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传》砚上星辰

4、第四章 夜闯凌霄（下） 一朝登堂入

　　“兰娘怀孕之后，你师父便在青城山下租了一处农舍。本想等着她临盆之际就近照料。可兰娘怀的是双胎，胎位本就不稳，未满七个月就发动了。”

　　“彼时恰逢青城派三年一度的大典，各峰主以及众多的武林人士齐聚于凌霄峰，四下戒备森严。苍梧慌乱寻来时，早已来不及将产妇挪到山下。我明面上严词将他斥退，暗地里却立刻派你高师兄下山去请稳婆。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稳婆未至，兰娘便因难产血崩而亡。”

　　“而当晚我趁无人察觉，匆匆赶去后山，半路上便听到地动山摇。若非有护山大阵强行支撑，凌霄峰怕是都要塌陷大半。我心知，那是苍梧悲愤至极，自绝山道，随兰娘一同去了。”

　　姜采薇仰头望着他，只见那双深邃眼眸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更藏着无尽的自责与遗憾。

　　兰娘若是在天有灵，应当也能释怀了吧？又或许，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怪过自己的父亲，不然也不会再三叮嘱，让自己日后有机会要善待他了。

　　念及此处，姜采薇的脸颊微微发烫。方才一时冲动，只想着为兰娘打抱不平，言行实在鲁莽无状。

　　她当即屈膝跪倒在云乙真人身前，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师尊，弟子方才无知冒犯，不知其中隐情，还请师尊赎罪！兰娘的遗物弟子已经带到，这是他们夫妻的安葬之地。”

　　说罢，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上前，“前面山道已经坍塌，弟子是从后山潭底游上来的。”

　　云乙真人接过那张纸，缓缓开口：“你有心了。既然还肯叫我一声师尊，便送你一份机缘吧。”

　　姜采薇愕然抬头，还未及反应，便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下一刻，云乙真人已立在她身前，一只手抵住她的丹田，一只手按住她的天灵盖。
　　姜采薇大吃一惊，下意识便要挣扎，只听他低声喝道：“别动，凝神！起息！”

　　她被迫闭上双眼，只觉一股温暖浩荡的洋流自头顶灌入，自上而下，缓缓汇聚丹田。所过之处，周身阴霾一扫而空！

　　这段时日修行，她总觉得经脉边附着一些暗灰色的胶质的东西，驱不散，逼不出，如附骨之疽。

　　而此刻，那股暖流入体之后，径直将那些灰浊之物一点点焚化，涤荡干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涌便全身，仿佛身子都轻的要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暖流悄然退去。姜采薇闭目盘膝，手捏莲花诀，瞬间陷入深度的冥想中。

　　体内经脉之中，真气如大江奔涌，疯狂冲击，拓宽着经脉壁障；无数溪流汇聚成河，翻涌咆哮，冲破层层关隘，最终稳稳盘踞于丹田之内。

　　原本修炼《素女心经》与《凤凰心经》所形成的金，白两道气旋，此刻彻底相融，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圆丹。太极阴阳鱼泾渭分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股内息终于完美合一。

　　姜采薇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世界骤然变得十分清晰。一只飞蛾从空中掠过，翅膀震动的轨迹在她眼中慢得清晰可辩，甚至翅尖带起的微风都一览无余。
　　方圆数里之内的声响，尽数灌入于耳，细微分明。

　　她环顾四周，发觉已经是次日午后，云乙真人在不远处闭目打坐。见她醒来，微微一笑：“想不到你根基竟如此扎实，如今内息如今已经登堂入室，你师父若是知道你今日的成就，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姜采薇心中满是感激，却又忍不住疑惑。不过几面之缘，他非但不计较她先前的冒犯，反而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替她清除顽疾，并助她一朝突破境界。

　　她心头忐忑，低声问道：“师尊，您为何……要如此待我？”

　　云乙真人笑容温和，语气慈祥：
　　“你师傅看重你，不只是因为与你母亲的金兰之谊，更因为你天资聪颖，根骨尚佳，将来可托衣钵。尤其是你过目不忘的本领，跟兰娘幼时，真是如出一辙。”

　　云乙真人缓缓走到近前，拿着桌上那几本秘笈，缓缓道：“你这几年幽居洞中，潮气入体，凝成痰毒，若不及时清除，日后必成大患，轻则功法难进，重则损身折寿。”

　　“我助你，缘由很多。日后行走江湖，若遇解决不了的危难，尽管回山，师尊替你做主。”

　　“这几本秘笈，乃是兰娘半生心血，其中几处我觉得尚缺深意，便代为补全。当初既已将她逐出门墙，这些便不再是青城之物，你自行收好。但愿你能将她的心血，发扬光大。”

　　姜采薇再度跪倒，想要叩首以谢深恩，却被一股柔力缓缓托起。

　　“你坠崖之事，可需要我替你追查吗？”云乙真人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怀，分明是要代师父为她撑腰。
　　“不劳师尊费心。”蒋采薇望着他须发皆白，实在不忍心再给这位老人添麻烦，“弟子自己便可解决。”

　　云乙真人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道：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日后你行走世间，当以善立身，以义行事，以容成人。”

　　姜采薇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尊教诲！采薇铭记在心。还望师尊保重身体，待弟子处理完俗事，定回山侍奉左右。”

　　云乙真人含笑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去。日光穿殿而入，在他雪白的道袍上镀上一层金边，愈发显得仙风道骨，神圣庄严。

　　姜采薇缓缓退至殿门，转身离去。她能清晰感觉到，到身后那道目光静静相送。目光所及，或许是她，又或许，是早已远去的兰娘。

　　此刻她的内息生生不息，经脉尽数贯通，早已不是昨日的吴下阿蒙。
　　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栖霞峰，姜采薇眼底掠过一丝期待——

　　若是再遇上费灵儿，她还会像上一次那样，被碾压得狼狈不堪，艰难求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