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彼时人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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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柳玉蝉运功逼毒时，手腕处青黑的脉络便犹如蟒蛇缠绕于身，五脏六腑仿若要爆开。
仅仅运行到一半，吐出一大口黑血。
柳玉蝉身体前倾，手掌撑着车壁在发抖，一股钻心的疼化成一把刀扎进她的心里。
一左一右两个丫鬟连忙扶她，春雨眼泛泪花，声音颤抖着说，“女郎，你怎么能吃那毒药呢？这可怎么办呀？有没有解药啊。”
“死不了。”柳玉蝉声音略显疲惫，靠在车壁上看着她，“这毒只会折磨人，固定时间服用解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
秋云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唇瓣，“女郎，非得如此吗？”
“三皇子这般狗急跳墙，召卫长生回来，便是要孤注一掷，不这样，他们怎么会放松警惕，中了毒，他们才能放松警惕。”柳玉蝉透过朦胧的窗帘听着外面的吆喝声，唇角扯了一下，“我马上就能报仇了。”
春雨急迫道，“女郎竟能笑得出来，这可是毒药，你怎么能以身入局？”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柳玉蝉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拉整个卫家与贵妃下地狱！”
“可是……可是姑爷怎么办？如果他知道你中了毒，他怎么受得了？”
柳玉蝉擦了擦她们落下来的眼泪：“所以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
秋云道，“女郎，你可以找姑爷商量的，他一定有办法的，为什么不呢？”
柳玉蝉没有回答她的话，卫长生多疑，不中毒，他是万不会相信。
她想复仇久矣，万不能在这里断送了谋划的一切。
柳玉蝉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手有些抖，“这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药膏，涂上就不会被他看出破绽。”
秋云接过那瓶药膏打开，“我帮女郎涂。”
见她们二人还是这般，柳玉蝉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两人的头，宽慰道：“我真的没事，兴许我死了，玉蝉妹妹能回来。”
虽然这种希望微乎其微…
突然马车一晃，柳玉蝉攥住二人手腕，稳了稳身形，目光一凛。
只听车夫吁了一声，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的声音：“你个瞎了眼的，看不清这是裴府马车吗？怎么能随便冲出来？”
春雨擦干眼泪走出去：“怎么回事？不知道少夫人身子弱，受不得惊吓吗？”
马夫拿着马鞭指着刚刚不要命扑过来的乞丐：“春雨姑娘，你看，就是他！刚刚我驾着车好好的，他突然冲出来，要不是我及时勒住缰绳，他就被马踢死了。”
春雨稳步走下马车，来到那小乞丐身旁，见他身量纤细瘦小，头发枯燥蓬松，整张脸都笼罩在里面。
京都之内乞丐不少，但像他这样不要命扑过来当街拦路的，少之又少。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贯银钱递过去：“这个给你，去买一些馒头吃。”
不料春雨的手被小乞丐一口咬住，她惊呼一声：“啊！”
马夫一脚踹到乞丐肩膀处，扬鞭作势要抽他：“你这个不识好歹的！”
柳玉蝉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争吵声，掀开车帘去看，马夫正狠狠地用鞭子抽一个蜷缩在地的乞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马夫正了正衣襟，又踢了那人一脚，转身恭敬作揖，“少夫人，这乞丐不识好歹，不仅撞相府的马车，还咬伤了春雨姑娘。”
柳玉蝉看了一旁的春雨，见她并无大碍，又扫了一眼蜷缩在地的乞丐，又瘦又小，但能辨认出是个成年人。
若不是失心疯，便是故意来撞裴府的马车。
柳玉蝉走出马车，来到乞丐身旁，垂首望着地上的人：“我是裴府的少夫人，可以同我说说为何要撞裴府的马车吗？”
起初，地上的人并没有动，但柳玉蝉能察觉到隐藏在潦草枯发后面的暗流涌动。
两个丫鬟护在她身前，柳玉蝉不顾阻拦，半蹲下去，给野兽一个撕咬的机会，“我是裴思渡的妻子，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一阵风吹过，一股巨大的臭味随着风飘进鼻子里，拂动了乱糟糟的枯发，蜷缩在地的人突然扑向她，春雨和秋云早有防备，连忙将人压住。
马夫连连后怕，急忙道，“少夫人，他就是失心疯，奴才这就将他打一顿，送进巡检司。”
“等等。”柳玉蝉制止他。
柳玉蝉又靠近了一步，她仔仔细细端详着乞丐，对方整张脸隐藏在凌乱的头发里，穿的衣衫褴褛，露出来的手臂有大面积的烧伤。
柳玉蝉心头一颤，握住秋云的手紧紧攥住才稳住了身形。
她颤巍着拨开乞丐的枯发，只看到一只锐利的眼，便不再看下去，眼底瞬间盈满泪水，“带回府中。”
马夫不理解，刚想劝阻，但春鱼和秋云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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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
裴思渡的马车准时停靠在府门前，下车时，手上提着从东街糕点铺买来的豌豆黄。
那铺面是下朝必经之路，而且他从前爱吃这个，没人能察觉出丞相是给“儿媳”买的糕点。
裴思渡捋了捋胡须，今日心情格外的好。
还没走出两步，便看见管家老吴急匆匆地小跑过来，如此急切，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何事竟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裴思渡甩了甩衣袖，背过手去。
待人走近时，他压低了声音问，“可是少夫人出事了？”
老吴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裴思渡脸色瞬间微变，把豌豆黄扔给他，脚步走得飞快。
迈过朱门，前往静室，换下一身衣裳，不等忍念和他说上两句话，他从暗道去了雪吟阁，出来时，老吴正拿着豌豆黄等他。
裴思渡一把扯过糕点，脚步飞快地离开。
路过那只不再说话的鹦鹉，裴思渡抚开它的翅膀，继续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见月华轩大门果然紧闭，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他努力平复心情，依旧无法压去心口处的那一团火气。
他告诫自己，娘子带乞丐归家定是有她的深意，但是亲自为对方沐浴更衣，又大门紧闭，这不是他能忍受得了的。
裴思渡深吸两口气，推开大门。
今日下过雨，将秋日最后的落叶打进泥地里，风吹来时更显苍凉。
来到主屋，裴思渡并没有直接踹门进入，而是趴在门扉处仔细听着。
半晌过后见里面没有动静，他的心绪越发不宁。
正欲推门进去时，突然听到柳玉蝉的声音传了进来：“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裴思渡捏扁了手里的豌豆黄。
娘子还从来没这么对他温柔过，更没有亲自为他沐浴过。
一股巨大的憋屈与背叛感冲进他的心里。
再等下去，他怕是会成绿头王八。
裴思渡一脚踹开门，将豌豆黄重重地摔在地上，怒声吼道：“人呢？滚出来！”
柳玉蝉急匆匆地从盥洗间走出来，手上还握着洗澡时所用的皂角，眼神仓皇，“你怎么进来了？”
裴思渡走过去，打翻皂角，皂角悉数掉在地上：“我不进来，你打算要干什么？”
柳玉蝉不明所以，“洗澡啊，还能干什么？”
“洗澡？和一个乞丐？！”裴思渡心脏骤停了一下，气到极致反倒是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尤其那双赤红的双眼里藏着嗜血的疯戾，“他是不是你的旧情人？”
“不是。”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你和他的过去，但你现在是我的娘子，我们是拜过天地高堂的，那就是个野男人！”
柳玉蝉看着他，突然笑了，揶揄道：“我们没有拜高堂，也没有拜天地。”
裴思渡大脑瞬间嗡鸣，当时娘子晕了，确实没有拜过天地。
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患得患失的焦虑已经让他疲惫不堪，而今天，柳玉蝉的一番话彻底击碎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希冀。
他们不算真夫妻…
裴思渡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哽咽难言，“你当时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所以你现在要离开我了是吗？”
裴思渡背过手去，攥紧袖口里藏着的东西，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柳玉蝉本想逗逗他，但没想到裴思渡会这么认真。
她走上前，想去牵他的手，不料却被裴思渡躲开，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又是迷药？”柳玉蝉问他。
裴思渡偏过头去，囫囵地擦了一把脸，眼里布满血丝，“我不会放手的，除非我死。”
柳玉蝉无奈，抿住衣袖攥在手心里，为他轻轻擦掉眼泪。
看着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已长了几根白发，眼尾也有了几条褶皱，突然鼻尖一酸，“我爱你。”
“闭嘴，我不想……”裴思渡一愣，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刚刚那句话。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唇瓣翕张，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但那蓬勃的心跳失了分寸，重重的撞击他的肺腑。
裴思渡垂眸，目光深沉充满爱意的看着她。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彼时人却是眼前人。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对方，多年以后，裴思渡回想起此情此景，依旧失语良久。
见他不说话，柳玉蝉握住他的手，抠掉里面攥破纸包的迷药扔在地上。
与他十指紧扣，“我爱你。”
裴思渡突然笑了，泪水似一颗颗珠子，断断续续砸在地上。
依旧无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