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麋鹿，一个旅人》偃刀

8、第 8 章 “不好意思

　　周六上午九点，谢司禹兄妹俩和陈善灵一起到了市图书馆里人流量较小的北区二楼。

　　三个人各自干自己的事，到了十二点又约着去麦当劳吃汉堡。

　　陈善灵对甜筒情有独钟，点餐的时候问他们俩，“有人吃甜筒吗？”

　　谢绮良举起小手。

　　谢司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依旧是白色短T打底，休闲的亚麻裤配匡威低帮鞋，整个人斜斜靠在点餐机器旁看手机，头也不抬道，“我不用，给我点杯可乐。”

　　陈善灵一一操作，又问了他们吃什么堡，又追加了小食才算点完餐。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还没说几句话，陈善灵就听到喊号，她还未起身，谢司禹已经走过去了。

　　谢绮良连忙小声道，“善善姐，要不要跟我打赌。”

　　陈善灵说，“赌什么？”

　　谢绮良朝着一旁努努嘴，声音放低道，“赌这个小姐姐等会肯定会找我哥要联系方式，嗯，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陈善灵看了眼那个女孩子，中长发披肩，有着最近很流行的韩式空气刘海。她穿衬衣和格子裙，看起来让人分不清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陈善灵看见她正在和同伴说些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可以。”陈善灵手撑在桌子上，歪头却看向谢绮良，“虽然我觉得我会输，但我更想知道你要让我帮你什么忙。”

　　谢司禹端着托盘回来了，食物放在桌子上还没过两分钟，那个女孩子果然走了过来要谢司禹的微信号。

　　谢司禹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我还在上初三，没有手机。”

　　女孩子很震惊，“我以为你是学院路的大学生。”

　　谢绮良抬头看她，顺手把兜里的学生证掏出来，腼腆道，“我们真是初三生。”

　　女孩子捂着嘴跑了。

　　陈善灵注意到她和同伴走的时候低声争辩道“搞未成年是要犯罪的”……

　　陈善灵看向谢司禹，“我的甜筒呢？”

　　“等吃完再去拿，”谢司禹说，“我怕你吃完甜筒根本不想吃这些了。”

　　谢绮良咬了口汉堡，一边嚼一边欢呼道，“哦豁，我赢了。”

　　谢司禹看着妹妹，皱眉道，“吃饭不要笑，小心呛到气管。”他停顿了三秒，反应过来后问道，“你们干什么了？”

　　谢绮良把刚刚的事说了，“……善善姐点餐的时候她们就排在后面，我注意到她们老在看哥哥，当然一猜一个准了。”

　　陈善灵好奇道，“谢司禹经常会被要微信吗？”

　　谢绮良拿起一根薯条，要去蘸番茄酱，“当然啦！他长得这么好看！”说完，她有些愤恨道，“我长得就没有哥哥那么好看，爸妈真不公平！”

　　陈善灵安慰她，“女大十八变。”她仔细端详了一会谢绮良的模样，用干净的左手抚摸小姑娘的眼睛，笑道，“你眼睛生得好，以后谁看你这双眼谁就会陷进去。”

　　谢绮良又开心了。

　　谢司禹觉得她们真是无聊极了，看着陈善灵一副无所谓赌局输赢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有些生气，一生气他就不爱说话，所以直到回到阅览室时他都是沉默的。

　　陈善灵中午有午睡的习惯，因此一坐到座位上便趴着小憩。她书包里带来的不仅有作业还有最近看的书，谢司禹趁着她睡觉时拿过来翻几页，却没有想到看入迷了。

　　陈善灵趴在桌上醒过来时并没有立即起身，她才发觉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她睡觉对着的那一侧正好坐着谢司禹。北区楼下种了很多她叫不上来名字的树，它们长得郁郁葱葱，完全将整个二楼的落地窗外景色变成一片阴绿，但阳光依旧可以照进来的。此刻的陈善灵就在阳光透过树木折射后的光线中去看谢司禹，他正在看书，侧面去看发现他瘦却结实的臂膀将一件基础款白T穿得像模特图，侧脸骨相也长得很漂亮，鸦色的长长眼睫甚至让陈善灵想要伸手去触碰。

　　她将眼前的一切当作一副艺术画，而她只是情不自禁。

　　艺术画中的模特正好转头看向她，陈善灵的手指碰到他的眼窝下方，谢司禹茫然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明显是个问号。

　　陈善灵笑了起来。

　　她把肩上披的衣服取下，坐直身体后才发现谢绮良不在位置上，“润润呢？”

　　“去洗手间了。”

　　陈善灵拿过保温杯喝了口水，才发现谢司禹在看自己带过来的那本书。

　　“怎么样，喜欢吗？”陈善灵问道。

　　谢司禹说，“剧情很吸引人，但喜欢说不上吧。”

　　他又翻了几页，轻声念出陈善灵拿铅笔划下的一句话，“‘人突然说不爱就不爱，这样很恐怖，你懂吗？’”

　　陈善灵笑了一下，“我当然懂。”

　　“你很喜欢这个故事。”谢司禹合上书，露出它的封面页——《伟大的孤独》，“为什么？”

　　陈善灵想了下解释道，“因为很不安。”

　　“嗯？”

　　“书里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很不安。”陈善灵说道，“我很迷恋这种近乎真实的不安，就像命运的前兆。”

　　“但看着蕾妮一无所知的样子，我又觉得很残忍。”

　　谢司禹说，“我大概可以猜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陈善灵又笑道，“你肯定没有看到后面。”她把练习册拿出来，又说，“书借你了，看完记得还给我。”

　　/

　　陈善灵他们那天是晚上七点回来的，两行人彼此说了“拜拜”后就各回各的家了。

　　晚饭是炒肝、炖鸡汤、生蚝蔬菜和一碟凉拌黄瓜。

　　周粟吃晚饭的时候，在桌前通知了陈善灵两件事。

　　一是他和丁姨打算领结婚证了，不操办婚礼，就请两家熟悉的人吃顿便饭算走个过场。

　　二是陈明辉给周粟通过电话，他下周要来蔺市出差，希望能见陈善灵一面。

　　“我和他说要问你的意见，”周粟面色平静，“你要是愿意见就给他去个电话，不愿意我来说。”

　　陈善灵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想见他一面。”

　　周粟“嗯”了一声，“也好，他毕竟是你父亲。”

　　丁姨坐在她身旁摸了一下她的手背，陈善灵笑了一下，说起别的话题，“那舅舅他们一家会回来吗？”

　　周粟脸上浮起了点笑，“他们不回，但小树回来。”

　　小树是陈善灵的表弟，人小鬼大，和陈善灵只差一岁，关系很是亲近。

　　陈善灵边喝鸡汤边想起来，小树在美国上学，而俞家的那位长孙貌似也在美国念书。

　　/

　　周一又是上学。

　　一高上午两节课后是大课间，需要跑操，在这个环节上每个班的班主任都极为重视，有学生说那是因为跑操扣的班级量化分和班主任的工资绩效挂钩，谁会不心疼钱啊。

　　一高高二这一届的理科班有十二个，文科班是六个。社会传到高中学校的风气一直以来便是轻视文科，连带着学生选科时也带了点偏见歧视。像跑操这种班级集体荣誉上，文理班也似乎在暗暗较劲。周一那天跑操打分的值日生恰好又轮到1班、3班和14班，他们念完今天的分数后，文科班学生又开始嘀咕了。

　　“非常2?1，凭什么三个值日生里两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真不公平！”

　　“呵呵，你们看看班主任脸都绿了，上一周跑操分就没上过8，新的一周送个6给他，666又要挨批……”

　　“校长等会又要说文科生怎么怎么样……啥时候让我穿回大宋朝，重新拥抱文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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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班的班主任向国涛倒是对跑操这件事看得开，班级量化分扣完也就两百块钱的损失，何况他班的学生跑得很有队形和气势嘛。

　　其实主要还是13班没在跑步这件事上扣过他钱。

　　主席台上校长讲完每日鸡汤，顺便又说了下月底的全市统考的重要性，洋洋洒洒五分钟过后才大手一挥说了“有序退场”。

　　陈善灵最近和同桌向珍珍走得比较近，回班的路上也是两人一起你挨着我我挽着你说说笑笑。

　　“向珍珍——”

　　有人在后面喊向珍珍的名字。

　　向珍珍回头挥手，“高旭！”

　　高旭跑过来时还喘着粗气，他将一张饭卡递给她，“我捡着一张你们班学生的饭卡，你看看是谁的。”

　　陈善灵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话，恰好碰见蒋勋和谢司禹正过来。

　　“你们干嘛去？”陈善灵觉得太阳有些大，将手遮在额下抬头去看他们。

　　“买水喝，你要吗我给你带一瓶。”蒋勋问道。

　　陈善灵刚要摇头，那边向珍珍惊呼道，“陈善灵，你饭卡是不是掉了。”

　　饭卡？

　　陈善灵摸摸兜，好吧，确实是。她转过身面向向珍珍和那个叫“高旭”的，“你捡到的不会是我的吧。”

　　陈善灵接过那张卡，果然上面写着她的学号班级和姓名。

　　向珍珍轻点一下她的额头，“还不谢谢人家。”

　　陈善灵放下遮阳的手，很认真地看着那个男生道，“谢谢你，你喝水吗？我给你买瓶水吧。”

　　高旭对上她的视线，本来想咽下去的“不用”反而变成了“好”。

　　结果一行五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去了学校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