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麋鹿，一个旅人》偃刀

9、第 9 章 “善善，你

　　陈善灵在周三晚上接到了陈明辉的电话，她很平静地等电话响了两遍才接起来。

　　那边和她一样保持沉默，最后还是说道，“善善，我是爸爸。”

　　陈善灵看着书桌前的习题册，轻轻“嗯”了一句，“姥爷说您来这边出差。”

　　陈明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还是有些失真，这让陈善灵疑惑对方也许是个鬼，可真正变成鬼是妈妈。

　　“……善善？你在听吗？”

　　陈善灵回过神来，她咳了一声答应道，“我听见了，周五千山山庄，我会去的。”

　　陈明辉笑了一下，“爸爸到时候让司机去接你，你不用搭出租车过来。”

　　陈善灵“嗯”一声，最后还是随便说了两句结束通话。

　　陈善灵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想这件事，以致于吃饭都有些跑神。

　　蒋勋在陈善灵面前拿手掌挥了挥。

　　陈善灵看向他，手中的筷子还在无意识地戳土豆块，“怎么了？”

　　蒋勋肯定道，“你果然在跑神。”

　　陈善灵又看向谢司禹，“你们在说什么？”

　　谢司禹解释道，“周六晚上体育馆有篮球比赛，你要去玩吗？”

　　蒋勋补充道，“一高对国中，堪称第三次世界大战。最关键的是，少爷和我都会去比赛，怎么样，来给我们送水？”

　　陈善灵歪头，“为什么我要来送水？”

　　蒋勋骄傲地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帅啊——”

　　陈善灵笑，“你不怕施郁茵误会啊？”

　　蒋勋震惊，“你怎么知道她会去？”

　　陈善灵理所当然道，“我就是知道。”

　　谢司禹看她一眼，陈善灵朝他挑眉。

　　谢司禹低头，笑了。

　　蒋勋看他们俩这样，突然“啧”一声，端起餐盘作势要走，“巴普洛夫的狗也不带这样玩的。”

　　谢司禹拽着他回来，语气好笑道，“你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蒋勋看着谢司禹那样，突然想起来别的，于是冷笑一声道，“再过几天看你笑得出来不。”

　　中午吃完饭陈善灵回班自习，她刚在座位上坐下，向珍珍就回来了，她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她将其中一杯给了陈善灵，语气激动道，“高旭买的。”

　　陈善灵以为是高旭给向珍珍买了两杯，而向珍珍分给自己一杯，所以没多想地就拿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向珍珍正在嚼珍珠，口齿不清道，“可以呀。”

　　她以为陈善灵请她吃饭是因为自己做了牵线红娘，所以很坦然地就接受了。

　　不远处的蒋勋却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对着陈善灵低头喝奶茶的侧脸拍了张照片，随即还附字：奶茶应该很合小冰口味。

　　下午，高旭去了二楼文科班找向珍珍借英语书，他在13班门口探头往里看，发现向珍珍竟然不在，陈善灵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打了声招呼便要往里走。

　　高旭喊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你下节课用英语书吗？”

　　“不用，怎么了？”

　　高旭解释道，“我们班下节课英语，你懂的，灭绝师太。没课本我肯定要被骂出班门口，到时候再传到我妈耳朵里我也不用活了。”

　　陈善灵记得向珍珍说过，高旭的妈妈也是一高的老师，教化学，性格严厉很不好对付。她点点头，“你等我一下。”

　　高旭便等在班门口，还未等到陈善灵出来，却远远看见熟悉的人走过来。

　　谢司禹一手拎着本书，一手提着个袋子，瞧见他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

　　陈善灵这会出来了，把书递给高旭，然后惊讶地瞧着谢司禹道，“你怎么过来了？”

　　谢司禹把书还给她，“看完了，还你。”

　　陈善灵接过来，“多麻烦，放学回家的时候直接给我不就行了。”

　　谢司禹没理这句话，又把手里的袋子给她，“买了点果切，丁姨最近不是说你有点上火，你记得多喝水……”

　　高旭走得很慢，耳边的话却越来越淡，他其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待在13班门口。

　　陈善灵觉得谢司禹今天好啰嗦，难免奇怪地望着他。

　　谢司禹笑，“嫌我烦了？”

　　陈善灵点头。

　　谢司禹揉了一下她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

　　陈善灵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俩，忙退后一步，“喂，小心我们被教导主任喊过去喝茶。”

　　谢司禹依旧笑，“晚上一起走？”

　　陈善灵摇头，“我晚上有点事情，你们先走吧？”

　　“做什么？”

　　“和我爸一起吃饭。”

　　谢司禹闻言认真地看着她。

　　陈善灵被他逗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司禹奶奶跟他讲过陈善灵妈妈的事情，但其中原委却不是很清楚。谢司禹摇摇头，“如果中途不想待在那，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善灵看着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值日的时候同学说他“性子很冷”。可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谢司禹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没有变过，反倒是陈善灵自己变得更迟钝慢热了。

　　“我先回去了，等会该上课了。”谢司禹说道。

　　陈善灵点头，“嗯，晚上回家见。”

　　“好。”

　　/

　　下午放学，陈善灵还没找到车在哪，对方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陈善灵记得他，一直跟在陈明辉身旁的司机，她礼貌道，“赵叔——”

　　赵叔“哎哎哎”地应了好几声，领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善善看着又长高了。”

　　陈善灵的身高自从高一起就没再变过，她有些怀疑赵叔是怕尴尬所以没话找话。毕竟当时陈明辉出轨，第一个知道的应该就是赵叔。

　　车子平稳地开在马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陈善灵依旧是背着书包下来的。她进去后被领到包间，才发现除了陈明辉，还有好几位她不认识的人在。

　　陈明辉起身对陈善灵招手，“善善，来，坐爸爸这边来。”

　　周围的大人们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陈总女儿这么大了呀，真漂亮。”

　　“陈千金还认得我吗，我是你许叔叔，永昌地产的许叔叔。”

　　“套什么近乎，善善，来，今年红包赵叔叔还没给你呢，你先拿着，以后叔叔跟着你爸爸挣大钱了给你包个更大的。”

　　“善善，你张叔叔这也有，来，拿着。”

　　陈善灵手里被塞了个红砖头，她看了眼陈明辉，陈明辉对她笑了笑，“收着吧，都是叔叔们的一片心意。”

　　陈善灵毫不见外地把几块板砖塞进书包里。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陈善灵听着这些大人聊生意，他们对陈明辉的语气中有熟练的吹捧和谄媚，一如当年父亲每年过年面对姥爷时的那般模样。

　　陈善灵记得周粟曾经说过对母亲这门婚事的不满。

　　“一个年轻人，他穷点苦点我倒也不怕把女儿嫁给他，可惜陈明辉这种人我一见着他就浑身觉得不舒服。嘴巴圆滑世故倒是次要的，主要这个人面皮太厚，撕掉一层又一层，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在哪。可惜了你妈妈，当初被他迷晕了头脑，执意要嫁给他。我做父亲的，只能给她备点嫁妆，怕她在外面过苦日子。”

　　陈善灵想，妈妈确实是没过什么苦日子的，可是比苦日子更可怕的，是守着空日子。

　　陈善灵食不知味，吃到一半胃口全无，只好灵魂飘在上空冷眼瞧着桌上的一切真真假假。

　　陈明辉察觉到女儿情绪，低声问道，“这么快就吃好了？”

　　陈善灵轻声道，“爸爸。”

　　陈明辉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哎，爸爸在呢。”

　　“你是不是怕我怨恨你，你不敢面对我，所以才找了这么一桌人陪你吃饭。”

　　陈明辉面上尴尬，嗫嚅道，“不是这样的……”

　　“爸爸，”陈善灵背着书包站起来，语气依旧很轻道，“其实我真的很恨你。”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

　　晚上谢绮良和谢爷爷谢奶奶一起出门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走之前他们在楼下碰见谢司禹。

　　谢绮良蹦蹦跳跳地过去扒拉她哥的胳膊，“走嘛，出去遛弯。”

　　“不去，我等会要找蒋勋。”

　　谢司禹面不改色地撒谎，蒋勋这周去他爷爷奶奶家了，根本不在这边。

　　谢绮良脸一垮，随即丢下他和爷爷奶奶一起出门了。

　　谢司禹在家楼下来回走，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个下午，让谢司禹莫名觉得心烦意乱。

　　依旧是掏出手机看时间，夜里快八点半了。陈善灵依旧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谢司禹切换到手机的通话页面，找到手机号打过去，他抬头把手机贴在耳边，机械女声传来的“你正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时，他瞧见熟悉的身影正背着书包低头走过来。

　　“陈善灵——”

　　谢司禹挂断电话，直接大跨步跑过去。

　　他跑到陈善灵身边还未站定，熟悉的人却也小跑着朝自己猛扑了过来。

　　谢司禹微微怔愣地站住脚跟，却只能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圈住自己的腰。

　　许久，有低声哽咽的声音响了起来，谢司禹的一颗心从胡乱噗咚变得慢慢沉定下来。他回抱住陈善灵，语气带着些许安抚，“善善，你要吃冰淇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