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花开季》这里是阿漠漠

3、第三章

　　十五分钟后，沈辞已经坐在莫戚城的副驾驶上，仔细阅读莫戚城转发过来的资料。“宋江婵，孕期……十五个月？”沈辞低呼一声，“她怀了什么？”
　　“不清楚，医院说症状类似血婴症。”莫戚城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到“血婴症”这个词，沈辞的脸一下就白了。“你说，什么？”
　　“怎么？”莫戚城抬头看了一眼沈辞，她从沈辞的眼中读到了一样东西——逃避。如果说，他的眼中是对死亡的恐惧，莫戚城当然能够理解。对死亡的恐惧是人的本能，但是遗憾的是，他的眼中更多的成分，似乎是对责任的逃避，这让她有些奇怪。“应该有不少人教过你，既然选择了一个身份，就要为之承担责任。”
　　“我……可是……”沈辞垂下眼眸，莫戚城并不能看到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她皱起了眉。“对，我是在逃避……一些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我本来可以好好地活着，但是因为我妈一意孤行，我才感染了末世病毒。我学医，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我只是想救自己而已……”沈辞越说越小声，他想象不到，莫戚城会怎么处理一个不负责任的学生。
　　莫戚城看着他，沉默不语。在她看来，这个理由是完全成立的。“你该庆幸，你的导师是我。”
　　“那我是应该谢谢您吗？尊敬的荣誉院长。”沈辞可笑不出来了。
　　莫戚城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我只是代课而已。”
　　“的确。”沈辞移开视线，不想，也不敢面对她。
　　“但是在此期间，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至少，你不会死在我面前。”谐乐医院已经到了，莫戚城向他承诺。“当然，你硬要作死我是不会拦着的。”
　　沈辞瞥了她一眼，老实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一路上，两人的氛围就像是雪山上的风暴，冰冷得令人窒息。
　　白忍冬表示十分赞成这个观点。尽管是秋季，但并不至于冷得要穿外套，可是站在这两人之间，他总是恨不得裹床被子。
　　“隔离区没有大问题吧？”莫戚城深知这家医院的来历，难免会因为资金不足、人手不够、医者素质不高这些问题而头痛。
　　白忍冬将平板递给她，让她自己看，转身就跟沈辞聊天。“你啊，担心什么，她都说了能保证你的安全，你担心个大头鬼啊。”
　　沈辞舔舔嘴唇，欲言又止。
　　“我可是跟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以人格担保，这次任务虽然有一点危险，但是你绝对一点事都没有！”白忍冬拍了拍沈辞的肩膀，“而且她这人说话就这样，你别理她就是了，哥护着你！”
　　“话多，查房。”莫戚城一巴掌就呼在白忍冬的脑门上。“有不会的事就问他，以后除非你要死，否则别来烦我。”
　　“啧，老妖婆。”白忍冬冲着莫戚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带着沈辞就走了。
　　隔离区人员众多，他们不得不分开查房，之后再汇总他们之间的共同病症，以确定检测方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检测……范围太广，成本太高。
　　“我去查东区，你们随意。”白忍冬一溜烟似的跑开了，留下师生二人。莫戚城低头看了一眼隔离区病房的分布图，面无表情地说：“我去西区和北区。”
　　沈辞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登记表，向南区走去。
　　查房这件事，白忍冬和莫戚城早就习惯了，所以查起来特别迅速。
　　“我查完了，你们呢？”白忍冬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应该还有一间。”莫戚城往后翻了翻登记表，然后有些犹豫，要不要问问沈辞的进度。
　　“沈辞？”白忍冬猜到莫戚城现在在想什么，也知道就算她想知道沈辞那边的进度，打死她也不会亲自去问，那自己只好替莫戚城问问沈辞。
　　但是沈辞那边迟迟没有回话。
　　莫戚城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问道：“查到宋江婵的病房了吗？”
　　“没有哦。”白忍冬双手一摊，但也意识到莫戚城有些不对，便向南区跑去。
　　莫戚城快速翻阅手上的登记表，并没有宋江婵那张。毫无疑问，宋江婵此时应该正在南区的病房躺着。莫戚城没有耐心继续查房，转身塞给随行护士，快步向南区走去。
　　“患者宋江婵，信息无误？”沈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一点。反正是剩下最后一间房了，赶紧查完就没事了。
　　“对的。”宋江婵没有抬头，只是戴着耳机，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快些吧医生，宝宝在踢我了，宝宝也饿了。”沈辞看着她，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孩子的出生，可是关于血婴症的智库资料仿佛近在眼前，不禁打了个寒噤，于是低下头认真操作机械，记录每一项必要数据。
　　殊不知，就在他走神的那一会儿，宋江婵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沈辞，就像很久没有进食的饿狼，盯着一块新鲜肥美的肉块一般。她悄悄伸出手，想抓住沈辞，但目光一扫，窗外有个人影飘过，于是她把手转向一旁叠得整齐的被子，另一只手伸向遥控器，一气呵成。
　　莫戚城站在墙后，注视着宋江婵的一举一动。
　　“碍事的家伙。”宋江婵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起了书。
　　“宋……女士，你很冷吗？”沈辞抬头，疑惑地看着宋江婵。
　　“那倒没有，只是婆婆说，开空调的时候一定要用被子盖着肚子，不然宝宝会受凉的。”宋江婵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沈辞这种还不完全踏入社会的小白也最是好骗，他的确看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沈辞看不出来，并不代表窗外站着的莫戚城、白忍冬这两条老狐狸看不出苗头。
　　“哎呀，病得不轻。”白忍冬连连感叹。“好了吗沈辞？就等你吃饭了。”回过头来，莫戚城早已走远。“啧啧，这家伙。”白忍冬撇撇嘴。
　　“来了。”沈辞连连应声道，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盆栽。宋江婵一瞅，机会来了！沈辞伸出手去扶，宋江婵也刚好出手。
　　“没事吧医生？”宋江婵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沈辞。
　　沈辞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宋江婵眯着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回话啊，害得老大担心，直接从北区冲过来。”白忍冬敲了敲沈辞的小脑袋瓜。
　　沈辞抿着唇，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莫戚城也沉默着，对白忍冬的说法不置可否。
　　白忍冬本来还想感慨一下，但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他还是闭上了嘴，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维持到他们走到了饭堂。
　　终于，白忍冬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不是老大，你……又是看了哪个部员的报告？脸色这么差？”
　　沈辞飞快地瞟了一眼莫戚城，她看起来还是和那天一样，没有什么表情。他又看向白忍冬，却能明显地看出——白忍冬现在有点紧张。
　　“没什么。”整顿饭，莫戚城没有再说多一个字，一边看着虚拟屏上隔离区各小组上传的资料，一边吃着晚餐。尽管只是九月，白忍冬却感受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寒意。
　　既然不能从莫戚城入手了解这件事，那就只能问沈辞发生了什么了。“她咋啦？”白忍冬用胳膊肘碰了碰沈辞。
　　沈辞垂下眼，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
　　白忍冬：……你们真的是够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啊！
　　“你先留在隔离区。”莫戚城关掉虚拟屏，按了按眉心，有些许烦躁。“我今晚去趟实验室，不要来烦我。”
　　“好的，小的死都不会来烦你的老大！”白忍冬挺起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像他下一秒就要英勇赴死一样。
　　“……没让你去死。”莫戚城略感无语。闭目养神片刻后，莫戚城拎起大衣就准备走。
　　“呃……那我呢？”沈辞有些害怕地看向莫戚城。
　　莫戚城脚步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带了一个人过来，然后她回头盯着沈辞的脸，细想片刻，也没有想到他适合的任务：如果把他一个人放在医院，白忍冬估计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会有时间顾着他，自己又不在医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不能及时回援。“早知道就不带他来了。”莫戚城心里如是想着。
　　“老师？”沈辞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殊不知，这一声“老师”把正在灌咖啡的白忍冬呛得死去活来：“咳咳……你说……什么？！咳咳咳……老师？”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白忍冬跟看一个新发现的物种一般看着沈辞：“她是你老师？她收学生了？我还以为她打算这辈子都不收学生呢！”白忍冬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辞，“啧啧啧，你也是颇有几分姿色。”
　　“无聊。”莫戚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跟我去实验室。”
　　“好。”沈辞点点头，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注意安全沈同学！”白忍冬朝他们挥挥手，转身投入到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