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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闯凌霄(上) 回首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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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月光皎洁,遍撒清辉。凌霄峰的轮廓在云彩的掩映下如梦如幻。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便是历代青城教掌门的居所,更是青城山的灵魂所在。
姜采薇避开巡夜弟子,凭借旧时的记忆,轻松闯过困龙大阵。然而,当她左脚脚刚踏入无极殿中的霎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声。
她心中一惊,脚步顿了顿,四周却复归死寂。
她稳了稳心神,一路摸索着至寝殿。门口无人把守,里面烛火昏暗,她踌躇片刻,也不知道掌门睡了没有。
正犹豫间,屋内烛火骤然明亮,一道苍劲的声音传来:“既然已至门前,何不入内一见?”
姜采薇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进。
榻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披衣而坐。鹤发童颜,气度不凡。一身月白色华衣上隐有暗纹,整个人宛如被一团发光的云团所笼罩。正是如今的青城派掌门——云乙真人!
他的目光明亮如注,定定地看着姜采薇,缓缓问道:
“你……是净樾的那个关门弟子?”
声音浑厚,仿若梵音。
姜采薇躬身称是。
这本该是跪拜行师门大礼的时刻。可回想起兰娘手记中所记述的种种委屈,她感同身受而心有不甘。
哪怕眼前之人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也是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
她径直走向他,却在距离其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护身罡气阻拦。
云乙真人神色未变,虽然对她的无理冒犯略感诧异。但当他瞥见她手中之物后,瞳孔急剧收缩,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丝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是一只拨浪鼓。
姜采薇在清潭洞中兰娘的床榻上拾到的,当时被藏在锦盒内,由牛皮橡木制成,因为主人的常年摩挲,表面早已包了浆。它也许不值几个钱,但对于兰娘而言,那是她童年最宝贵的回忆,是父亲曾经的慈爱,值得她一生珍藏。
云乙真人轻轻招手,姜采薇只觉得一股大力骤然袭来,手中的拨浪鼓再也拿捏不住,便遥遥地飞到他的手中。
他神情掠过一丝哀伤,摩挲着那老旧的鼓身,沉声问道:“你见到她了?”
“见过。”姜采薇昂首,愤懑难平,“她幽居深洞,至死都在等你这个父亲,你却置她于不顾!”
云乙真人听出了她声音中蕴含的桀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的几案旁,拿起一块锦布,轻轻地擦拭着。
良久,他看向姜采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既见了掌门,为何不跪?”
话音刚落,一股如山如海的威压瞬间席卷而来,朝着姜采薇当头压下!
一刹那间,她脚底的青砖迅速龟裂齑粉,膝盖不由自主地开始弯曲,几乎要跪倒在地。
姜采薇急忙双手触地,极力支撑着身体,嗓子里一股腥甜之气直冲上来。但她兀自昂着头,死死坚持,嘶声质问道:“你既身为掌门,父亲,当初为何不救她?!”
对抗中,她体内的内息急速流失,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动。就在她即将瘫软在地的瞬间,那压力骤然消散。
她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直喷而出,连带着往常胸中那种郁结压抑之感,似乎也随之消失了大半。
云乙真人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采薇心中有气,随手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又从怀中掏出几本用油布包裹的秘笈,狠狠摔在几案上,厉声道:
“这是兰娘半生的心血,如今给你带回来了!还有,她叮嘱我有机会要善待与你,看来你比我本事强太多,应该也不需要!就此告辞!”
说罢,她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
“你叫什么来着?”
姜采薇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一时间不知道对方何意。
云乙真人缓缓说道:
“你师傅当年也曾经如此问过我,可惜我给不出第二个答案。如今觉也睡不成了,不如给你说个故事吧?我从未跟旁人说起过,今日有此机缘,就当你帮兰娘完成了心愿,如何?”
姜采薇脚步一顿,想了想,便在门口席地而坐。
云乙真人走到窗前,遥望着月亮,半晌没说话,像是沉浸到回忆当中。
过了许久,开口道:“这个故事很长,你需有些耐心。”
“我与你师傅净樾年少相知,情根深种,想要结为一生道侣,可惜最终事与愿违。只因我未上青城山之前,幼时父母给定了一门娃娃亲。对方势大,无论如何也不肯退婚。”
“我也曾拼命争取,与家族决裂,可惜最后还是未能如愿。于是你师父负气出走,回来时我已迫于无奈,跟妻子完婚。”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声音里隐隐带着自责与悔恨。
“两年后,一次外猎途中,你师傅受了重伤,我不顾非议,日夜悉心照拂,两人终酿大错。后来便在偏僻之村生下了兰娘。”
姜采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么?原来……兰娘是师傅的女儿?
“此事很快被我妻子发现。我当时提出合离,可她死活不同意。还以兰娘的性命,净樾的声誉以及我的掌门之位相威胁。”
云乙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无奈:“你师父为了维护我们,只好妥协,忍痛将兰娘交给我妻子抚养,自此,便是一生遗憾!”
他走到几案前,拿起那几本秘笈,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封皮上娟秀的簪花小楷,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兰娘渐渐长大,敏感娇弱,性格孤僻,她唯一的嗜好便是读书,常常一个人跑到后山的崖边,一坐便是一天。偶然结识了偷入青城山躲避仇家的苍梧,一见倾心,私定终生。”
“我百般劝解也拦不住,即便是后来将她拘禁在殿中,她还是趁机逃了出去。”
“当时基于门派的颜面和规矩,我这个做掌门的也不便姑息,于是,我将她逐出了门派,断绝了所有关系。”
“苍梧身负罪孽,不敢出山,这二人便在后山清潭洞中隐居十年。起初,我不闻不问,可后来我看到,因为洞中潮湿,苍梧日日在后山身披兽皮在午时晾晒;有时,夫妻俩个趁着月色,会悄悄潜入我的寝殿探望,慢慢地我从心里也就原谅了她们。”
“可兰娘生产的那天你为什么不管呢?”姜采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再次升起,想要为自己的半个师傅兰娘讨个公道:“她难产之时,命在旦夕,你身为青城掌门。坐拥仙山,难道连救她一命都做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