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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长得太 ...

  •   陈善灵回到家里时,丁阿姨来了玄关处和她说话,“善善,我炖了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陈善灵本来要摇头的,但瞧见对方眼神,明显顿了一会,“好。”

      “我姥爷回来了吗?”

      “还没呢,打电话说是喝了点酒,估计晚上不回来了,让你先睡。”

      陈善灵换好鞋子,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手。

      再回来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副碗筷。

      丁阿姨今年46岁,蔺市本地人,是姥爷周粟曾经在部队时认识的卫生员。当然,如今这种不言而喻的身份关系,陈善灵没有多问。

      丁阿姨坐在一旁择青菜,看着我陈善灵小口小口喝鸡汤,还是忍不住问道,“在外面被虫子咬了?要不要我给你拿点药膏,花露水只能驱蚊子,被咬了还是要抹药的。”

      陈善灵茫然抬眼,却看见桌子上的花露水。

      “没被咬,就是……”陈善灵想了会措辞,还是道,“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丁阿姨愣了下,“隔壁那丫头给的?”

      “她哥哥买的,刚到门口突然塞我怀里了。”陈善灵有些吃不下了,便拿着汤勺在碗里装模作样地转圈玩。

      丁阿姨静静瞧了陈善灵一会,心中叹口气,面上却不显,“吃不下了就不吃了,碗放着吧,等会我收拾……”

      陈善灵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她点头后把碗收起来去了厨房,接着是水流的声音。

      洗完碗之后她又坐回来餐桌前,像是没看见丁阿姨怔愣的表情,有样学样地也在那里择青菜。

      丁阿姨指了指她手里的菜,“边缘泛黄的菜叶你姥爷不爱吃,掐掉吧。”

      陈善灵点头,“我也不爱吃。”

      丁阿姨笑了,“你姥爷以前在部队里可没那么难伺候,以前吃饭他和隔壁那个谢司令你争我抢凶得很呢,哪还管菜叶子黄不黄,就是菜叶子上长个虫眼他也发现不了。”

      陈善灵说,“啊,谢爷爷接的是我姥爷的位置呢。”

      丁阿姨神色淡了些,“你姥爷亲手提拔的,也算是个好人才。”

      陈善灵懵懂着点头。

      丁阿姨看着她点头又笑,“知道我说什么吗就点头?”

      陈善灵摇头,又点头,丁阿姨大笑起来。

      陈善灵像是也觉得自己有些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丁阿姨瞧见她笑的样子,又叹气道,“你笑起来和周夫人一模一样。”

      周夫人就是陈善灵的亲姥姥,听说是生陈善灵妈妈时难产走的。周粟和结发妻子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便天人两隔了。周粟的第二任妻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孩子长到十五岁时周粟与她离了婚,自此再未结婚过。

      陈善灵的妈妈在两年前也去世了,就在上个月周粟才接到陈善灵,执意要将她抚养成人。

      这或许是件很难理清其中关系的家事,但陈善灵对任何人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件往事。

      丁阿姨说这句话大概是因为周粟对结发妻子的愧恨,他不仅失去了妻子,连妻子舍命留下的女儿竟然也未能保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在这位铮铮铁骨的老兵身上狠狠敲了一锤,他看着还没有成年的外孙女,所以执意要将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来。

      手里沾着泥巴的青菜被丁阿姨拿了过去,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连催促道,“好了,不用帮我了,去洗手回房间玩去吧。”

      陈善灵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然后拿过桌上东西,和丁阿姨道晚安,上楼。

      手机早就没电了,她找到数据线给手里这块废铁找到生命源,随即就丢到一旁不再管它。

      花露水在桌台灯下闪着诡异的荧光绿色,陈善灵低头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

      ——屠格涅夫的《春潮》。

      “可是在生命结束之前,大概还会像铁生锈一样,遭受疾病、痛苦……生活的海洋在他的想像中跟诗人描写的不同,并没有狂涛怒浪;是的,在他的想像中生活的海洋是风平浪静、清澈透明的,一直可以看到那幽暗的海底;而他自己则坐在一只容易翻覆的小船上,在那幽暗的积满淤泥的海底隐隐约约地伏着一些像大鱼似的、丑恶的怪物;那是生活中的痛苦、疾病、悲伤、疯狂、贫穷、盲目……”

      陈善灵手指点在这段话下面,默念了一遍,她揉了揉眼睛,像是觉得很疲惫似的,终于肩膀一松把脸埋在了书本里。

      冷白色的灯光生硬地落在女孩子绸缎似的黑发上,大家都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

      夏天天亮得很早。

      在每一个蝉鸣不歇,二十四小时都是狂欢喧嚣的夏日,陈善灵觉得只有早晨是她可以把握的。

      她喜欢秩序感和握在手里的操纵权。

      这让她能够选择,而不是被选择。

      丁阿姨起初讶异于陈善灵的早起习惯,后来相处熟稔了,便让她帮忙在厨房里帮下手。

      “首长昨晚打电话回来,大着舌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我仔细一听,原来说的是冰箱里的那块西瓜。”

      陈善灵好奇问道,“说西瓜干什么?”

      丁阿姨笑着说,“他说善善最爱夏天里抱着西瓜睡觉,凉快!让我一定记得把西瓜给你。”

      陈善灵垂下眼睛,抿着嘴角不好意思地笑,“小的时候去乡下,夏天井水里飘着大西瓜,很凉快,所以我喜欢抱着。”

      丁阿姨说,“可见还是个娃娃,西瓜贴在肚子上,不得着凉喔。”

      陈善灵点头,“后来确实半夜肚子疼。”

      “好了,去院子里给我掐把葱,我给你摊张饼子吃。”

      小楼里面有自带的院子,丁阿姨喜欢圈片地种点蔬菜什么的,不占地方,放眼一片绿看着心情也好。

      周粟是个大老粗,对院子里种些风雅的花啊草啊一点兴趣没有,看见这小菜园子还嘀嘀咕咕说,可惜地小了不然还能给善善种西瓜。

      陈善灵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丁阿姨灵机一动,靠着墙边搭了个葡萄架子。

      陈善灵蹲在墙边掐了一把绿葱,抬头看了眼在风中可怜摇摆的小葡萄藤———刚买回来也就五十厘米长,攀附在一根木棍上随风摇来摇去,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陈善灵摸了摸绿叶子,竟然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门口有铃声响,陈善灵站起来小跑过去,她本来以为是姥爷回来了,结果看到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的谢司禹。

      陈善灵开了门。

      谢司禹手里捧着一个碟子,他应该是早上刚刚洗过头发,洗发水的香气随着风送到陈善灵的鼻尖,让人觉得很舒服。

      陈善灵第一次这样正式大胆地在日光下看这个人,她发现原来谢司禹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而且模样是精致的帅气,不粗狂,不娘气,很神奇。她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直到谢司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才把她拉回到现实生活中。

      “你长得太好看了。”陈善灵这样说道。

      谢司禹刚想说出来的话被冲击掉了,此刻人处于一种掉线状态。

      陈善灵很和蔼地提醒他,“你来这里是要送东西吗?”

      谢司禹回神,“……啊,对,这个是我奶奶炸的红薯饼,她让我送过来给你……”

      陈善灵接过来,然后抬脚往里面走了两步,转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谢司禹道,“你不进来吗?”

      -

      丁阿姨看见陈善灵身后跟着个眼熟的人。

      “……小禹是吧。”

      谢司禹笑,“丁姨,我奶奶让我送点吃的过来,说是今年老家那边送来了很多蜜薯,做红薯饼正好。”

      丁阿姨看见陈善灵放在桌子上的碟子,也忙着回了厨房端了盆东西出来。

      “来来来,荔枝拿回去给谢司令尝尝。”

      陈善灵接过来,从盆里拿出来一颗塞进嘴里,然后又将盆递给谢司禹。

      “好吃的,”陈善灵咬开皮,“记得放冰箱,不然容易坏。”

      丁阿姨拍拍她脑袋,又对谢司禹和善道,“小禹有空带善善出去走走,她一个人老闷在家里我都觉得无聊。”

      谢司禹笑,“昨晚和她发消息她还不回我呢,看来是不太想和我一块玩。”

      陈善灵吞下果肉,下意识道,“我哪有……”

      “你是不是把我微信屏蔽了。”

      陈善灵一愣,“我……”

      谢司禹看她表情就知道了,他眼神很淡地瞥过去,“别告诉我说手机没电了这种话。”

      “听起来就很像借口。”

      陈善灵:“……”

      陈善灵飞快地去了楼上,又飞快地下了楼。

      楼梯都被她踩得“噔噔噔”响。

      丁阿姨看得有些惊讶,她印象里的这孩子一直情绪很淡,这样带着点稚气的行为从来没见过。

      有点急躁,有点委屈。

      陈善灵把手机开机,然后点开微信,果然看见两个红点。

      陈善灵举起手机,自证道,“你看手机电格是百分之百,上面的红点4我也没有打开过。”

      谢司禹表情很淡,“你生气了吗?”

      陈善灵把手机塞回裤子兜里,“……没有,我只是怕你生气。”

      谢司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了那盆荔枝和丁阿姨道了别就想往外走。

      没走几步又听见一句,“陈善灵——”

      “嗯?”被点名的人像被惊到的兔子,猛的转回身去看他。

      “记得看手机,等会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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