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麋鹿，一个旅人》偃刀

6、第 6 章 “好漂亮的

　　开学那天是周一。

　　陈善灵早上起来感觉嗓子有些痛。

　　丁姨摸摸她的额头，转身去了厨房，“没发烧，但保不准不是流感。我给你拿点药，先吃着第二天看看情况。”

　　陈善灵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丁姨又递给她保温杯，叮嘱道，“多喝水，把口罩也带上。”

　　周粟坐在餐桌那边依旧雷打不动地看报，四面都翻得差不多了，才看向陈善灵，“一个人没问题？”

　　陈善灵背上书包，对着老人无奈地笑，“我今年都高二了，上学而已。”

　　周粟把老花镜摘下，站起来要送她到院子大门口。

　　陈善灵拗不过，也随他去了。

　　门外是已经等着的谢司禹他们仨。

　　他们都穿着学校的校服，校徽还挺好认，陈善灵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谢绮良眼睛亮亮地和陈善灵打招呼，“早上好，善善姐。”又乖巧地和周粟问好，“周爷爷早上好。”

　　周粟笑着应了，“今天天气变凉了点，你们注意身体啊，别像善灵一样感冒了。”

　　陈善灵走到他们仨身旁，和周粟丁姨挥挥手便走了。

　　谢绮良和他们不顺路，在公交站牌那就分道扬镳了。

　　一时间就只剩陈善灵、谢司禹、蒋勋三个人。

　　88路公交来了，车上人不少，陈善灵和谢司禹被人流挤着去了后面，而蒋勋独自一人站在前面手上拉着吊环隔着人群与他们眨眨眼。

　　陈善灵把口罩带上。

　　有声音在头顶响起，“感冒了？”

　　陈善灵摇头，“就只是嗓子痛，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嗓子痛是感冒的前兆。

　　公交车停停走走，惯性让人在车上摇摇晃晃的。

　　又是一个突然的减速，陈善灵身子往前倾了一下，瞬间被身旁的人扶住。

　　“抓我胳膊。”

　　陈善灵点点头，但只是捏住了他的上衣衣摆——学校校服质量不错，起码这个蓝白色短袖摸着很舒服。

　　终于到站下车了。

　　学校占地挺大，一下车就是两头白玉石狮子立在大门口，接着便是印入眼帘的立体烫金字——蔺市第一重点高中。

　　高中一二三年级三个楼，理科班又在三、四两层。

　　谢司禹站在楼梯口，“我先上去了，中午见。”

　　蒋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陈善灵没看见，只是点头。

　　她刚刚把口罩摘了下来，脸上捂出来的红晕还没散干净。

　　谢司禹又走过来一步，“每个班都有热水器，你今天多喝点水，说不定明天嗓子就好了。”

　　陈善灵点头。

　　谢司禹转身跨上台阶，他腿长，两三步就拐弯不见了。

　　蒋勋带着陈善灵往左侧走廊过去，“你烦他吗？”

　　陈善灵疑惑：“谁？”

　　“谢司禹。”蒋勋目光一直放在前方，他语气有点淡，“你不觉得他有点啰哩啰嗦的？”

　　陈善灵顿住脚步。

　　蒋勋回头看她。

　　女孩子脸上表情很淡。

　　“不会，”她这样开口，“从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蒋勋扯了下嘴角，“你可不话多。”

　　“我说的是我和他同病相怜。”

　　-

　　陈善灵在上午经过了报道、自我介绍、领取校服一系列转校生必走流程。

　　她的新同桌叫向珍珍，据说是班主任政治老师的女儿。

　　九月的天气秋老虎，班级的空调早早地就开始运转。

　　陈善灵蒋刚领到的蓝白色校服外套裹在身上。

　　向珍珍自来熟，“陈善灵，你以前在哪上学？”

　　“云城。”

　　“啊，我表姐也在云城上学。”向珍珍来了点兴趣，“哪个高中呢？”

　　“西林。”

　　向珍珍一下子拽住她手腕，很激动地晃了晃：“我表姐就在西林上学，也读文，和我们一届的。”

　　陈善灵愕然，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并没有顺应同桌的期待问出类似“那她叫什么”“说不定我们是同学”这样的话来。

　　“那你肯定知道那件事吧，”向珍珍完全没有看出来自己新同桌淡如水的状态，只是用带着很八卦的语气问道，“你知道那个女生吧，失恋卧轨自杀的女生。听说她是职高的，喜欢上西林一个超级无敌学霸大帅哥，表白被拒就去卧轨了。”

　　“闹得沸沸腾腾的，那个学霸也是无妄之灾，被警察局问了半个月，听说心里还出现了点问题。”

　　“我表姐还说，那个学霸有喜欢的女生就等着高考结束后表白在一起呢。”

　　“唉，真惨。”

　　……

　　陈善灵面前的书很久没有翻页。

　　开学第一天都是自习课。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历史习题册，密密麻麻的都是史料分析题目，可是一句话都读不进去。

　　下课铃声响了。

　　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谢司禹下到二楼径直拐去左侧，正瞧见陈善灵和蒋勋往这边走过来。

　　“食堂还是学校外面？”

　　“你抢得过高三的那群人？”

　　一高是时间岔开制放学，中午吃饭时间由高三依次递减到高一。

　　简单来说还是学校为了高三学生能多点时间去学习。

　　“走，小冰，我带你去吃牛肉面。”

　　蒋勋甩了个得瑟的眼神，“简直是童叟无欺的好吃，谁吃谁迷糊。”

　　谢司禹走在陈善灵身侧，闻言无语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喜欢那个施郁茵？”

　　陈善灵朝谢司禹看过去一眼，头一回露出点八卦的意思，“小女友吗？”

　　“小”字用得很微妙。

　　谢司禹明明在揭别人的的短，现在却咳了一下解释道：“他喜欢的人有一个绿皮火车这么多，要都是他女朋友那蒋叔叔估计要把他的腿都打断了。”

　　蒋勋怒：“我可是个良家妇男！”

　　剩余两个人都望着他。

　　蒋勋气势萎靡了。

　　“她在春林上学，以前是初中同学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高中明明说的是去一高，结果开学第一天我在分班榜上看了大半天都没看见她名字。”

　　谢司禹都要把这段听烂了，“你这整得像是别人对不起你似的，其实人家连你蒋勋是谁都不知道。”

　　蒋勋是单相思，一厢情愿的。

　　陈善灵没想到蒋勋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有缘分会相见的。”

　　蒋勋听见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司禹。谢司禹把头扭过去了。

　　“是啊，有缘就会相见的。”蒋勋拉长声音揶揄道，“你说是吧，谢司禹。”

　　谢司禹脸色有些差：“滚蛋。”

　　-

　　牛肉面馆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里，名字很喜庆，叫好自来牛肉面馆。

　　店里是一对夫妻经营，男人拉面，女人送餐。陈善灵看见店里装修很简单干净，一进店就是扑鼻的麦香和香料味。

　　他们三个点完餐就坐在空调下面聊天。

　　陈善灵注意到店里的学生校服不一样，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这附近还有学校？”

　　“对，一个初中一个艺术高中。”谢司禹把桌面用湿纸巾擦了一遍后，又递了几张餐巾纸搁在她手边，“润润升学不想在这边的初中上，不然中午她也在这桌了。”

　　恰好面上来了。

　　三碗面简直各有千秋。

　　一碗香菜盖顶，一碗红油飘满，一碗说清汤寡水吧上面又飘着点香油。

　　陈善灵惊讶地看着蒋勋拿过去那碗飘满红油的面：“辣椒是在前台加吗？”

　　蒋勋指了指靠墙边放的小罐子，“你也可以手动加。我们国家支持辣度自由。”

　　说罢，蒋勋又嫌弃地看了眼谢司禹那碗：“不是我说，少爷你这碗面看起来真无聊。”

　　谢司禹给面加了点醋，“给你那碗加点葱花香菜你就不无聊了。”

　　蒋勋和谢司禹一样，对葱花香菜敬谢不敏。

　　蒋勋又嫌恶地看了眼对面陈善灵的那碗，问道：“吃起来不觉得很怪吗？”

　　“不会。”陈善灵吃得鼻尖冒汗，一双眼被辣得很亮，“很香。”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大家还是个吃个的吧。

　　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店里又来了一波学生。

　　校服是绿色的，进来的学生基本上没几个是好好穿着校服的，要么披个校服外套里面是自己衣服，要么就单穿一件校服上衣或者校服裤子。

　　男生头发要么锡纸烫，要么扎个小脏辫。女孩子就是简单的烫发披肩，或者染个浅栗色头发。

　　陈善灵已经吃好了，一碗面解决了三分之一已经是极限，正好抬头和进来的学生对视。

　　那群人里的三个男生看见她明显一愣，然后低声交头接耳顺势在他们这桌的旁边坐了下来。

　　陈善灵一直在看他们这群人里面的一个短发微卷的女生。

　　这群学生叽叽喳喳的，但话又让人听不清。女生们时不时看向陈善灵对面坐着的两个男生，而那桌的男生则经常不经意地看陈善灵。

　　蒋勋是这桌最后一个吃完的。

　　三个人起身正要走，隔壁桌的卷发女生却突然站起来把一罐刚买好的冰可乐塞给了陈善灵。

　　陈善灵先是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然后才抬头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桌的女孩子朝着那个背影喊了句：“杨雪，你不吃饭了吗？”

　　-

　　陈善灵回学校的路上把那罐可乐开了，一口一口喝进胃里，慢慢感受二氧化碳从胃直接返回到空气中。

　　“你喝可乐竟然不会打嗝！”

　　蒋勋震惊道。

　　“我们仙女基本不会打嗝这操作。”陈善灵这么回他。

　　他们刚刚出面馆的时候，谢司禹还听见那群艺高的人压抑着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好漂亮的女生！像仙女！”

　　谢司禹觉得好笑，转述给陈善灵。

　　陈善灵谦虚道：“你们长得也好看。”

　　蒋勋尤其不谦虚：“那玩意我们仨都有，就别说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