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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命运交响 方知年武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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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年武大那边的手续办完了,宿舍也安顿好了。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开始的一周来两三次,到后来几乎每天都来。
顾盼兮对此的反应,比沈昕言预想的平静多了。
“妈妈,那个方教授,是不是在追你?”有一天晚上,女儿忽然问。
沈昕言正在洗碗,手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女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他来咱家那么多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沈昕言没说话。
“妈,你喜欢他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顾盼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好。”
沈昕言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女儿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妈,你这么多年太苦了。有人对你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昕言眼眶有点热,没说话。
“而且方教授人挺好的,”女儿说,“说话温温柔柔的,还会做饭。上次他来,我问他一道题,他讲了半个小时,一点都不烦。”
沈昕言笑了。
“还有,”女儿松开她,绕到前面,眼睛亮亮的,“他是武大教授哎!以后我在学校是不是有靠山了?”
沈昕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盼兮,你就这点出息。”
女儿也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林晓棠那边,是沈昕言自己打电话告诉她的。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刚说完“我跟方知年在一起了”,那边就炸了。
“我天!沈昕言!你终于开窍了!”
沈昕言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的尖叫声平息了,才重新贴回耳朵。
“你小点声。”
“我忍不住!”林晓棠的声音还是很高,“方知年啊!昕言你这是捡到宝了!”
沈昕言哭笑不得。
“你怎么知道就是宝?”
“我当然知道,”林晓棠得意洋洋,“你以为他这次来武汉,是谁把你的情况告诉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晓棠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心虚。
“那个……言言,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沈昕言等着。
“就是……方知年这次去武汉之前,他托人找到我,”林晓棠说,“问我认不认识你,想打听你这些年的情况。”
沈昕言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开始没想说的,”林晓棠赶紧解释,“但他亲自飞过来,超级诚恳,我都震惊到了,后来才知道他找了你很久!换你你能拒绝吗?”
沈昕言沉默着。
“而且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就说你为什么离婚,那家人有多糟糕,现在你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个女儿在武大读书,人很好很努力,这些年不容易……”
“晓棠。”沈昕言打断她。
“嗯?言言,你生气啦?”
沈昕言想了想,说:“没生气。”
“那就好。不过言言,我真的觉得他是真心的。”
沈昕言握着手机,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说,“他跟我说过。”
林晓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大声。
“行啊沈昕言,你们这是双向奔赴啊!我这算不算媒人?”
沈昕言也笑了。
“算,”她说,“回头请你吃饭。”
“必须请!大餐!”
挂了电话,沈昕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东湖边的酒店,方知年说想看看夜晚的东湖,她说好。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为什么要去酒店,谁都没提明天的事。
房间在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湖面。他们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的光碎成万千片粼粼的波。
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
他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成了背景,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只有眼睛亮亮的,映着远处零星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触感让他愣了一下,真实的,温热的。
“言言…”他轻声叫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滑过她的耳垂,滑过她的脖颈,停在锁骨那里。她的皮肤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轻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
“可以么?”他问。
她点点头。
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床很软,陷下去,把他们裹在里面。
窗外的夜色很静,东湖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盏渔火,一明一灭。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的,照在地板上。
但这黑暗里,他们能看见彼此。
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都在黑暗里亮着。
“知年。”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她轻轻颤了一下。
“冷?”他问。
她摇摇头。
不是冷。是那种,太久没有过的生疏感。
他小心翼翼的,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她轻轻哼了一声。
她睁开眼睛看他,黑暗里他的脸就在上方,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很好。”她说。
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交缠。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热热的。她的呼吸在他颈间,软软的。
“言言。”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这……是真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热了。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是真的,”她说,“知年,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他看着她,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软。
她闭上眼睛,飘在黑暗里,飘在月光里,飘在东湖的水面上。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几根白头发,照出眼角的细纹,照出满足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以后,”她说,“我陪着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陪着你。”他说。
窗外的东湖很静,夜色很深。远处的渔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一片银白。
他们相拥着,在这片月光里,二十年的尽头,和另一个二十年的起点。
搬家的事,是方知年先提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东湖边,看着夜色慢慢降下来。他握着她的手,忽然说:“言言,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找了一个可以看见东湖落日的房子。你可以看到每次的东湖晚霞,”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有点快,”他说,“但我们四十多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一天都不想。”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忐忑。
她想了想,说:“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漫开。
“真的?”
“真的,”她说。
房子是方知年找的,在武大和工作室附近,三楼,采光很好。四室两厅,三个人住很宽敞,顾盼兮也不用住校了,还有一间留出来做书房,一间做客房。
搬家那天,三个人忙了一下午,把他的东西和她们的东西混在一起,书放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柜,碗筷摆进厨房。
收拾到傍晚的时候,方知年忽然站在书房门口,愣住了。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指着书架上的一本书,那本夹着照片的旧书。
“这本书,”他说,“我也有。”
她愣了一下,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
照片飘出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沈昕言,”他的声音有点抖,“这张照片……”
她凑过去看,是那张武大门口的合影。
“怎么了?”
他指着背景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他说,“是我。”
沈昕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这个人是我,”他说,“那年我路过武大门口,看见有人在拍照,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想到,被拍进去了。”
沈昕言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脑海里忽然涌出无数个念头。
像。太像了。
那个身影,像二十一年前的方知年。
也像,江屿。
她的手有点抖。
“方知年,”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真没想到…”
他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她把照片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是觉得……挺有缘的。二十多年前,我们就被拍在同一张照片里了。”
他笑了,从背后抱住她。
“是,”他说,“那时候你在前面,我在后面。我看了你很久,你不知道。”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像。太像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多。
江屿是顾盼兮找来的,武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二十岁。方知年的儿子如果活着,也是二十岁。
她想起第一次见江屿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他专注的眼神,想起他话少但认真的样子。
想起女儿说,他父母都不在了,跟着奶奶长大的。
跟着奶奶长大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翻到江屿的简历。简历上写着他来自哪里,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小城市,在西南方向。
她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个城市,离方知年儿子丢失的地方不远。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难道。
这也太巧了些,都有点太狗血了。像电视剧里演的。
可那个身影,真的太像了。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
方知年看出来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忙。他没多问,只是让她多休息。
可那个念头,一直在心里转。
终于,她做了个决定。
等江屿回来。
那孩子最近去外地参加一个编程比赛,要下周才回来。等他回来,她要找个机会,弄清楚这件事。
不是直接问。是悄悄的。
万一不是,她不想让方知年空欢喜一场。
万一真的是……她更不敢想。
江屿回来的那天,是周四的下午。
沈昕言在工作室里等他,说是讨论供货端的事。他来的时候,背着书包,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还是那副话少的样子。
讨论完工作,她忽然说:“江屿,我能问你个事吗?”
他看着她,等着。
“你奶奶……”她斟酌着词句,“你从小是奶奶带大的?”
他点点头。
“你爸妈呢?”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没见过他们。奶奶说,他们出了事,把我托付给她。”
沈昕言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奶奶还在吗?”
“在,”他说,“在老家。我每个月给她打电话,每年过年回去看她。”
沈昕言点点头,没再问。
江屿走了之后,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些话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没见过父母。出了事。托付给奶奶。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第二天,她约江屿来工作室,说是想让他帮忙装个软件。
他来的时候,她故意把茶杯放在桌边,然后“不小心”碰倒,水洒了一地。
“哎呀,”她手忙脚乱地擦,“江屿,帮我拿一下那边的抹布。”
他转身去拿抹布。她迅速从桌上拿起他喝过水的杯子,用纸巾擦了擦杯口,然后把纸巾塞进包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擦地了。
“阿姨,我来吧。”他接过抹布。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长得像的陌生人,被她莫名其妙地怀疑?
但她必须弄清楚。
那天晚上,她帮方知年换了牙刷,拿走了他用了一段时间的牙刷。
打算第二天送去鉴定中心。
她看着那两个信封,看了很久。
如果结果不是,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结果是,她不敢想。
那会是怎样的一场惊涛骇浪。
鉴定结果要等一周。
那一周,她度日如年。
每天照常工作,照常笑,照常说话。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断。
方知年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多问。只是有时候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心。
她不敢说。
万一不是呢?
万一让他空欢喜一场,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七天,结果出来了。
她一个人去的鉴定中心,拿到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她把它带回家,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文件袋上,白晃晃的。
她伸出手,又缩回来。
再伸出手,又缩回来。
最后她闭上眼睛,撕开封口,抽出那张纸。
她睁开眼睛,看向结果栏。
那一行字,像一道闪电,劈进眼睛里。
“亲子关系概率值经计算为99.9999%。”
她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哭了。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不是难过,是那种,太复杂了,说不清是什么。
方知年走失的儿子,就是江屿。
那个在她工作室里待了一年的孩子,那个女儿喜欢的孩子,那个她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的孩子,是方知年找寻了十多年的儿子。
他好好地活着,长成了这么优秀的样子。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方知年发消息。
“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他回得很快:“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在摆碗筷。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言言,你眼睛怎么肿了?”
她摸了摸眼睛,说:“没事,下午看剧哭的。”
他没多问,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知年,”她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看着她,等着。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看看。”
他抽出那张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谁的?”
他的脸色变了。
“对不起,知年,我擅自做主给你做了DNA比对。”
方知年,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他说不出话。
“方知年,”她轻声说,“江屿是你儿子。”
他的手在抖。
那张纸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江屿,谁是江屿?”他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儿子?……他?……”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水光。
“言言……”他用力的摇着她的肩膀。
“是真的,”她握住他的手,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方知年。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没有声音。只是抖。剧烈地抖。
她抱住他,把他搂在怀里。
他靠在她肩上,终于发出声音,那是压抑了很久的哭声,闷闷的,涩涩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十几年。
他找了十几年,他怕了十几年。
他背负着那份愧疚,一个人转了半个中国,没有家,没有根,飘了十几年。
儿子活着。
好好地活着。
竟然就在身边。
“知年,”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儿子很好。他很优秀,很努力,很有出息。”
他抬起头,看着她,满脸的泪。
“言言,”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想见他,我怎么跟他说?他会不会怪我?他会不会……”
“不会,”她说,“不会的。他是一个特别知道感恩的孩子,是个很理智很冷静的孩子。”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期待和害怕。
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他。
“知年,你听着。你找到他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接下来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好么?”
他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
“言言,”他说,“幸好那天找到了你,现在你又帮我找到了小宇,谢谢你。”
她摇摇头。
“一切都是注的定吧。”
“我们总会相遇”她说。
那天晚上,他靠着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她陪着他,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到半夜的时候,他忽然说:“言言,我明天想见他。”
她看着他。“小宇去北京了,陈默有个项目让他参与,一时半会回不来,”她说,“你先别急,我会让陈默格外关注一下他。我们要先想好,怎么处理才让他更好的接受。”
他点点头。
“还有,很狗血的是,兮兮好像喜欢他。是兮兮把他找来当实习生的,不然我也遇不到他。”
方知年先是一愣然后说“那不是更好,一家人更好。”
“哎呀,成何体统?”
方知年终于笑了出来“要好好谢谢兮兮!”
第三天,陈默把江屿派了回来,说沈昕言有急事处理,只能他来。
江屿一下高铁就赶到工作室。
他来的时候,以为是要讨论技术问题。进门看见方知年在,愣了一下,礼貌地点点头。
“江屿你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学校设计系的方教授。”沈昕言忐忑的说。
方知年看着他,眼眶红了。
江屿有点懵,看向沈昕言。
“陈总说您这有急事,是APP出问题了么?”
沈昕言走过去,把门关上,让他坐下。
“江屿,”她开口,“有件事想问一下你。”
他看着她,等着。
她看看方知年,方知年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十几年前,说那次丢失事件,说那张照片,说那个模糊的身影,说她的怀疑。说鉴定,说结果。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抖了。
“江屿,”她说,“方知年他是你爸爸。”
江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空白。
他看着沈昕言,又看看方知年,再看看那张鉴定报告。
很久很久,他没说话。
方知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终于,江屿开口了。
“我奶奶……”他的声音很轻,“她没跟我说过。”
方知年的眼泪下来了。
“你奶奶……”他艰难地开口,“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爸妈出了事,把我托付给她。别的,没说过。”
方知年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昕言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江屿看着方知年,看着那个在抖的男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拒绝,不是接受,是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的感觉。
“你……”他终于又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你真的是我爸?”
方知年抬起头,满脸的泪。
“我是,”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儿子,我是。”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几根白头发,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想起那些从来没人回答过的问题,想起那种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很久很久。
“这样小宇,你要是不反对,我们抽空去做一次正式的鉴定,然后到公安那边做个备案怎么样?”
“好。”
“然后如果结果你认可,我们就一起去找一下奶奶,也许她知道一些事情。”
方知年浑身一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二十一年前,武大门口,一个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一群拍照的学生。
他知道,那群学生里,有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她不知道这个照片中,有一个她注定要爱上的男人。
他更不知道,十几年后,他会在这座城市里,凭借这个照片找到自己失散的儿子。
命运。
真的是命运。
有点邪门的宿命。
沈昕怡陪俩人去做了正式的鉴定,又等了一周。
结果无误。他们又去做了备案。
备案的那天下午,方知年和江屿说了很多话。
说这些年,说他一直在找,一度他以为他死了,说对不起,说如果能早点找到就好了。说谢谢他成长的这么好。
江屿听着,话很少,但一直在听。
说到最后,方知年忽然想起什么。
“你奶奶,”他说,“她对你怎么样?”
江屿,对现在改名,方屿点点头。
“好,”他说,“她对我很好。供我上学,教我做人,从来没让我缺过什么。”
方知年的眼眶又红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江屿看着他,忽然问:“你怪我奶奶吗?”
方知年愣住了。
然后他摇摇头。
“不怪,”他说,“她把你养这么大,养得这么好,我谢她还来不及。”
江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爸,”他说,“你是个好人。”
方知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沈昕言做了一桌子菜,江屿帮忙摆碗筷,方知年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俩,眼眶一直红红的。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气氛很暖。
吃完,江屿要走。
方知年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儿子。”
江屿回过头。
方知年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年轻人,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明天,”他说,“还能来吗?”
江屿看着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
方知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沈昕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知年,”她轻声说,“你儿子,很好。”
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武大门口驻足张望的年轻自己。那时候他不知道,命运已经在暗中写下所有的答案。
只是需要等。
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