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郁闷 情谊？公理 ...
-
翌日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她的床边，昨夜柳玉蝉几乎天亮才阖眼，还是没能想明白如何不说实话，又能哄好裴思渡的方法。
她甚至推演了兵法来攻破裴思渡，却发现毫无用处。
她曾经为了不学繁文缛节，下的迷药连她娘都察觉不出，裴思渡却能察觉，这份观察力也就只有他能做到。
柳玉蝉想着想着便到了天亮，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忽然，紧闭的双眼睁得溜圆，侧身时一口血吐出来，混沌的大脑顷刻间被血液逆冲。
双手撑在榻沿，柳玉蝉望着地上的血迹，想到卫长生说过，第一次毒发前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她立刻盘腿打坐，运用内力调息，还好她有内力护体，如若不然，奇毒发作定然蚀骨灼心。
不多时，秋云端着早膳入内放置外间桌上，来到内室时见地上有一滩血，连忙走过去询问，“女郎，你这是怎么了？”
“无妨。”柳玉蝉睁开眼睛，苍白的面色已渐渐有了血色，她问，“青瑶如何了？”
“王大夫已经把过脉，她经脉尽断，武功尽失，身上除了烧伤，还有冻伤，腿骨断了两处，这些年长途跋涉，又东躲西藏，连吃食都未进多少，需要长期调理。”
柳玉蝉眸色深沉些许，问道，“她身上有没有中什么毒？”
“中毒？”秋云疑惑，“王大夫这倒是没有说，凭他的医术，如果查不出来，那便是没有吧。女郎怎会有如此担心？”
柳玉蝉垂眼，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一个销声匿迹四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京都，目标直指裴家。
若是之前她不会怀疑亲友，可昨日从贵妃口中得以确认，当年确有人卧底杨家，而裴家也有一个细作夜莺。
人心易变。
这一切又来的过于巧合。
即便青瑶曾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也不得不多加提防。
柳玉蝉掀起眼皮，没有向秋云解释，吩咐道，“盯紧她。”
秋云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不置可否，“奴婢会小心留意的，女郎快些用膳，今日有你最爱吃的蟹酿橙，凉了口感不好。”
柳玉蝉趿拉着鞋下榻，行至外间桌旁坐下，秋云为她布好碗筷，看着精致美味的菜肴，一半是她爱吃的，一半是玉蝉妹妹爱吃的，裴思渡确实小心，连这种小事也做到万无一失。
柳玉蝉拿起筷箸捣了两下肥美的蟹黄，裹着鲜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吃了一口，却味同嚼蜡，放下筷箸又不自觉想起其他事情。
已经过了两日，卫长生居然还不威胁她检举裴思渡，他到底在等什么？
余光忽然瞥见衣架挂着的一件青色锦袍，这是上次她绕到成衣铺为裴思渡买的，今日他竟没有穿。
又想起昨夜裴思渡的反常，柳玉蝉本就烦闷的心突然被闷了一棍，将蟹酿橙推到一旁，“你和春雨吃吧。”
秋云抿了抿唇，在女郎心烦时，她是不敢劝谏的，只得按照吩咐端着膳食离去。
饭没有吃几口，管家老吴便上门叨扰，如今管家之职落在柳玉蝉身上，虽说不用她管理什么，但许多大事还需要她来过问。
如今已过十月，还有两月就要过年了。对于京都的高门世家，年节便是一个人情往来的契机，亲族长辈、同僚、门生，往来之间皆有门道。
老吴想着今年是少夫人第一次掌家，便要同她来商议。
而柳玉蝉的心思哪里在后宅，堆积如山的账本，看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觉额角突跳。
偏偏老吴坐在她身侧，一同与她整理账本和礼单，只要她有风吹草动，老吴便觉得少夫人是有不懂的地方，撑起褶皱的眼皮，兴冲冲地看着她。
柳玉蝉每次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两个问题，便又开始看书，她突然有种儿时被母亲逼着学《女训》的感觉，没有兵书好看不说，里面都是束缚她的教条教规，那时不服气，她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怎么能学这种东西？
对此父亲和大哥非常支持她，为了保持平衡，二哥便和母亲站在一个阵营，讨论她是否要学《女训》《女则》这一类的文书。
母亲一直不同意她女扮男装，成日立在军营里和男人在一起厮混，她盼望着杨家能有一个人过正常的生活。她希望女儿能恢复女儿身，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辈子不必提心吊胆。
可她的志向从不在后宅。
想到往事，书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一滴泪不受控制地砸下去。
这可吓坏了老吴，他连忙起身来到近前，恭声说道，“少夫人呀，您这是怎么了？”
柳玉蝉背过身擦掉眼泪，“没怎么，账本看的眼睛有些酸痛，休息片刻便好。”
老吴则皱着眉眼说道，“都怪老奴。少夫人身子不好，改日早些休息才是。”
“无妨。”柳玉蝉继续说道，“老吴，我想去见个人。”
老吴神色变了变，依旧恭敬地问，“少夫人，你要去见谁？”
“云中鹤。”见老吴神色闪躲，柳玉蝉说道，“我与夫君夫妇一体，他的事从不会瞒我。有些事我也能猜出来，我只是想去问一件事情。”
老吴从善如流地应下，“少爷确实说过，这府内没有少夫人不能去的地方。”
-
水牢的位置就在裴云山所在寝室的地下，入口依旧在雪吟阁，只不过暗道是在静室暗道门口对面的屏风后。
柳玉蝉提着一盒新做的饭菜，随着老吴迈进水牢的暗道。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齐胸襦裙，头上的步摇发出细微的响动，在这寂静的暗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石阶一层一层向下，空气越发稀薄。一股腥臭的潮湿味越浓重。
没过多久，柳玉蝉看到了福贵，两人对视了一眼，福贵行完礼后便打开了上面缠着的三道锁链。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与柳玉蝉的视线正好对上。
周围点了几盏油灯，头顶还开了一道换气的通风口，云中鹤被缠在一池臭水里，皮肤被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褶皱翻卷。
两人相对许久，柳玉蝉走过去，打开膳食盒，“云先生，吃饭了。”
沉在水底的铁链动了。
云中鹤走到池边，抓起食盒里的烧鸡便啃，声音辨不清情绪，“真没想到，是你爹害我。”
他扒开额前粘着的湿发，继续啃着鸡腿，嗤笑一声，“我和他相识可比裴云山早多了。”
柳玉蝉声音幽冷地说道，“情谊不在早晚，公理自在人心。”
云中鹤咬鸡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目光如炬，“情谊？公理？裴云山陷害我时，他何曾讲过情义，又何曾讲过公理？”
柳玉蝉睥睨着他如今狼狈的模样：“但你间接害了杨家。”
“我没有要害杨家！”云中鹤双手死死把着池边，铁链在水里发出轻微的响动，“我要报复的，从始至终只有裴云山一人，杨家与我有何干系？”
柳玉蝉眸色依旧如常，她知道云中鹤没有陷害杨家之意。
她只是这一场阴谋里的其中一环，如果不然，裴思渡不可能只是将他困在不痛不痒的水牢里，而是早就落得和胡霆均一样的下场。
柳玉蝉不欲和他多做辩驳，“我问你，除了卫廷与胡霆均，你可曾联系过匈奴人？”
云中鹤继续啃咬鸡腿，突然顿了一下，又继续咀嚼，目光幽深如墨，盯着柳玉蝉，“不曾。”
门外，福贵探头探脑地看向里间，腹部突然被怼了一拳，他看向老吴，“爹，你打我干什么，我就是好奇少夫人在和他聊什么？”
老吴嗔了他一眼，“守好你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
福贵苦恼地挠挠头：“对呀，你说少爷让我来看水牢，是不是不想重用我了？”
老吴瞥了里间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瞎说什么，这可是我求少爷给你谋的好差事。”
“啊？”福贵瞪圆了眼睛，“这哪里是什么好差事？我从一个甲等暗卫混到丙等侍卫里保护少夫人，现在立了功，却又在这看水牢。”
老吴深深看了他一眼，“儿啊，你现在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儿媳也只当你是普通混口饭吃的护卫，所以，别再想着当暗卫了，听话。”
福贵不情不愿的点头，“知道了。”
说话间，里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正了正神色，敛容恭敬地向柳玉蝉行了一礼：“少夫人。”
“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逃了。”柳玉蝉嘱咐了两句，便随着老吴离开。
从雪吟阁出来，柳玉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起裴思渡喜爱吃她炖的鸡肉，不如再次下厨哄哄他。
“夫君今日同我们一起用膳吗？”她问。
“少爷他今日有应酬。”
柳玉蝉用力抠了下指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如今卫长生知道他就是裴云山，也知道他假借匈奴人钓云无涯上钩，所有牌面已经摆在明面，哪里还需要他出去装纨绔应酬，分明是在躲她。
柳玉蝉“嗯”了一声：“去看看青瑶。”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