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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招人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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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禹在家门口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说了两三句便挂了。
谢司禹他们几个刚刚遇见了外出回来的周粟和丁姨。
“周爷爷好——”谢司禹和谢绮良是小辈,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看见长辈便问好。
周粟笑眯眯着点头说了几句“好好”,又瞧向谢司禹,老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每每目光中都带着赞善。
“小禹下午带着善善去游泳了?我这外孙女性格安静,小禹你多担待。”
谢司禹笑,“晚上俞爷爷他们来家里吃饭,您要不一起来吧。”
陈善灵接过老人手里拎着的菜,又看见一条鱼,随口问了句,“晚上炖鱼?”
丁姨拍拍她的手。
周爷爷说,“我们买好菜了,赶明过几天你们来我家吃。”
谢司禹自作主张替自家老头应下了。
等回家后,他看清家里来人还是有些纳闷。
俞家人在,杨家人也在。
唯独周家不在。
俞青松正和杨诚文在阳台上摸牌玩,俩人看见谢司禹兄妹俩回来了,忙喊他们过来。
俞青松随意扔出一张牌,眼睛却看向跟着过来的谢绮良。
谢家小妹妹今年多大来着?俞青松想不起来便用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对着谢绮良问道,“润润今年初几来着?”
谢司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杨诚文给他们俩人也发了牌,“你这问的多伤人心,润润小时候可亲你这个冒牌哥哥比司禹哥这个亲哥还要厉害。你倒好,在国外上学把人都忘了。”
谢家有过一段艰难的时候,那会谢司禹爸妈工作上受阻,谢爷爷在蔺市也插不上话。一家老小分布在世界各地。谢司禹也才六七岁的年纪随爷爷奶奶养在云城,而谢绮良随着妈妈工作调动则去了法国养在和谢家一贯亲近的俞家。
谢绮良挨着的是俞青松,听见他这么问自己,只抿唇道,“我初三了。”
俞青松没看见她表情,只盯着手里的牌道,“有出国的打算吗?”
“没。”
谢绮良把自己手里的牌理好,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我想在国内念书。”
因为家里要做饭,便请了阿姨。
梅蕴清闲下来给他们几个孩子送了些点心茶水过来。
谢绮良像是觉得这里无聊,丢了牌便跟着梅蕴清一块去端点心给大人们。
杨诚文低声笑,“招人嫌了,哥。”
谢司禹扔出去一张梅花5,挺奇怪地看了俞青松一眼:“润润不喜欢国外,成言哥你不是最清楚吗?”
谢绮良在法国待了六年,其中大半的时间是俞青松陪着的。谢绮良有多不喜欢国外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
俞青松垂下眼帘,手中的尖刀A飞出去,依旧嗓音懒懒的,“昨晚你没来清河里。”
清河里是他们老一辈最爱请客吃饭的地方,昨晚几大家就在那摆的席。
“周爷爷要退了。老人家膝下一儿一女无人要继这位子,便打算退得干干净净的。”
“只是,他对着俞家和谢家说了件事。”
“他要我们两家给一个承诺。”
俞青松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眼睛微抬看向对面明显愣住的谢司禹。
“我没跟你打招呼,自作主张先选了。司禹,你生气吗?”
“成言哥——”谢司禹喉咙发干,“你选了谁?”
俞青松眼眉微挑,没再言语。一旁的杨诚文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道,“谢爷爷许了成言哥一桩婚事。”
谢司禹瞧向俞青松,对方唇边依旧挂着笑,但是没什么暖意。谢司禹皱眉,“哥,你没必要这样。”
“司禹,谢爷爷知道你恨他。”俞青松淡淡开口,“但那又如何呢?这一家子总得有人要支起来,你不走这条路,老人家也要铺好路让另一个人来走。既然不是你,那只能是润润。”
手中的牌已经出去了大半,三个人手里都只剩下两张牌。
俞青松率先将牌面亮了出来。
一张红色joker,一张红桃2。
毫无悬念的赢面。
“司禹,我已入局,只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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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谢司禹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隔壁有声响,推开门正好看见谢绮良端着杯子经过。
谢绮良被吓一跳,“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嘛?!”
谢司禹没说话,但神情大概有些凝重,好半天才问道:“快开学了,作业写完没?”
谢绮良靠在门边看着他哥,“你应该拿这话去问蒋勋哥吧,小心他拿今天借花献佛这事让你帮他写作业。”
谢绮良又问,“哥,你怎么想的?”
“什么?”
谢绮良欲言又止,“没事,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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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周开学,蒋勋果然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帮写作业。
语数英政史地。
六门六本。
谢司禹问他,“你一个暑假不会一个字没动吧?”
蒋勋半躺在沙发上,下半身如液体一样流在地板上。
他蔫蔫的,“兄弟还帮你追姑娘,你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
“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
“那是当然。”
蒋勋这小子心里门清,谁欠他钱,谁欠他人情,脑子记准仿佛能守着账簿到地老天荒。
谢司禹老老实实地在蒋家帮他写作业,连夜里还在加班几点。他虽然在高二上学期就选了理科,但文科成绩也还看得过去,补蒋勋的作业也还算得心应手。
蒋勋心里还算有点良心,扬言说在以后在十六班他必定看紧了哪个活不腻烦的敢靠近小冰。
陈善灵转学到一高,恰巧就和蒋勋一个班。
“以后我就是你们牛郎织女会面扁担上挂着的孩儿,三人行中的护花使者。”
“没你这么傻的好大儿。”谢司禹在一旁写蒋勋的数学作业,风凉话一筐一筐的,“乖儿子你这等比数列都用错了。”
蒋勋大怒,“我艺术生总分考四百就能上重本。”
谢司禹无奈摊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暑假的最后一周,谢司禹都刻意避着陈善灵。
他心里始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吞噬着内心的那点道德感,实际上有什么道德?21世纪了,包办婚姻?大人们说不准只是玩笑话,但他每次看着谢绮良在家里走来走去,心里的那点不安就又瞬间转变为了羞耻。
谢司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谢爷爷像是终于看出来点什么,晚上喊谢司禹进了书房。
“暑假作业都做完了?”
谢司禹点头,目光却流连在书房里靠墙放的一整面书柜。
里面有父亲小时候的照片,当然也有自己和谢绮良的。
“成言前段时间回美国去上学了,你算算时间也要到上大学的年纪了,是想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谢司禹沉默了一会,“我妈让您来说这件事的?”
谢司禹的妈妈兰亭驻法国工作已经十年了,她和谢司禹父亲在四年前终于离婚,没要一双儿女的抚养权,双方财产分割也做得很干净。
谢爷爷笑了,“有区别吗?”
谢司禹摇头,“无论是您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我就一句话:不去。”
谢爷爷叹气,“司禹,你还在怨我。”
谢司禹绽开清爽的笑,“哪能啊爷爷,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任何事情其实都可以用这样一句话解释过往,谢司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谢爷爷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早点睡。”
谢司禹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定了三秒后,还是忍不住回身又问了句,“我爸他……还好吗?”
谢爷爷闻言却没有抬头看向孙子,声音变冷三分,“他现在过得如何都是他该的,不准再提了,司禹。”
门推开又合上。
站在书桌前的老人像是气势一下子卸了干净,颓丧地跌坐在红木做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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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禹在开学前一天遇见了陈善灵。
前几天刚下过雨,天气转凉,早起的地面上还是湿的,空气里依旧飘着细雨。陈善灵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油条包子正好经过谢司禹家楼下,她一只手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头发依旧披散在两肩。
“谢司禹?”
陈善灵和他打了照面,“你怎么在外面?”
“出来跑步。”谢司禹把手里的矿泉水抬起摇了摇,然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王家早点买的吗?”
“嗯,我姥爷爱吃这家。”她说着把手里的食物递过去,“你要吗?我多买了点。”
谢司禹只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等会我回去换身衣服自己去买。快开学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要准备的。”陈善灵耸肩,“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开学第一天找不到班在哪。”
谢司禹心里措辞过了几遍,还是忍不住说,“你和蒋勋一个班,明天不如我们一起去学校。”
陈善灵看着他。
谢司禹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白菜细粉的,里面有他吃不来的葱花。
“怎么?”
陈善灵摇头,“你帮了我挺多的,想谢谢你。”
谢司禹笑,“行了,我先回去了,这雨还在飘,你赶紧回家吧。”
“嗯,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