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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江屿 熟悉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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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验店开业那天,是九月的一个周末。
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有风。店门口摆满了花篮,大多是同行送来的,还有一个是武大设计系的学生们送的。沈昕言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绘家·线□□验空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半年了。
从租下这个店面到装修,从选材到布置,从产品陈列到人员培训,整整半年。现在终于开了。
“妈妈!”
顾盼兮从人群里挤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孩。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牛仔裤,一脸的学生气。
“这是承民哥介绍的他们系的小唐和小周,”顾盼兮介绍,“帮你招的店面兼职,小唐大二,小周大三。”
两个女孩乖乖地叫“沈总好”。
沈昕言笑着点点头,说:“别叫沈总,叫昕言姐就行。”
郑承民是之前找的兼职生,半年时间跟着沈昕言和陈默建体验店,经常也带着自己的同学过来帮忙,沈昕言都是按钟点给他们结算。门口的花篮就有他们一个。可惜郑承民马上毕业,又有正式工作了,沈昕言就让他再推荐俩师妹师弟来驻店。
两个女孩笑起来很喜气,适合做店面接待,郑承民还是很会挑人。
沈昕言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学生气,这样对未来满是憧憬。
林晓棠难得请了五天假,跟着忙活完开业,还能再待上两天。
陈默是昨天下午到的,他从北京飞过来,下飞机直接打车到店里。进门的时候满头汗,衬衫湿了一片。
“恭喜开业。”他把一个盒子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是一个水晶摆件,上面刻着“绘家”两个字,还有一行小字:致最好的搭档。
她笑了,说:“这么正式?”
“必须正式”他说。
开业仪式很简单。沈昕言讲了几句,陈默讲了几句,林晓棠讲了几句。然后剪彩,放礼花,一群人涌进店里参观。
体验店不大,一百来平,但布置得很用心。有材料区,有样板间,有VR体验区,有设计咨询台。墙上挂着她们设计的画稿,桌上摆着各种材质的样品。
客人们转了一圈,都说好。有人说这设计真细致,有人说这材料选得讲究,有人说这VR体验太有意思了。沈昕言听着,笑着,心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陈默刚才说,晚上就得回去。
北京那边公司最近火得不行,他团队扩了一倍,项目排到了明年。他说“昕言你真是我的福星”,但她也听出来了,他能分给绘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下午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店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顾盼兮和两个兼职生在收拾东西,陈默站在门口抽烟。林晓棠和沈昕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几点的飞机?”
“晚上八点。”他掐了烟,看着她,“昕言,对不起,最近太忙了。”
她摇摇头:“说什么对不起。你公司起来了,是好事。”
他看着她,目光有点复杂。
“说的我更愧疚了,只拿钱不干活……”晓棠补充。
“行了,你俩,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绘家的今天,剩下的我能应付,”她说,“都找了兼职生,还有盼兮也能帮忙。你们忙你们的,有事我会说的。”
林晓棠揽住沈昕言的肩膀,陈默笑着点点头。
“那我走了,”他说,“回头视频。”
她们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拐角处。
顾盼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陈叔叔走了?”
“嗯。”
“他是不是以后没时间帮忙了?”
沈昕言没说话。
女儿说得对。
绘家APP上线快一年了,用户越来越多,需要维护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以前陈默还能每周抽时间跟她视频开会,现在一个月能有一次就不错了。不是他不想,是真的太忙。
“没事,”她说,“咱们自己也能做。”
女儿看着她,忽然说:“妈妈,我帮你找个计算机系的吧。”
“可以哎,兮兮这个想法不错。”林晓棠附和着。
“我们学校计算机系有个大牛,好厉害的,”女儿说,“才大二跟我同级。关键他缺钱到处找兼职,大二相对来说时间也多点。供货端、落地端那些,陈叔叔不是一直在弄吗?让他接着弄就行。”
沈昕言愣了一下。“行吗?”她问。
“怎么不行?”女儿说,“我明天就去跟他讲。”
第二天,顾盼兮把人带来了。
下午,沈昕言正在工作室里画图,听见门响,抬起头。顾盼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生。
“妈妈,人我给你找来了。”
沈昕言放下笔,站起来。
那个男生从女儿身后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他很高,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
这张脸……
“阿姨好,”他说,“我叫江屿,计算机系大二学生。”
沈昕言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她不认识他。从没见过。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轻轻动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泛起细细的涟漪。
“妈妈?”顾盼兮叫她。
她回过神,笑了笑:“江屿是吧?坐,坐下说。”
江屿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她给他倒了杯水,开始聊。聊他的专业,聊他的项目经验,聊他对绘家的理解。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问的问题也很专业,看得出是有备而来。
聊了半个多小时,沈昕言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可以。
“行,”她说,“你什么时候能来?”
“随时。”他说。
顾盼兮在旁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妈,我找的人靠谱吧?”
沈昕言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江屿脸上。
那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了。
江屿第二天就上班来了。
他话少,但手脚勤快。来了就开始看代码,看文档,看陈默留下的那些东西。看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就记下来,第二天再来。
沈昕言观察了他几天,发现这孩子有个特点,专注。
坐在电脑前面,一坐就是半天。中间不刷手机,不走神,不跟人闲聊。顾盼兮给他送水,他头都不抬,就“嗯”一声。
“他是不是有点怪?”有一次顾盼兮问她。
她笑了:“做技术的都这样。”
女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沈昕言注意到,顾盼兮往这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江屿每次都礼貌地道谢,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话很少。
有一次,沈昕言无意中看见女儿站在江屿身后,看着他的电脑屏幕,看得入了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很多年前,她自己也用那种眼神看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心跳快快的,目光移不开,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她没说什么。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江屿来了两个月后,陈默又来了武汉一趟。
这次不是专门来的,是出差顺路。他在武汉待了一天,去体验店看了看,又去工作室看了看,和江屿聊了聊技术。
聊完出来,他对沈昕言说:“这孩子不错,比我当年强。”
沈昕言笑了:“你别谦虚。”
“不是谦虚,”他说,“他那个思路,很清晰。供货端和落地端那些东西,他上手很快。再过几个月,就能独当一面了。”
“北京那边,我可能要全扑进去了,”他说,“绘家这边,以后我只能远程支持了。你有事随时找我,但日常的那些……”
“我知道。”她打断他。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歉疚。
她说,“绘家放心交给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
用户突破了二十万,体验店每天都有客人来,供货端和落地端在江屿手里一点一点完善起来。沈昕言现在的主要工作,不再是画图,而是管理,管人,管钱,管方向。
顾盼兮也越来越忙。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说是帮忙,但沈昕言知道,她是来见江屿的。
江屿还是那个样子,话少,专注,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半天。但沈昕言发现,顾盼兮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女儿脸上。
只是一两秒,但她在旁边看得清楚。
有一次,顾盼兮给他带了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说“谢谢”,然后继续写代码。顾盼兮站在旁边,没走,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顾盼兮。
“还有事?”
顾盼兮脸红了,摇摇头,转身跑了。
沈昕言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那天晚上,她问女儿:“那个江屿,你是不是喜欢他?”
顾盼兮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妈妈!”
“我就是问问。”
女儿低着头,绞着衣角,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想看见他。”
沈昕言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因为一个人心跳加速,因为一个人辗转难眠。
“他知道吗?”她问。
顾盼兮摇摇头。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顾盼兮又摇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点迷茫。
女儿靠在她肩上,不说话。
她抱着女儿,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江屿,她到底在哪里见过?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一天下午,她在整理旧物的时候,忽然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在武大门口拍的。她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照片已经泛黄了,但还能看清人脸。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愣住了。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人。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的方向。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形、那站姿,
她猛地抬起头。
江屿。
那个模糊的人,像江屿。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从那个模糊的身影里找到更多细节。但照片太旧了,那个人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不会的。
二十多年前,江屿还没出生呢。
她摇摇头,把那点恍惚压下去,继续收拾东西。
可那句话,却在心里落了根。
像。太像了。
有一天又跟顾盼兮聊起来江屿,“他……”女儿顿了顿,“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不在了,跟着奶奶长大的。”
沈昕言愣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听同学说的”女儿说,“说他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奶奶很辛苦。他说以后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所以好多喜欢他的女孩子就犹豫了。”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轻轻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屿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他专注的眼神,想起他话少但认真的样子,想起他看顾盼兮时那短短的一两秒。
父母都不在了。跟着奶奶长大的。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能长成现在这样,一定不容易。
“妈妈?”顾盼兮看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看着女儿。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孩子挺好的。知道感恩,又有能力,多好。谁要是嫁给他,以后还没有公婆的矛盾…”
顾盼兮欣喜的说“妈妈你真的这么想?”
沈昕言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房间,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爱情果然存在。”
可沈昕言又有点恍惚,还在心里。
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张泛黄的照片,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怎么回事,女儿开心就好。
突然她想起方知年。
她很久没联系他了。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
上次他走之后,偶尔发几条消息,聊几句闲话。后来他忙,她也忙,就慢慢少了。但偶尔深夜,她还是会想起他,她不知道那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