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传》砚上星辰

5、第五章 途生杀机 峰主小心试

　　居安殿内，檀香幽微，
　　了尘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着紫檀扶手。目光沉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不过几日未见，小师妹就像沐浴了甘霖的仙草一般，苍白的小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粉晕，与前些时日判若两人。了尘的心里愈发地笃定，那本失传的本门秘笈《素女心经》，定然就在姜采薇的身上。

　　当年净樾师父走火入魔，直至仙逝都未曾清醒，本该传予下任峰主的秘笈，也随之没了踪迹。

　　姜采薇见她神色变幻，只当是是自己打扰了掌门的清修，连忙上前，歉意地禀明了来意。

　　了尘闻言，淡淡颔首：“母亲病重，你回乡探望乃是情理之中。只是青城山距江州路途遥远，如今世道不宁，匪盗横行，我不放心让你孤身上路，便让林牧陪你回去，可好？”

　　姜采薇自然欣喜不已。

　　了尘顿了顿，状似随口一提，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小师妹此番下山，归期未定。师父昔年所传《素女心经》，乃本脉根本，师妹可还带在身边？不如暂且交还本门保管，更为稳妥。”

　　她目光沉静，凝在姜采薇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姜采薇诧异地瞪大双眼，眸中一片清澈无辜：
　　“师父从未交给我什么经书呐。”

　　她眼底悄然掠过峰主的神色——那位曾经温柔可亲的大师姐，此刻竟透着几分陌生。
　　《素女心经》她从未见过，可其中字句，她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查清师父离世的真正原因之前，她绝不会轻易吐露半分。
　　她从不相信世间会有这般巧合：师父闭关之时，她恰巧坠崖；而师父，又“恰好”听闻了消息。

　　种种蹊跷，环环相扣。

　　了尘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瞬，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上温煦的笑意未减，心底却已蹿起一股压不住的恼意。
　　这小丫头，瞧着弱不禁风，心思却这般缜密，说话滴水不漏，滑不溜手。

　　“人小鬼大！”

　　她在心中冷叱一声，心火愈炽。目光掠过姜采薇消瘦却挺直的肩背，仿佛透过她，望见了那个早已逝去、却仍在无形中掌控着一切的身影——她那偏心到极致的师父，净樾。

　　殿内一时沉默，门外费灵儿的声音响起。
　　了尘心中暗叹一声：来得真不是时候。

　　“弟子刚刚收到翠湖山庄请柬，段家半月后要为独女段慧莲举办及笄礼，遍邀天下英豪。所以特来禀告峰主，请峰主定夺。”

　　费灵儿眼底藏着得意，面上却装得恭顺无比。眼角扫过姜采薇时，寒芒一闪而逝。

　　了尘接过请帖细看了一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天下闻名的翠湖山庄，竟越过她一峰之主，直接给门下弟子下帖，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逍遥峰的峰主徐季良与庄主段来本是连襟，费灵儿又是徐季良幼子徐彦的未婚妻，这层姻亲关系她心知肚明，可这般轻慢，依旧刺目。

　　她压下不快，缓缓开口：
　　“巧了，姜师妹明日便要回江州，刚好与你同路。你便送她到衢州，再各自分道。这一路有你照拂，我也安心些。”

　　费灵儿立刻笑道：“好啊，正巧做个伴。”

　　江采薇亦点头：“如此，有劳费师姐。”

　　第二日启程，姜采薇才发现，一行六人当中，除了费灵儿与林牧，竟还有逍遥峰的徐彦与另外二位师兄。

　　徐彦身材魁伟，相貌堂堂，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费灵儿站在一处，倒真是相配。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
　　流离失所的灾民，四处流窜的盗匪，甚至北匈奴的散骑，随处可见，却偏偏不见官府的一兵一卒。
　　大片田地因连年战乱荒芜，百姓为一斗米卖儿卖女，数不胜数。

　　有一次，姜采薇见一名孩童快要饿死，心下不忍，正要拿出干粮，却被林牧一把按住。
　　“小师妹，万万不可。”林牧环顾四周，神色凝重：“一旦引发哄抢，咱们几个人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以脱身。你这点干粮，又能救得几个人！”

　　姜采薇望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灾民，一时无言。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自己留在路上吃的胡饼，悄悄地塞进那孩子的怀中。

　　这几日白天同行，夜里林牧与江费二人同住，费灵儿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两人心中早已结下死仇，白日里却还要装出姐妹情深的模样。费灵儿惯会伪装，姜采薇年纪尚小，圆滑不足，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一行人快马加鞭，五日后便到达了衢州。
　　由此往南便是江州方向，去翠湖山庄则需东行。

　　徐彦道：“前面悦来客栈还算清净，咱们今晚便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各奔前程。”

　　众人应下。

　　费灵儿脸上笑意盈盈，目光却不住打量着姜采薇。这几天小丫头防备极严，她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看明日便要分别，再不动手，不知要等到何时。
　　以姜采薇的机灵聪慧，日后武功精进，届时被她反杀，那岂不糟糕。

　　姜采薇见她眼珠乱转，便知她又在算计。
　　心中暗忖：今晚她必定动手。
　　上一次交手，自己落了下风。如今她修为也算小有所成，或许可拼死一搏，只是不知该如何逼问出，她当初加害自己的缘由。

　　三人在房间说些闲话，徐彦便派人来请，说是已在楼下定好了饭食。

　　衢州本是西北中枢，四方商贾云集，百日车马络绎，入夜后却显出古城独有的静谧。街巷渐次沉寂，白日里喧嚣的市廛，此时也收敛了声响。

　　客栈大堂里人并不多，乱世之下，百姓生存都艰难，哪还有闲情下馆子。

　　姜采薇靠窗而座，看着费灵儿满面含春地给徐彦布菜，极为逢迎用心。

　　六个人安静用饭，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凄厉马嘶。
　　一名半边身子染血的壮汉跌跌撞撞地闯入，焦急四顾，一眼望见江采薇这桌人佩剑在身，顿时眼中一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呼救：

　　“小的是清河崔氏护卫，护送我家两位女娘前去翠湖山庄赴宴。不料在城门外遇到劫匪，求侠士出手，救救我家女娘！”

　　徐彦眉头微蹙，略一沉吟，起身道：
　　“前面带路。”

　　他回头看向姜采薇，语气不容置疑：
　　“小师妹年纪尚小，不必涉险。林师妹，你照看好她，我等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已快步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