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麋鹿，一个旅人》偃刀

2、第 2 章 “五个学期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爽，陈善灵在听见那句话后用手按住了不安分的头发，她明明长相是偏清冷的那一挂，但笑起来时常让人觉得缱绻。

　　“我前几天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你了，小少爷。”

　　小少爷这个称呼是谢司禹当年在云城读小学时班里同学给他起的外号。

　　有调侃，也有带着些许恶意的好奇。

　　但是他的同桌每次喊他时，他都觉得可以忍受，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他当时看着同桌的脸，心里这样想。

　　长大后的谢司禹莫名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自打见到陈善灵后紧绷的弦松了些，“你现在念文科理科？”

　　“文科。你呢，我记得你很喜欢数学，应该是选理科了吧。”

　　谢绮良在前面扬起手让他们快一些，陈善灵挥手回应，“我记得那会你在云城没说过你有个妹妹。”

　　“不是没有个妹妹，是我从来没提起过。”谢司禹察觉到两人的位置，自动拐到外侧，声音淡淡，“我爸妈把我扔到云城就是因为没空管我，所以我当时懒得提起这回事。”

　　小孩子的视角里这就是抛弃，这种抛弃是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的。

　　谢司禹摸了一下鼻子，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回来蔺市还走吗？”

　　“我户口一直在蔺市，谢司禹。”

　　陈善灵带着点笑又道，“以后在这里还得靠你罩着呢。”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谢司禹想起了小学时候两个人第一场交锋。

　　“陈善灵，你小学时候可比现在活泼多了。”

　　一句很肯定的话吹散在空气里，陈善灵反倒愣了愣。

　　那个时候她几岁？貌似是在读小学三年级，她和谢司禹在念一个小学而且还同一个班。

　　这是同班三年他们俩第一次做同桌。

　　那个时候年纪小，老师们也没有初高中时那样管男女不同桌这种事，依稀记得每周排一次座位，正好有一回他们俩就坐了同桌。

　　讲实话，谢司禹小时候长得太可爱了，眼睛含着一汪水，瞧谁都无辜，他很讨老师和女孩子们的喜欢，但是在同性那里就要遭点殃。

　　男孩子们骂他是娘娘腔，甚至有时在课间他们会故意凑过去问他是不是去女厕所小解。

　　谢司禹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游刃有余，一来是因为他的长相，二来他年纪小小家中又有权势。估计小少爷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所以他一下子就跟泄气的皮球一样整日畏畏缩缩的。

　　又是一次体育课。

　　在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说了句“原地解散，自由活动”后，小小的陈善灵注意到自己可怜的小同桌被一群男生挟持着去了厕所那边。

　　陈善灵沉默着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提脚跟了过去。

　　还没靠近厕所呢，果然听见那几个男生嘻嘻笑着，“你去啊，去女厕所，你个娘娘腔！”

　　陈善灵看见谢司禹扒着女侧前的石拱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包了一团眼泪。

　　陈善灵快步走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小小的陈善灵就像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一般从空中跳跃而起，一脚把那个起哄声最大的男生踹进了女厕所里，让他光荣成为了这一群里第一个进女厕所的男生。

　　小陈善灵冷笑了一声，然后扭头对着操场的方向大喊，“快来看啊，杨志伟进女厕所了，他是大流氓！他不要撵（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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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善灵回想起这段弯弯眉眼，但不过几秒眉眼间又放平了些。

　　谢司禹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直觉如今的陈善灵很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

　　“陈善灵，”谢司禹没去看身旁的人，只是喉咙滚了滚，在心中斟酌了几番才开口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陈善灵点头，“一直都是。我们有几年没见了？你初二下学期走的吧，我们……”

　　“五个学期，两年半。”

　　谢司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添上一句，“算上今天是923天。”

　　陈善灵哑口，半晌只能又点头，像是词穷一样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记性真好。”

　　谢司禹吐出一口气，语气轻松道，“你带手机了吗？”

　　陈善灵从黑色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了他。

　　谢司禹很满意对方的信赖，他瞥了眼陈善灵的短裤，一边打开微信一边道，“加个微信好友，以后我带你在蔺市玩。”

　　陈善灵挥手扬了扬蚊虫——道路两旁种植的植被一到夏季就成了蚊子飞虫的窝，让人怒到最后只剩下烦。

　　手机还给了对方，谢司禹和陈善灵也追上了谢绮良。

　　三个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最后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楼下的便利店灯火通明，谢司禹说要进去买点东西，三个人又拐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提着塑料袋的蒋勋。

　　蒋勋嘴里塞着根雪糕，正直直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陈善灵没注意到他，兀自先去了冷饮柜。

　　“什么情况？”蒋勋抬眉示意前方，半晌瞥向谢司禹，“哥们人前人后两套？”

　　谢绮良听不懂他的话，只朝蒋勋做了个鬼脸，扭头就去找陈善灵了，谢司禹嫌他烦，推了他一下，“别挡道。”

　　他去了生活区，扫了眼货架，拿起瓶花露水就要往外走。

　　蒋勋堵在他面前，懒散的眼神飘过来。

　　谢司禹装没看见，从他身边挤过去时，突然停下说了句，“蒋勋。”

　　蒋勋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雪糕，腮帮子嚼嚼嚼，顺道“嗯？”了一声。

　　谢司禹：“……你吃完我再说。”

　　蒋勋三下两除二吃完，似乎是嫌弃雪糕太甜，又要去买水。

　　谢司禹沉思了一会，看着蒋勋手上黏糊糊的雪糕渍，“你要不要湿纸巾……”

　　“闭嘴，死洁癖。”蒋勋自己从兜里拿出纸巾，头也不抬道，“人家干净着呢。”

　　谢司禹：“……”

　　蒋勋一副“看爷恶心不死你”的样子，顺道说了正事，“韩映明天生日，你来不来？”

　　谢司禹：“不去。”

　　蒋勋把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又凉凉看了他一眼，“俞成言说你小学时候就已经单方面私定终生了，我看如今这架势，真是没跑了。”

　　成言是俞青松的小名，这几个人小时候喊惯了，长大虽然改口，但碍着习惯有时候也会这么喊。

　　谢司禹看见陈善灵他们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瞎说什么。”

　　他又转身去接了陈善灵谢绮良手里的饮料，一起堆在前台，结账，付钱。

　　那头的蒋勋已经开始套近乎了。

　　“吃雪糕吗？”

　　谢绮良自来熟地从袋子里拿出来两根梦龙，一根递给陈善灵。

　　“谢谢。”陈善灵对着蒋勋说，“你是谢司禹朋友吗？”

　　蒋勋懒懒道，“我是他爹。”

　　陈善灵：“……”

　　谢绮良：“……”

　　谢司禹心里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正经点。”

　　陈善灵弯了一下唇，“你好，我是陈善灵。”

　　蒋勋龇牙咧嘴地也自我介绍，“噢，我是蒋勋，是谢司禹邻居，也是你邻居的邻居。”

　　如此，关系了然了。

　　那晚回家后，谢司禹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手机一打开便是群聊里大家对他的调侃。

　　蒋勋已将群聊名称改为“谢司禹的春天到了”。

　　俞青松：“？”

　　俞青松：“你见到我说的那位了？@蒋勋”

　　杨诚文：“司禹哥的春天是什么意思，他又被人强行表白了？”

　　蒋勋：“前些天说的那个女生，就是他的春天。”

　　蒋勋：“啧，你们是没见着今天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要替一高的女生们醋了……”

　　谢司禹懒得搭理他们，点开另一个聊天框改备注为“善善”，顺便置顶聊天框。

　　他发消息，“花露水记得抹，刚才蚊子是不是叮你了？”

　　那边还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湿着头发坐在书桌前准备翻开练习册做。

　　写了两题，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依旧还是群聊里大家的调侃。

　　俞青松：“你司禹哥喜欢的女生是他心里的飞天小女侠，小龙女来的。多纯情的爱情啊［飞吻/]”

　　其余两人纷纷发了个句号。

　　谢司禹回：闲得你们没屁放了，开始管我的事了。

　　见谢司禹冒泡，其他人又开始疯狂@他。

　　谢司禹把群聊设置为“免打扰”。

　　置顶上的聊天框依旧没有回复。

　　谢司禹打开聊天框重新读了一遍自己的话，觉得没问题，又犹豫要不要再发个谢绮良常用的表情包，可是两条消息间隔太久又作罢。

　　他唾弃自己现在的这种傻叉行为，于是把手机关机，心无旁骛地开始做题册。

　　谢司禹，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