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不过尔尔 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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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间内有了动静，裴思渡迅速背身擦掉眼泪，再回身时，提着的心瞬间归位。
眼前的小乞丐竟是个女子，只左半边脸大面积被火烧伤，鼻翼连接着面部，皮肉发皱变形。
她没有穿鞋，脚尖蜷缩着，警惕地看过来。
柳玉蝉走过去，弯腰拿了一双新鞋放在她面前，“青瑶，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
裴思渡走过去，视线落在青瑶狰狞的疤痕处，“她就是青瑶？”
青瑶偏过头去，捂住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柳玉蝉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让秋云将她带下去。
此时天色已暗，榻边火炉煮着一壶热茶，旁边还烤着两颗贡桔，丝丝缕缕的清甜飘来。
柳玉蝉看着那两颗贡桔，眼底有火在跳跃，“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四年前天阴关发生了什么。”
“这四年我有派人去暗中探查，只能大概猜出是胡霆均烧了一把大火。”
柳玉蝉指尖拨弄了一下烤桔，这是她从前最爱吃的，这种天气，吃上一口热乎的烤桔，多好。
“四年前，匈奴单于突然大军压境，围困天阴关。朝廷的粮食迟迟运送不到，我大哥为解决粮食问题，率队突出重围，再也没有回来。城内粮食短缺，正值冬日，将士们缺衣少粮……”
柳玉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穿不透窗纸，唯有秋风撞击着窗扉，一下又一下。
回想起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她的眼尾渐渐湿红。
四年前的火海炼狱仿佛就在眼前浮现，耳边是敌人的叫嚣声、战士们的厮杀声以及双方的金戈铁马之声。
依旧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场景，每一场厮杀……
最后化成一片火海，吞没了西北的雪山，埋葬了十万军民的忠骨。
这个季节的边塞最缺的便是南方的桔子和关乎性命的冬衣。
而这京都，最不缺的也是这些…
一双手兀自覆盖住她的手。
柳玉蝉回过神，攥紧的拳头慢慢舒展开，烤桔在手心爆开，汁水顺着白皙的手骨蜿蜒流淌。
她看着裴思渡取来新的手帕蘸水，为她擦拭干净，他的手也在抖。
柳玉蝉呼吸微颤，“当时是青瑶替我引开追兵，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火海，是……”
“是……胡霆均，我知道。”裴思渡一把抱住柳玉蝉，声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心脏一阵一阵抽痛，“我也恨他。”
这四年他不断地去想爱人所经历的一切，他要记住这种痛，支撑自己走下去。
但是当他亲耳听到心爱之人说起曾经的往事，这个早已在炼狱中锻造出的心脏，没他想的那般坚强。
京都的秋冬刮着西北过境的风，黄沙漫过被水洗过的庭院，落了一层又一层的沙石。
裴思渡感受着她的一切，心痛如刀绞。
半晌过后，裴思渡理好思绪，说，“皇上寿诞，已布告四海邀请诸国同贺，匈奴可汗为两国邦交，派特勤单于瀚漠来京祝贺。”
柳玉蝉目光一凛，“四年前，就是单于瀚漠和那个铁面奴设计杀了我大哥！那个铁面奴会来吗？”
“他现在不是铁面奴了。边境传来消息，那人已被封为北庭第一勇士，享有封地与奴隶。此次他们来不只是为贺寿，单于瀚漠的任务便是继续签订互市条约的企图，若是能顺利签约，回到北庭后会是下一任可汗。”
他紧紧握住柳玉蝉的手，感受到掌心冰凉的触感，心也跟着揪到一处，“娘子，你信我，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那不只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柳玉蝉看向他，眼里闪着泪，半晌过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裴思渡扯了扯唇，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问道，“今日面见云无涯和卫长生可有收获？”
柳玉蝉心头一紧，问道：“你怎知还有卫长生？”
裴思渡看着她略显吃惊的面庞，轻笑了一声，“这京都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相公我厉害吧？”
柳玉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害怕裴思渡看出什么，面上却不显，“你最厉害。”
裴思渡眼尾一挑，提起旁边的茶壶，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手心里，语气淡然，似是看透了一切，“那卫长生是用什么威胁你的？”
茶香飘来，柳玉蝉淡定地握住那杯茶，轻抿了一口，口中只觉微微有些苦涩。
儿时的裴思渡说过，他的志向是想去辽阔的江河湖海游玩，仗剑天涯。
后来她去了西北，裴思渡每次来书信都会提及，他也想去西北看看，还说要和她一起从军，但他父亲不允许。
而现在的裴思渡，走一步算三步，每日像在悬崖边上醒来，走那一条悬空的铁丝，再也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少年郎。
柳玉蝉放下茶盏，敛去眼底的水光，“用柳家威胁的我，你应该猜得到，还问。”
“我这不是怕他们对你不利嘛。”
柳玉蝉的心再次一紧，轻攥袖口，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姐夫和姐姐即将上任，我怕他们有危险，你能否派人暗中保护他们？”
裴思渡微微后撤身体，觑起眼睛看着她，“你不是培养了自己的人？还需要我来帮你吗？”
“他在为我做另一件事情，抽不开身，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去保护大姐和姐夫。”
这些年他不方便出面，许多事情交给东方问岳去做，比起东方问岳手底下那些人，他还是更信得过裴思渡。
裴思渡没有立刻答应他，信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那你除了信任我之外，还信任谁呀？”
说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柳玉蝉水汪汪的杏眸，声音温和，“是那个为你做事的人吗？”
柳玉蝉忽闪了两下眼睛，“嗯，对呀，怎么了？”
杯子里的水在微微晃动，裴思渡压下心底翻腾的醋意。
自从知道柳玉蝉就是杨凤梧以后，他派人暗中查访那日在街上刺杀的人，却是杳无音讯。
刺客虽然蒙着面，但他知道定是男人。
他年少时并不爱习武，但凤梧说她以后要找武功高强的人做媳妇，所以他才开始习武，但他天资不高，从小就打不过凤梧。
他原本以为只是娘子豢养的死士或者是下属，但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他很信任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裴思渡不动声色地又问，“那个人是谁啊？那日见他功夫如此了得，当真佩服，想和他认识一下，切磋切磋，娘子能否引荐。”
柳玉婵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上下扫他一眼，“真的只是想切磋，不是想杀了他？”
“怎么会呢？”裴思渡微微睁圆眼睛，一脸无辜，“难道我在娘子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柳玉蝉点头：“是的。”
“……”
“那娘子便是不想引荐给我？你是想保护他？你就这么在意他吗？”裴思渡的一连三问，一声比一声变了调，还没问完自己先难受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那个男人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他们有没有在一起过？
在娘子想杀他的时候，凭什么是这个人成了娘子最信任的人？！
心底的邪念愈演愈烈，像是打翻了油桶浇在火上，煎熬着他的肺腑。
烧的的他理智全无。
柳玉蝉看着他几经变化的神情，无声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他，你能不要在心里胡思乱想了吗？”
心里的火灭不下去，裴思渡仍然不放心，追问道，“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柳玉蝉伸手轻轻拍了他脑门一下，语气无奈，“我救过他，他承诺为我做事，我们平时鲜少见面，也很少联系，偶尔碰面也是只聊正事。”
那团火不熄反涨，即将冲破束缚，裴思渡眼神危险，逼问道，“我问你他喜不喜欢你，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你也知道他是喜欢你的，对吗？”
柳玉婵扶了扶额头，脑子比看不懂兵书还头疼，她长叹一口气，无奈解释道，“不喜欢，我刚刚的解释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只是君子之交。”
裴思渡半眯着眼睛看她许久，像是要把人盯穿。
他是信娘子的，但他不信男人。
孙桥那个贱人都能不要脸的想撬墙角，又入赘又想当外室，保不齐那个男人也是这种货色。
该死，全都该死。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
裴思渡长臂一揽，将她抱进怀里，轻轻亲吻她鬓边，“娘子，你早这么说不就可以了，何必弯弯绕绕？”
柳玉蝉气结，捶了他胸口一下，阴阳怪气道，“如果我说不喜欢，你肯定又说‘你肯定是骗我的，我才不信你们认识这么久，他对你没有心思’。”
裴思渡噗哧笑出声，紧了紧手臂，心底泛起丝丝甜蜜，“我哪有这么小心眼儿？”
“我还不知道你？”柳玉蝉冷哼一声，阖眼靠在他宽厚的肩膀处，伸手缠住他的腰，耳畔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只觉漂浮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笑了。
不多时，腰间的系带被悄悄解开，滚烫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腹部，起初他的动作像和煦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水面。
但坚持不过几息，便迫不及待地顺流直下。
柔风拂过，揉碎一汪春潮，粼粼波光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水面澄澈干净，于天光中泛着细碎珠光，柔风化雨，强势掀起浪潮，长驱直入，将水面搅得天翻地覆，潆洄涟沌出一个窄窄的漩涡。
进去那一刻，某人只觉得天地万物皆若空游，不过尔尔。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不过尔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