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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谷归迟,少年初醒   天色微 ...

  •   天色微亮,清鸢小筑的晨雾尚未散尽。草木上凝着的露珠沾在竹篱间,风一吹便簌簌滚落,周遭仍是往日的静谧,唯有偏房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打破了些许沉寂。
      苏清鸢天不亮便起身,依旧按着往日的作息,先去药圃打理草药。她拎着木瓢,细细给每一株灵草浇水,动作轻缓娴熟,晨露打湿了裙角也未曾在意,眉眼间尽是惯常的淡然,仿佛昨日捡回那名重伤少年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心里清楚,那少年伤势极重,即便昨日以灵气稳住心脉,又喂了疗伤丹药,短时间内也未必能醒。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今日云雾谷采药前,把该准备的药锄、竹篮、止血草药备齐。至于少年的安置,等采药归来再做打算——能尽早送走,便尽早送走,绝不多留半分麻烦。
      浇完药圃,苏清鸢转身走进丹房,点燃炉火,开始炼制今日要用的清灵丹与金疮药。此次云雾谷采药,弟子众多,难免会有磕碰,或是遇上低阶妖兽,这些普通丹药是必备之物。她炼了满满两瓶,装入寻常布囊,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等着林月儿过来取。
      炉火温顺,丹香清淡。苏清鸢精准控着火候,全程收敛气息,任谁来看,都只是个手艺娴熟的普通炼丹弟子,半点看不出顶尖丹师的端倪。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月儿的声音隔着竹篱传了进来,带着晨起的清脆:“二师姐,我来啦,采药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掌门师兄说,辰时就要在山门前集合,可不能迟到。”
      话音落,林月儿已经推开院门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与水袋,是特意给苏清鸢准备的。她一眼便看到石桌上的丹药,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起瓷瓶:“哇,二师姐又炼了这么多丹药,有了这些,我们采药就放心多了。”
      苏清鸢从丹房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药尘,淡淡点头:“都备好了,干粮和水我这里也有,你不用特意多带。”
      “没事没事,多带点总没错,云雾谷深处路远,说不定要待到傍晚才能回来。”林月儿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忽然嗅到空气中一丝极淡却格外清晰的血腥味,皱了皱小鼻子,四下张望,“二师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味?”
      苏清鸢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自然:“昨日采药,不小心被荆棘划伤了手,已经处理过了,许是残留的味道,你鼻子倒是灵。”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慌乱。林月儿年纪小,心思单纯,闻言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真的,连忙拉过苏清鸢的手查看:“划伤了?严不严重啊二师姐,我这里也有金疮药,快敷上。”
      “已经好了,一点小伤,不碍事。”苏清鸢轻轻抽回手,避开她的查看,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山门前集合,别让大师兄和师弟们等急了。”
      林月儿被她一提醒,才想起集合的事,连忙点头:“对对对,差点忘了,大师兄肯定已经在等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便拎起丹药与干粮,拉着苏清鸢的手,快步往山门外走去。
      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偏房的房门,房门紧闭,里面依旧没有动静,想来少年还在昏迷,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稍稍放下心,跟着林月儿,快步朝着山门前走去。
      两人一路快步抵达山门前时,大师兄顾昀泽已经带着五个师弟在此等候,还有二十余名外门弟子,皆是身着宗门服饰,背着采药竹篮,手持药锄,整装待发。
      顾昀泽身着月白色锦袍,温润儒雅,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身为掌门亲传大弟子,行事稳重周全,此次采药,便是由他带队。看到苏清鸢与林月儿过来,他温和一笑,走上前:“清鸢,月儿,你们来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即刻出发吧。”
      苏清鸢微微颔首:“劳大师兄久等了。”
      “无妨,都是同门,不必客气。”顾昀泽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此次云雾谷采药,主要是采摘凝魂草,切记不可擅自离队,谷内有低阶妖兽,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呼喊,不可独自逞强,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弟子齐声应道。
      顾昀泽点头,率先迈步,带着众人朝着云雾谷的方向走去。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山间小径前行。一路上,师弟们叽叽喳喳说着闲话,林月儿也跟在苏清鸢身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花草,兴致勃勃地说着话。苏清鸢偶尔应和一声,脚步平缓,走在队伍中间,神色淡然,不引人注目,如同往日里任何一次集体出行一般。
      她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众人身后,既不靠前,也不靠后,就是为了少出风头,避免麻烦。全程收敛气息,与普通筑基中期弟子毫无二致。偶尔有师弟过来问她草药知识,她也耐心解答,语气温和,尽显平日里佛系二师姐的模样。
      队伍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深入云雾谷。周遭林木愈发茂密,雾气也越来越浓,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各类草药随处可见。只是凝魂草生长在谷深处的阴寒之地,需继续往里走才能找到。
      顾昀泽叮嘱众人放慢脚步,警惕四周。时不时有低阶的野兔、灵鹿从林间窜过,并无危险,弟子们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分散采摘路边的普通草药,只是不敢离队伍太远。
      苏清鸢拎着竹篮,随手采摘着身边的草药,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神识却悄然散开,覆盖住周遭数里范围。她没有动用全力,只是以最微弱的神识探查,一来防备低阶妖兽,二来也是确认谷内没有其他危险,免得弟子们出事,她还要费心处理。
      神识扫过之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林间的妖兽、草丛里的毒虫,甚至弟子们的小声议论,都清晰无比。只是她并未声张,依旧默默采药,仿佛只是在专注于眼前的事。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伴随着外门弟子的呵斥声与推搡声。
      苏清鸢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神识探去——只见三个外门弟子,正围着一个年纪较小的内门师弟推搡,手里还抢着师弟刚采摘的一株百年灵草,语气嚣张刻薄。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占着这么好的灵草,赶紧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你们内门弟子有什么了不起,在这云雾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小师弟才入门半年,修为只有炼气后期,被三个外门弟子围堵,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灵草,却不敢反抗,眼眶都红了。
      顾昀泽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脸色微沉:“住手!同门之间,岂能恃强凌弱,抢夺草药,成何体统!”
      那三个外门弟子见顾昀泽过来,顿时收敛了几分嚣张,却依旧不服气,嘟囔道:“大师兄,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的,不是故意抢的。”
      “闹着玩?”顾昀泽语气严肃,“若是闹着玩,何必推搡同门?立刻把灵草还给他,再向师弟道歉,否则便按门规处置!”
      三人见顾昀泽动怒,不敢再狡辩,不情不愿地把灵草还给小师弟,敷衍地道了歉,悻悻退到一旁,看向小师弟的目光,依旧带着不善。
      顾昀泽安抚了小师弟几句,又叮嘱众人不可再发生此类事情,便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苏清鸢站在原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她本就不想多管闲事,只要事情不闹到自己头上,便懒得插手,有大师兄处理,足矣。
      林月儿气鼓鼓地说道:“那几个外门弟子太过分了,老是欺负师弟师妹,二师姐,你刚才怎么不帮师弟说句话呀?”
      “大师兄已经处理了,无需多言。”苏清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修行路上,各自守规矩便好,旁人的事,自有门规约束。”
      林月儿撅了撅嘴,也不再多说,只是心里依旧愤愤不平。
      苏清鸢看着前方的队伍,眸光平淡,心里却暗自想着,此次采药,倒是比预想中多了些琐事。只盼着尽快采完凝魂草,返回小筑,处理那个昏迷的少年,早日回归清静。
      而此时的清鸢小筑,偏房内,昏迷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谢尘渊是被伤口的剧痛疼醒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无力,稍微一动,伤口便撕裂般疼痛,只能重新躺回床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冰冷警惕,快速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院,安静得很,窗外是茂林修竹,鸟鸣声声,没有丝毫危险气息,却也让他愈发戒备。
      他记得自己被凌霄宗的人与魔族余孽追杀,灵根被废,身受重伤,最后坠入青云山脚下,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还活着,显然是被人所救。
      是谁救了他?
      这里又是哪里?
      谢尘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隐忍。他是上古仙门谢云洲的少宗主,家族一夜之间被灭,满门惨死,他侥幸逃脱,却被追杀千里,身负血仇。如今沦为废人,若是被仇家找到,依旧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要报仇,要找出灭门的真凶,为谢云洲上下万千生灵报仇雪恨。
      心底的恨意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现在修为尽失,灵根破碎,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隐忍,只能戒备。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房门,房门紧闭,却能闻到门外传来的淡淡药香,与他身上残留的、救他之人的气息一模一样——温和干净,带着草木的清冽,让他紧绷的心神,莫名放松了几分。
      就是这个气息,在他昏迷之际,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稳住了他的伤势,压制了他体内的魔气,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谢尘渊眸光沉沉,鼻尖用力嗅着那股气息,牢牢记在心底。他的嗅觉异于常人,远超普通修士,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气息,他都能精准分辨,且过目不忘。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也是他日后追查仇家、躲避追杀的依仗。
      他能察觉到,救他之人的气息看似平淡,却藏着一股极其温润磅礴的力量,绝非普通修士。可那股力量又被刻意隐藏,若不是他嗅觉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此人救他,是好意,还是另有目的?
      谢尘渊心中充满疑虑,戒备心极强。他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他沦落至此、满身麻烦的时候。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周遭环境,确认自己的位置,可刚一动,伤口便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迷。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缓缓挪动身体,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脸色愈发惨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带着几分淡然,与林月儿说着话,声音清晰地传入偏房内。
      谢尘渊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眸光紧紧盯着房门,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
      “二师姐,我们回来了,这次采了好多凝魂草,掌门师兄肯定会高兴的。”是林月儿的声音,带着雀跃。
      “嗯,把草药交给执事堂便好,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那道温和女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二师姐?
      谢尘渊心中微动。
      听称呼,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青云门?他记得自己坠入的是青云山地界,想来这里便是青云门的地盘。
      救他的,就是这位二师姐?
      谢尘渊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能听出,这道女声温和淡然,没有丝毫恶意,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凶狠狡诈之徒,截然不同。
      而且,这声音的主人,身上的气息,与他鼻尖萦绕的救命气息,完全一致。
      是她,就是她救了自己。
      苏清鸢打发走林月儿,拎着采回来的草药,走进院中,将草药放在石桌上,刚想坐下歇息,便察觉到偏房内传来细微的动静——不再是之前的平稳呼吸,而是带着挣扎与微弱的响动。
      她脚步顿住,眸光淡淡扫向偏房的房门,心中了然,想来是那个少年醒了。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整理好采回来的草药,洗净双手,才缓步走到偏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入。谢尘渊的目光,瞬间落在门口的女子身上,眸光骤然凝住。
      女子身着浅碧色布裙,长发挽起,素木簪固定,眉眼温婉,容貌极美,却没有丝毫凌厉之气,周身气息平淡温和,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宗门女弟子,丝毫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可谢尘渊却死死盯着她,鼻尖的气息愈发清晰——就是她,就是这个女子救了自己。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她身上看似平淡的气息下,藏着的那股磅礴力量,温和却强大,深不可测,与她表面的修为,截然不同。
      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苏清鸢走进房间,目光淡淡落在谢尘渊身上。看到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却眼神冰冷警惕,死死盯着自己,浑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戾气,却又带着破碎的脆弱,她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淡淡开口:“你醒了。”
      简单的三个字,温和却疏离,没有亲近,也没有恶意。
      谢尘渊没有说话,依旧死死盯着她,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浑身紧绷,充满戒备,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随时准备反击,哪怕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
      他不说话,苏清鸢也不勉强,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再次探查他的脉象,确认他的伤势。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谢尘渊便猛地偏头躲开,眼神愈发冰冷,带着浓浓的抗拒与戒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满是警惕。
      他不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个身份不明、救了他的女子。哪怕她身上的气息让他放松,他也不敢轻易放下戒备。
      苏清鸢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抗拒的模样,没有勉强,缓缓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我没有恶意,昨日在山间救你,只是顺手为之,你不必如此戒备。”
      谢尘渊依旧沉默,只是眼神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紧紧盯着她,没有丝毫放松。他能察觉到,她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可他依旧不敢轻信。
      “这里是青云门清鸢小筑,我是青云门二师姐苏清鸢。”苏清鸢自报身份,语气坦然,“你伤势极重,灵根破碎,还被魔气侵蚀,暂时无法离开,先在这里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再自行离去。”
      她直接挑明,没有隐瞒,也没有过多的热情,摆明了是顺手救人,等他伤好便送走,不想牵扯过多,不想有任何麻烦。
      谢尘渊听到“青云门二师姐苏清鸢”,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婉淡然,眉眼平静,看不出丝毫算计,不像是仇家派来的人,倒像是真的无心插手他的事。
      他缓缓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身体,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清鸢,心中暗自思忖。
      青云门,苏清鸢。
      他记下了。
      这个救了他的女子,身上藏着秘密,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而他,如今只能暂时留在这里,养伤恢复,伺机而动,报仇之事,从长计议。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佛系淡然、只想赶他走的青云门二师姐,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唯一的执念与救赎,更会让他一步步撞破她所有的秘密,见证她层层掉落的马甲。
      苏清鸢见他不再抗拒,也不再多言,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放在床边的木桌上:“这是疗伤丹药,每日服用一粒,可缓解伤势,我会按时送来吃食与水,你安心养伤即可,不要随意外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她便转身,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再多问一句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的恩怨。
      她不想知道,也不想过问,只盼着他尽快养好伤,尽快离开,还她清鸢小筑的清静。
      房门关上,谢渊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鼻尖萦绕着苏清鸢留下的气息,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床边的丹药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正是昨日他昏迷时,服下的丹药味道。
      他没有立刻服用,只是攥着丹药瓶,心底的戒备,渐渐被一丝莫名的依赖取代。哪怕他自己不愿承认,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救了他的女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院中的苏清鸢,关上偏房房门后,便回到石凳上坐下,看着满院的草木,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已经来了,想躲也躲不掉,只能先这样拖着,只盼着这个少年安分一点,不要惹事,不要暴露,等伤好之后,速速离开。
      她拿起一旁的草药,开始整理,动作轻缓,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与少年的碰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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