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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不用装了 我什么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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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浮光跃金。
迈进月华轩时,清风恰好拂过面庞,袭来一阵幽香,驱散了裴思渡眼底的疲惫与涩意。
今日难得天光大好,是个和离的好日子。
裴家背后已没有武将,皇上和该放心他的婚事。
行至廊下时忽闻哭声,裴思渡加快脚步,只见柳玉蝉一袭月白色襦裙靠坐在凭栏处,垂眸落泪。
指尖轻轻捻动,摩挲严重的拨浪鼓发出几声咚响。
他好像见过这物什…
五岁时,柳家新添一女,他陪凤梧去买的贺礼不正是此物?
杂乱无章的咚响唤起了更多的记忆…
[三哥哥,你累不累呀~]柳玉蝉趴在杨凤梧的背上,声音倦怠,[我是不是很重呀。]
[我不累,练武的时候可比现在累多了。]杨凤梧嘴上说的轻松,可额头上的汗正簌簌滴落。
正是冬天,夹棉的袄子就重上几斤,比她受罚举重时还要累。
[要不,我们歇一会儿。]杨凤梧逞强到了极限,找了个借口,又怕柳玉蝉看出来,找补一句,[等等春宁。]
裴思渡从远处跑过来时,只看到杨凤梧搂着柳玉蝉在看风景,走近时才发觉杨凤梧的狼狈,[哥哥,你怎么流真多汗?]
柳玉蝉搂着杨凤梧的腰,羞赧道,[三哥哥刚刚背我啦。]
死丫头也不知道炫耀个什么劲儿。
裴思渡偷偷瞪了一眼不讨喜的柳玉蝉,扬起大大的笑脸看着杨凤梧,[那接下来的路,我来背玉蝉妹妹吧。]
他才不给这个病丫头缠着凤梧的机会。
儿时,未央湖畔先背柳玉蝉的人分明是凤梧。
此刻,柳玉蝉解了妇人发髻,青丝随风飘然,杏眼清眸,容貌昳丽,只是眉宇间似萦绕着淡淡的哀愁。
裴思渡瞳孔震颤,此刻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知道了,柳玉蝉也喜欢凤梧!
“谁在那儿?”柳玉蝉慌忙擦掉眼泪,望过去,见裴思渡神色别扭地站在廊庑下。
他双手向后一背,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是我。”裴思渡扯起一个笑容,走过来时神态自若。
既然不是敌人,柳玉蝉也给他三分好脸色。
“有件事儿…”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裴思渡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我们和离吧。”柳玉蝉不知为何,说出口时略带心虚。
爹爹要她招赘婿,是要她延续柳家香火的意思。
她现在是柳玉蝉,有些责任是她应该做的。
若是裴思渡知道她是杨凤梧,这婚约怕是不能作废。
裴思渡坐在她身边,自从知道柳玉蝉的秘密,他忽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故而交起心来。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成婚两个月有余,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柳玉蝉将心底的别扭抛之脑后,回道,“招赘婿。”
这句话也在裴思渡的意料之中。毕竟,柳简白不止一次提过,“可有人选?”
“云无涯。”
还真是他。
裴思渡攥皱了手里的和离书,他这人小心眼儿,绝不会让云无涯坐享其成,得这泼天的富贵。
今天不是和离的好日子。
“如今东宫不稳,卫廷虎视眈眈,正盯着裴柳两家的错处,再晚些日子和离,如何?”
柳玉蝉也能明白皇上认定后裴柳两家联姻的目的,不过是想给裴思渡找个没什么实权的岳家。
柳玉蝉点头应是,视线看着他身后的手,“你拿了什么?”
“没什么,祖母要来京都,这是她喜欢的吃食。”裴思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将揉皱的宣纸叠好,揣进怀里,“那辛苦你扮演我的妻子了。”
“好。”
两人就此事达成了共识,也该聊一聊两人避而不谈的话题。
柳玉蝉问,“当年陷害裴杨两家的人,是不是卫廷?”
裴思渡眼神扫视一圈,语气严肃地说,“跟我进屋。”
柳玉蝉也知兹事体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关上房门,二人来到窗边矮榻处,案几上燃着的檀香徐徐袅袅,与裴思渡身上的气味重合。
二人对坐,柳玉蝉提起茶壶,沸水过了两遍雨前龙井,动作不紧不慢,等待着那个答案。
“与匈奴互商通市就是卫廷提出来的,明面上是促进邦交,提升经济,实际上就是供着匈奴人,予以便利。”
柳玉蝉手一抖,压下蹿腾的火气,“这么说,没有陷害的证据?”
“当年的事做的滴水不漏,我爹又昏迷不醒,有也只是蛛丝马迹,不足以证明是卫廷所为。”
柳玉蝉心生杀意,又想故技重施,抓住卫廷的儿子,一个一个杀下去。
不信他不承认。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顾及的人和事更多了,稍有不慎,就是连累了裴柳两家。
突然想到那次截杀裴思渡,本想让裴云山认下罪证,但谁知,那时的裴云山是裴思渡假扮。
她送了信件,却迟迟没有回音,裴思渡被扔在山洞里险些死去。
之后,京都便加强了防卫,若不是她有柳玉蝉这一层身份,早就被揪出来了。
如今看到裴思渡竟有些愧疚。
她双手擎茶盏,略带恭敬的递过去,“此前多有得罪,算玉蝉欠你一份人情,日后结草衔环定当报答。”
于柳玉蝉而言这句承诺重于千金,但她无法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宣之于口,日后她定会拼尽全力护裴思渡周全。
裴思渡浑不在意她日后如何报答,而是望着那盏茶出神。
他与凤梧喜好相同,雨前龙井要过两次水,茶不留杯。
柳玉蝉如此娴熟,想来定是模仿过。
凤梧那样的天资,男女通吃也不足为奇,若是什么都没发生,荣归故里那日,打马游街,定然迷倒万千少女…
见他视线落在茶上,柳玉蝉眸色一变,解释道,“这茶是刚入府时,老吴提点过的,说你品茶要过两遍。”
裴思渡接过茶盏,面色不显,“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
柳玉蝉心跳漏了一拍,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茶水,不是习惯动作,不是言语破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在心底急得焦头烂额,连拆穿之后如何和离都想好了…
只听男人老神在在的开口,“你也喜欢凤梧,我知道。”
“???”
柳玉蝉频频眨动双眼,蝶羽长睫震颤,也确实如此,玉蝉妹妹心仪之人可不就是她。
“被,被你发现了…”柳玉蝉尴尬的缩缩手,“厉害厉害。”
“如若不然,你怎会如此恨我。”裴思渡呷了一口茶,对柳玉蝉的手艺颇为满意。
柳玉蝉不免心生好奇,“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女子的?”
裴思渡眼神飘忽一瞬,义正言辞道,“自然是她亲口告知于我。”
柳玉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真的?”
“这还能有假?”裴思渡微扬起下巴,“我们朝夕相处,早已许诺终身,这剑穗就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
柳玉蝉压住上扬的嘴角,点头应是,“嗯,你说的都对。”
“你们同为女子,她又是我的妻子,所以你不能再喜欢她。”
绕来绕去,竟只为了这一句。
柳玉蝉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小心眼儿,人都死了,还不让别人喜欢。
怪不得从小就不待见胡飞白靠近她。
裴思渡见她浅笑不语,两个梨涡都出来了,似乎心情不错,想来也是放下了心中执念。
解决完一个情敌,也没忘得罪过他的云无涯,“日后你我称为兄妹,我为你招纳夫婿,那个云无涯不是好人,你舍弃他。”
“他还行吧。”柳玉蝉也不大喜欢那个好大喜功的男人,若是在军营,定是要耽误大事的。
“在江湖历练过的男人最有心机了,他就是为了吃绝户,不信你可以试探他。”
柳玉蝉沉吟片刻,相比起云无涯她确实更相信裴思渡多一些,虽然此人才是最有心机的那一个。
她也没傻到放心云无涯,即便裴思渡不说她也会试探。
但是现在有人帮她,何乐而不为?
“好,那要怎么试探?”
裴思渡见柳玉蝉这般天真,竟生出几分担忧,若是以后找的夫婿算计她,可怎么得了。
说到底,他们也有夫妻间的缘分,虽然这人曾经想置他于死地。
但看在凤梧的面子上,就给这傻丫头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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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初秋,今日朝廷休沐,裴思渡见柳玉蝉气色好转,约她外出,顺便也约了云无涯和孙桥。
这种场合还是孙桥更游刃有余。
但即将出宫时被礼部尚书叫去诉苦。如今后宫已无太后和皇后,按照位分,该是贵妃主持册立太子一事,但她是三皇子生母,怎会甘心给二皇子做嫁衣。
安抚痛哭流涕的五旬老人废了些功夫,回来时已乌金西垂。
他以为柳玉蝉会等的不耐烦,没想到踏进院门,主仆三人正在在一株秋海棠下赏花。
柳玉蝉居于其中手里捧着落花抛向天空,落英随风摇曳,停在戴满珠翠的妇人髻,倩影浮动,花瓣滑过浅金色苏绣罗裙。
桃腮清眸,琼鼻樱唇,谈笑时,那对梨涡若隐若现,不再如从前那般病恹恹。
宛如画中仙子走下凡尘。
裴思渡因公务被搅扰的心情好了大半,“不错,比从前精神许多。”
柳玉蝉看过去,如今不用装病秧子,心情开阔,从善如流道,“谢谢。”
裴思渡啧啧称奇,“你如今对我客客气气的,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柳玉蝉:“……”
真不能给他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