套。
各师以上。
番号、兵员、武器、部署。
这是国民党军队的核心机密,是压在敌军底牌下的全部家底。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何时能拿到?”
“需要时间。”史永道,“这些材料分散各处,他要伺机搜集,更要确保万无一失。但他保证,一定拿到。”
陈修良轻轻颔首:“告诉他,不急。安全第一。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一九四七年深秋,汪维恒的情报如期送达。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史永冒雨赶来,怀中紧揣一个油纸包。他将纸包轻放桌上,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稿,纸页边缘已被雨水微湿。
“这是第一批。”
陈修良拿起最上方一页,纸上字迹密密麻麻:部队番号、长官姓名、实有兵员、武器装备、驻防地点。一页、两页、三页……整整四十二页。
国民党军各师以上的全部实力,毫无保留地摊在她面前。
她抬眼看向史永:“他如何拿到的?”
史永摇头:“他未多言,只说这是数月来一点点积攒而来。有的是经手公文,有的是伺机抄录,有的是从同僚口中套取。他还托我带一句话——”
史永顿了顿,学着汪维恒的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沧桑:
“替我告诉家里,这些东西,够不够换一壶家乡的酒?”
陈修良眼眶倏然发热。
她低头继续翻阅,敌军的虚实、精锐与空壳、嫡系与杂牌、派系矛盾、势力脉络,一清二楚。这哪里是情报,这是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
良久,她抬眸望向窗外滂沱大雨,雨珠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这些材料,必须立刻送出。”
史永应声:“我亲自送。”
“不行。”陈修良断然摇头,“你必须留在南京,继续与他单线联络。让交通员去送。”她略一思忖,“派小秦。他近期往返上海路线熟,这批情报至关重要,不能走电报,必须专人护送。”
史永略有迟疑:“小秦那边……”
“我来安排。”陈修良语气坚定,“你负责将材料转交给他,交代路线与应急方案。上海那边,我通知老何接应。”
史永着手整理材料时,陈修良再次叫住他。
“还有,”她目光温和而郑重,“转告汪维恒——他的酒,家里记着。等解放那天,我亲自给他倒。”
三日后,小秦将那沓绝密材料藏进板鸭竹篮的夹层,覆上两层油纸,再堆上六只肥硕的南京板鸭,登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车轮启动,他靠窗端坐,将史永的嘱咐在心中反复默念:
遇检查,便说走亲戚;盘查板鸭,便说是送亲友;若真被搜出情报——
后半句不必说,他心里清楚,那便是以命相护。
四个小时车程,他一动不动,如坐针毡。
列车即将抵沪时,一名乘务员沿车厢核查车票:“检查了,车票拿出来。”
小秦心尖一紧,不动声色掏出车票,目光平静迎上对方。
“去上海做什么?”
“走亲戚。”
“篮子里是什么?”
“板鸭,带给亲戚的。”
乘务员掀开篮上粗布,瞥了眼油光肥硕的板鸭,又打量小秦片刻。
“夫子庙买的?”
“是,南京特产,亲戚就好这口。”
对方将布盖回,递还车票:“走吧。”
小秦接过车票,指尖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九四七年冬,这份四十二页的绝密情报,安全送达延安。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南京。史永推门而入,面色泛红,难掩激动:“嘉奖电!”
陈修良接过那张窄小纸条,上面是何以端的暗语笔迹:
“货物已到,买家十分满意。特电嘉奖。”
她凝视许久,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为灰烬。
“汪维恒知道了吗?”
“还未通知。”
“告诉他。”陈修良语气坚定,“让他知道,这二十年,没有白等。”
那夜,陈修良独坐窗前。月色皎洁如水,洒满庭院,静得能听见叶落之声。她又想起汪维恒那句“够不够换一壶家乡的酒”。
何止一壶酒。
足够换一座城,足够换一个新生的中国。
她提笔,在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字:
老汪的酒,我记着。
折好纸张,收入抽屉深处。
窗外月色无言,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汽笛,苍凉而坚定。
她想起三年前与沙文汉江边告别时,他赠她的那句诗:
“巾帼岂无翻海鲸。”
汪维恒,便是那条潜伏深海二十年的翻海鲸。在最关键的时刻,于敌营心脏,掀起了决定战局的惊涛骇浪。
而她,是在岸边守望的人。
等他归来,等他上岸,等解放之日,亲手为他斟满一杯家乡酒,郑重道一句:
“老汪,辛苦了。
家里,欢迎你回来。”
汪维恒潜伏二十年没人管,突然被组织找到时激动坏了:我还以为党组织把我拉黑名单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失联的老汪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