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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能免俗 婚姻中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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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沈昕言请了假,为了庆祝高考圆满完成,兮兮母女毕业游一周。顾奕桉当然很高兴自己不用参加,又可以有自由时间去幽会。
毕业游最后两天,林晓棠也加入进来,她怕顾盼兮接受不了,不放心就跑来把自己当成一个预案。
沈昕言选了午饭后,阳光最刺眼的时候,跟顾盼兮摊派。
顾盼兮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妈妈,”她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沈昕言没说话。
“我等了很久,”女儿说,“觉得等着高考完,你可以说了。”
沈昕言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这个孩子。
她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她以为那些半夜的眼泪、那些沉默的晚饭、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掩盖过去了。
但女儿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等着。
六月的天,热得厉害,酒店窗外有个公园,有栈道曲径通幽,有风吹垂柳,有蝉鸣隔着玻璃传来,有个很漂亮的人工湖,湖面上漂着荷叶耸着荷花,亮晶晶的夏日午后。
沈昕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盼兮也不催她,就那么坐着,偶尔看看湖面,偶尔看看她。
“兮兮,”沈昕言终于开口。
“嗯。”
“我和你爸爸,”她顿了顿,“要离婚。”
顾盼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是……很早我就已经决定了。但妈妈不想影响你高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顾盼兮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妈妈,出奇的平静。
“对不起,”沈昕言低下头,“妈妈只能这么做。”
风吹过来,吹动湖面的水,泛起细细的波纹。
“妈妈。”
沈昕言抬起头。
顾盼兮看着她,眼睛很亮,眼圈红了一些。
“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的。”
沈昕言愣住了。
“中考完那年,”顾盼兮说,“奶奶来咱家,天天逼着你喝药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太苦了。后来各种别扭,然后你跟爸爸逐渐不怎么说话,爸爸老不回来,你有时候眼睛红红的,其实我都看见了。”
沈昕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有,”顾盼兮继续说,“晓棠阿姨来时候,你们在厨房小声说话,我都听见了。还有爸爸跟一个女的,我在商场见过……我马上就要高考了,他……”
“兮兮,你……”
“我没告诉你,”女儿说,“怕你难过。我偷偷哭了很久。对不起妈妈,让你忍了这么久。”顾盼兮眼泪流了下来,她以为她准备的很充分,但是还是哭了。
沈昕言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东西,那些憋在心里、压在身体里、变成结节的东西,忽然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顾盼兮没说话,只是靠过来,抱住她。
女儿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她把头埋在女儿肩上,终于哭出声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哭声,闷闷的,涩涩的,像堵了多年的下水道终于被疏通。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眼泪把女儿的T恤浸湿了一大片。
顾盼兮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女儿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在耳边响起,“没事的,你还有我。”
“妈妈,远离他们的魔掌,”顾盼兮说,“我支持你离婚,我会陪着你。”
沈昕言的眼泪又涌出来。
“所以你别担心我,”女儿说,“我没事的。你也要好好的。”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林晓棠在门口站了很久,眼泪干了又流,忍着自己的颤抖不敢发出声音。此时过来抱住母女俩。“你们俩都棒棒的!”
顾盼兮笑了笑“希望妈妈不要后悔生下我。”
“兮兮,妈妈从来没后悔生下你。”
“就是就是,你也是晓棠阿姨大宝贝,拿什么都不换的那种。”
三个人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战役。
周律师那边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林晓棠陆陆续续收集的证据,足够堆满一个档案袋。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民宿登记、照片,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离婚起诉书递上去那天,沈昕言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被收进去,心里忽然很平静。
顾奕桉是三天后收到传票的。
那天晚上他冲回家,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张纸,在她面前晃。
“沈昕言,你什么意思?”
沈昕言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
“你理解的意思。”
“你,”他冲进来,一把拽过她的胳膊,“你他妈什么时候想的这些?啊?偷偷摸摸搞我?”
沈昕言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放开。”
他愣了一下,没放。
“顾奕桉,”她说,“放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那又怎样,你敢做不敢承认?”
“那你还装模作样过了这么久?”
沈昕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然呢?兮兮高考,我跟你闹?闹完了,兮兮考砸了,你负责?你倒是在高考前后一点没耽误自己的偷情。”
他愣住了。
“顾奕桉,”她说,“这一年,我每一天都在等今天。现在兮兮考完了,我也不怕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公婆没一会就杀过来了。
婆婆一进门就开始骂,从客厅骂到厨房,从厨房骂到阳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沈昕言你个没良心的!我们顾家哪点对不起你?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买药调身体,你倒好,离婚不说你还起诉,想什么都要是么?你有没有良心?”
沈昕言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没说话。
“房子!”婆婆的声音尖起来,“房子你别想拿走!”
沈昕言抬起头。
“房子是我和顾奕桉婚后买的,首付两家各出一半,房贷一直是我在还。法律上,我占大头。”
“你放屁!”婆婆的脸涨得通红,“那是我儿子的!你凭什么?”
沈昕言看着她,没说话。
公公在旁边拉着婆婆,嘴里说着“别吵了别吵了”,但眼神也是冷的,看沈昕言像看一个叛徒。
顾奕桉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还有兮兮!”婆婆继续骂,“兮兮是我们顾家的孙女,你别想带走!”
沈昕言站起来。
“兮兮十八了,她自己有选择权。她愿意跟谁,是她的事。”
“你,”
这时候,房门开了。
顾盼兮走进来,手里拎着超市买的菜,是刚才出去买的。她看看屋里这些人,表情淡淡的,走到沈昕言身边。
“爷爷奶奶”她说,“你们来了。”
爷爷看着她,脸上挤出一点笑:“兮兮,你劝劝你妈,别让她瞎折腾。”
顾盼兮看着她,没说话。
“你妈要跟你爸离婚,还要分房子,”婆婆恶狠狠的说,“你跟奶奶说,你愿意跟谁?”
顾盼兮把手里的菜拎着进了厨房。
“我跟我妈。”
婆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我妈,”顾盼兮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想要的是孙子,我不是。”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
“爷爷奶奶,”顾盼兮打断她,“你们回去吧,别瞎掺和了。年纪大了掺合不明白的。”
沈昕言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婆婆气得发抖,指着顾盼兮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拽着公公,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奕桉还站在那儿,看着她们母女俩,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兮兮,”他开口,“你怎么…”
“爸,”顾盼兮看着他,“你也离开这里吧,我看到你觉得恶心。”
顾奕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盼兮已经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沈昕言,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那天晚上,沈昕言和顾盼兮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吃着水果。
“兮兮,”沈昕言说,“你今天好厉害。”
顾盼兮啃着西瓜,笑了笑。
“我早就想说了,”她说,“一直憋着。”
沈昕言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妈妈,”顾盼兮忽然问,“一定能争得全部都争回来。虽然恶心,但是我的生活费该要的还是要的,不能便宜他们。”
沈昕言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
顾奕桉那边请了律师,一开始还想着调解,让沈昕言让步。沈昕言不让。后来开始讨价还价,房子、存款、抚养费,一样一样掰扯。
最恶心的,是公婆那边。
婆婆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宋敏,开始四处宣扬,说沈昕言生不出儿子、不肯生二胎,所以顾奕桉才找别人。说宋敏年轻,能生,肯定能给顾家生个大胖孙子。
“不生儿子还想分财产?门都没有!”
这话传到了林晓棠耳朵里,林晓棠气笑了,打电话给沈昕言。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宋敏离婚了么?不知道她老公那边啥情况。”
沈昕言倒是很平静。
“让他们说吧,”她说,“果然少根筋。”
“晓棠,”她说,“我早就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以前在乎的时候,是因为还爱着,各种迁就他们。想着那个人,想着那个家,想着那些年的付出,心里就疼。现在不爱了,那些话传到耳朵里,就像风吹过,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是觉得可笑。
果然连一卷卫生纸都要抢。
那天开庭前,双方律师在调解室谈。沈昕言坐在外面等着,看见婆婆和顾奕桉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后来周律师告诉她,那是顾奕桉列的家庭财产清单,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列上了,连她买的那些床单被罩都要分。
“他要那些干嘛?”周律师皱着眉。
沈昕言想了想,明白了。
不是他想要,是他妈想要。
哪怕是抢走一卷卫生纸,只要能让她难受,婆婆就开心。
可惜婆婆不知道,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高考成绩是六月二十五号出来的。
那天沈昕言请了假,一大早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鼠标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顾盼兮倒是一点不紧张,靠在旁边啃苹果,咔嚓咔嚓的,脆生生的响。
“妈妈,你倒是点啊。”
“你点。”
女儿放下苹果,凑过来,鼠标轻轻一点。
屏幕刷新,数字跳出来。
总分:658。
沈昕言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女儿。
“兮兮!”
顾盼兮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妈妈,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
沈昕言松开她,又看看屏幕,再看看女儿,眼眶忽然有点热。658,比一模高了三十多分,比二模高了十几分,能冲个不错的学校。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棠发消息:“658。”
那边秒回:“卧槽!厉害!晚上出来庆祝!”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看着女儿。女儿正盯着屏幕,嘴角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
“想吃什么?”她问,“妈妈请客。”
“什么都行,”女儿说。
最后一次开庭是在八月底。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沈昕言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的顾奕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多年轻,多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现在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冷冷的。
法官在念判决书,念财产分割,念抚养费,她听着那些字句,一条一条,像在听别人的事。
“房子归原告所有,原告支付被告相应折价款……”
“女儿顾盼兮已成年,由其自行选择随哪方生活……”
“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
念完了,法官问双方有没有异议。
顾奕桉的律师站起来,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然后轮到周律师,周律师也说了几句。
最后法官敲了敲锤子,说休庭。
结束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沈昕言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昕言。”
是林晓棠。
“走,吃饭去,”林晓棠挽住她的胳膊,“庆祝你恢复单身。”
她笑了笑,跟着林晓棠往外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昕言。”
她回头,是顾奕桉。
他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他看着她的目光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事?”她问。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好好照顾兮兮。”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林晓棠一直在说话,说这个律师厉害,说那个法官公正,说以后要怎么怎么庆祝。她听着,嗯着,偶尔笑一下。
手机响了,是顾盼兮的微信。
“妈妈,我在家等你,买了你爱吃的西瓜。”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好,”她回,“马上到家。”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车在开,街景往后倒退,阳光一明一暗地闪过。
林晓棠还在说话,但她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想,今天晚上,跟兮兮和晓棠出去庆祝一下,然后回家跟兮兮一起吃西瓜,看个电影,聊聊天,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