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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方知年 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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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是三月中旬收到的。
武汉大学设计学院发来的,说是要举办一场“设计与未来”的交流会,邀请武汉本地的设计从业者参加。沈昕言看着那张电子请柬,目光落在“主讲嘉宾”那一栏。
方知年。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知年,知年。
因为那个梦。
梦里有一个人。他叫孟知年。那场梦就像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现在这个“方知年”忽然出现,那些模糊的画面又回来了。
她想,大概是巧合吧。
交流会那天,武汉下着小雨。
沈昕言提早到了会场。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看起来得体,但不惹眼。来这种场合,她习惯把自己放在人群里,不引人注目。
签到,拿胸牌,进礼堂。人还不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台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今天的议程。有一行是《建筑与记忆》方知年。
演讲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逐个介绍引导今天的嘉宾开讲。
沈昕言听着,等着,等那个方知年。
终于,深圳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在武大读完本科和硕士,后来出国深造,回国后辗转西安、武汉多地高校,现在在深大任教。
台下响起掌声。沈昕言抬起头,看见他从侧台走出来。
那个人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干净、清瘦,眉眼间有一种温和的笃定。他站在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全场,从容。
不认识,确实不认识,但是不陌生,又确实不陌生。也许大部分教授都是这样的模样或者气质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河。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想什么呢,一个陌生人。
演讲进行了半个小时。他讲建筑与记忆的关系,讲那些藏在建筑里的时光,讲人的一生会路过多少扇门、多少扇窗。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
扫到她的时候,停住了。
沈昕言看见他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那句话说到一半,顿了一秒,才接下去。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很快,像是不由自主的。但沈昕言看见了。
她坐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演讲结束的时候,掌声响起来。他微微鞠躬,目光又一次扫过她坐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了。
交流会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沈昕言端着杯咖啡,站在窗边,窗外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风景。
“沈昕言。”
她转过身。
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教授。”她开口,用了一个最安全的称呼。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认识我?”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说:“算是知道你吧,你应该不认识我。”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像是在想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比你高一届,”他说,“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他说。
“那年春天,樱花刚开,”他说,“我路过设计系的教学楼,看见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画速写。你穿一件白毛衣,长发披肩,画得很认真。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你不知道。”
沈昕言愣住了。
二十年前。樱花刚开。白毛衣。
她隐约记得那个春天。那时候她研一,对未来满是憧憬。她确实喜欢坐在教学楼门口画速写,因为那里的光线好。
可她从不知道,有人站在那里看过她。
“后来我打听过你,”他说,“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你是哪一届的,知道你是从外地考来的。我还想着,等哪天找个机会认识你。”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去。
“但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你就休学了。”
沈昕言没说话。
窗外的雨声忽然清晰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脑海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你。”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十年了,她走过的那些路,经历过的那些事。
“方教授,”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
“不好意思,”他打断她,“很唐突”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但我今天在台上看见你的时候,忽然觉得,如果不说话,可能又没机会了。”
沈昕言看着他,是那种被时间掩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挖出来,放在阳光下。
“沈昕言,正式认识一下,”他说,“我叫方知年,当年还没来得及认识你的师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窗外的雨光。
“方师兄您好!”她说,“很高兴认识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的更深,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俩人聊了一会,聊到沈昕言的工作室和APP。突然有人过来找方教授,方教授就跟着走了,走之前跟沈昕言留了联系方式。
下午的时候,沈昕言收到方知年的信息。
“你工作室在附近?”他问。
“嗯,武大附近。”
“我晚上的飞机,”他说,“今天下午有空,能去看看吗?”
她想了想,回复了“好。”
她给他看墙上的画稿,给他看电脑里的APP界面,给他讲接下来的一些想法。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走到那幅武大老图书馆的速写前面时,他停住了。
“这张画,”他说,“我见过。”
她看着他。
“那年设计系的作业展”他说。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画纸。
“还真是,你竟然记得。”她轻声说。
他转过来看着她。
“沈昕言,”他忽然开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是一种很久远的、几乎已经忘了的,被关心的感觉。
“还行。”她说。
“以后,”他说,“能常联系吗?”
“好。”她说。
方知年赶飞机,匆匆忙忙的打车走了。
晚上,顾盼兮过来吃饭。
女儿一进门就问:“妈妈,今天交流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女儿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妈妈,你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哪里不对劲?”
“你眼睛里有东西,”女儿说,“说不清是什么,但和平常不一样。”
她看着女儿那张年轻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窗台上。
她想了想,说:“倒是你,给我找的兼职生找的怎么样了?”
“别急么,我得面试合格才能推给你。”
“好,我等着,抓点紧。”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今天的画面。
手机忽然亮了。
是林晓棠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还没。”
“我听到一些顾奕桉的狗血后续,你要不要听?”
“算了,我不想知道。还是我跟你说个事吧。”
“什么事?”
“交流会上,我遇到一个人。”
不到一秒,林晓棠直接打电话过来,然后声音忽然拔高:“什么人?男的?”
沈昕言忍不住笑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林晓棠说,“快说,什么人?”
沈昕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那个梦,讲那个孟知年。讲今天遇到的方知年,讲他在台上看见她时的愣神…
讲到一半,林晓棠忽然打断她。
“方知年?你等等,那那那,我想起来了,”
林晓棠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
“言言,我们当年的师兄啊。奥对了你休学了,你可能不知道。哎呀我想起来,当时有人打听你,是不是他。”
“是吧,他当时走过来喊出我的名字,我也懵了。我还想这做个梦不可能他也做过梦吧,那也太扯了。结果他说他二十年前见过我,在学校里。后来听说我休学了…”
“对上了!就是这个,他其实当时专业在学校里还挺牛的,”林晓棠说,“前阵子校友会么,刚好听有人说起他,后来说是去法国留学,在法国认识了个中国女孩,结婚生子,不过现在离婚好多年了,”林晓棠说,“他前妻带着孩子在法国,据说嫁给了一个法国人。他一个人在国内,这些年一直单身。”
沈昕言听着,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他的脸。
“言言?”林晓棠叫她,“你在听吗?”
“在呢,”她忽然问,“就是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
林晓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听说过量子纠缠么?我没仔细研究,但是感觉你们这应该算量子纠缠的缘分吧,”她说,“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
沈昕言没说话。
“言言,”林晓棠的声音认真起来,“你想过再找个爱人么?”
“没想,不,我不想再找,我不想兮兮有个后爸,不想自己再卷进什么自己控不住的人生。晓棠,我挺羡慕你的,一直未婚,没昏头。”
“未婚有未婚的困境,不过我可没耽误恋爱啊,小鲜肉一个接一个的,言言你也别亏待了自己,不能因为那个渣男放弃一整片森林。”
“你好好在森林里玩吧。对了陈默过阵子来武汉,我们一起把线□□验店建起来,你投的钱,你来不来?”
“我想去啊,我在这里都快郁闷死了。近期感觉森林没几个好料,又见不到你,还要听各种狗血剧情。但是你懂的,我没有勇气辞职,毕竟父母除了催婚,最自豪的就是觉得我现在的工作超级体面,我好像也认了。”
“理解。那就多争取点来这里出公差的机会呗。”
“啊啊啊,等我等我杀过去看咱们的店。”
挂了电话,沈昕言推开窗户,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