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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三载,小筑藏锋 青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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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连绵千里,云雾常年萦绕于峰峦之间,朝暮不散,仙气渺渺。作为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青云门虽算不上顶尖一流,却也底蕴深厚,门内弟子数百,常年安稳修行,日子过得平和而宁静。
清鸢小筑藏在青云山半山腰的密林深处,远离主峰的喧嚣热闹,避开了讲堂、演武场与执事堂的人来人往,周遭唯有潺潺溪水绕院而过,茂林修竹掩映屋舍,是整个青云门里最僻静、最清幽的一方小天地。
苏清鸢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制丹勺,慢悠悠地搅动着丹炉内缓缓翻滚的药汁。炉火烧得温顺柔和,飘出的也只是宗门内最常见的清灵丹香气,平淡无奇,没有半分引人注目的地方。
她来到这青云门,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还是现代世间站在玄学与武道最顶端的顶尖大佬,一手符箓阵法惊才绝艳,一身武道修为无人可敌,却在一次深入上古遗迹探寻秘宝时,意外被卷入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再睁眼,她已然换了一方天地,成了这本修仙世界里,青云门内刚刚殒命不久的二师姐——苏清鸢。
原主资质平庸,性格软糯怯懦,修为堪堪停在筑基中期,在门派之中排行第二。上有温润宽厚、深受掌门器重的大师兄顾昀泽,下有娇憨可爱、备受宠爱的小师妹林月儿,身边还有几个调皮跳脱的师弟。她在门派里向来不起眼,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只默默打理着门派杂事,炼丹制药,是所有人眼中最佛系、最没有存在感的二师姐。
苏清鸢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与身份,也顺势继承了这份“平庸”。
没有人知道,她体内身负元婴期巅峰、半步化神的顶尖实力,更兼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剑道、医术、御兽无一不精,无一不通。随便拿出一项本事,都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引来无数势力追捧争抢。可她半点都不想展露。
现代打拼半生,一路登顶,早已尝尽了巅峰之上的喧嚣与麻烦。整日被各方势力纠缠、拉拢、算计,连片刻安稳清闲都求之不得。如今意外穿越到这修仙世界,她唯一的念头便是摆烂、藏拙、远离是非。
守着这方清寂小筑,种种草药,炼几炉最普通的丹药,过无人打扰的清闲日子,至于那些惊天实力、各路隐藏马甲,她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一辈子都不外露。
毕竟,实力越强,麻烦越多。她只想安安稳稳躺平,半点不想卷入宗门纷争,更不想沾惹修真界的恩怨情仇。
此刻,丹炉内的清灵丹即将成型,苏清鸢不急不缓地控着火候,动作舒缓轻柔,眉眼温婉恬淡。一袭浅碧色布裙素净无华,长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素木簪随意挽起,周身气息平淡温和,完完全全就是一位资质平庸、性子淡然的普通内门弟子。任谁路过看一眼,都绝不会觉得她有半分特殊之处。
院门外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娇俏清脆的呼喊,小师妹林月儿拎着一篮新鲜饱满的山灵果,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发髻上点缀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满是少女的鲜活气息。
“二师姐,二师姐,我摘了好多山灵果,可甜了,你快尝尝!”
林月儿今年刚满十六,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性格娇憨单纯,心思澄澈,是整个青云门里最黏苏清鸢的人。大师兄顾昀泽身为掌门亲传大弟子,整日忙于处理门派事务,少有闲暇陪伴;师弟们又大多贪玩跳脱,不懂体贴;唯有苏清鸢性子温和耐心,对她百般包容,平日里炼丹制药也总想着给她留一份,是以林月儿最爱往清鸢小筑跑。
苏清鸢抬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停下手中动作,伸手接过林月儿递来的灵果,轻轻擦拭过后咬下一口。果肉清甜多汁,灵气温润,满口清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声音温软轻柔,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对了二师姐,掌门让我告诉你,过几日门派要组织弟子去后山云雾谷采药,说是谷里新长了不少凝魂草,让你也跟着一起去,帮忙照看一下师弟师妹们。”林月儿一边啃着灵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说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苏清鸢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最怕的便是这种集体活动,人多事杂,最容易生出意外麻烦。可掌门亲自吩咐,又是让她照看师弟师妹,于情于理都不好推脱,只能淡淡应下:“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的。”
“太好了,到时候我跟二师姐一起!”林月儿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苏清鸢心底的不情愿,又叽叽喳喳地说起门派里的琐事。哪个师弟又调皮打碎了药罐,哪个外门弟子在比试中赢了一局,碎碎念念,说个不停。
苏清鸢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应和一声,手里重新摆弄起丹炉,将炼好的清灵丹小心翼翼倒入普通的瓷瓶之中。这些丹药都是给门派弟子日常使用的,品相普通,灵气平淡,刚好符合她筑基中期的修为水准,绝不会引人半分怀疑。
她刻意压制着自身磅礴的实力,周身流转的灵气始终维持在筑基中期的程度,炼丹也只炼最基础无用的丹药,炼器、阵法、符箓那些惊世本事,更是半分都没有在人前展露过。三年来,整个青云门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看似平庸不起眼的二师姐,藏着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的实力。
林月儿在小筑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又被门外师弟喊去练剑,才恋恋不舍地挥手离开。
清鸢小筑重归安静,苏清鸢收拾好丹炉,看了一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想着云雾谷采药需要提前准备些工具,便起身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拎起一个竹编药篮,打算先去后山边缘采些常用草药,顺便熟悉一下路线。
后山云雾谷地处青云山深处,灵气比外围浓郁几分,生长着不少珍稀草药,但也偶有低阶妖兽出没,平日里弟子们极少独自前往,只有门派组织集体采药时,才会一同进入。
苏清鸢避开主路,沿着林间僻静小径缓步前行,脚步轻缓无声,周身气息与周遭林木草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一路走走停停,采摘着路边常见的草药,动作熟练闲适,神情淡然,全然一副寻常弟子采药的模样。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茂密葱郁,光线也渐渐昏暗下来。空气中除了清新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混着一缕微弱的阴寒魔气,若有若无,飘散在风里,不仔细感知,根本难以察觉。
苏清鸢脚步骤然顿住,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青云山有护山大阵笼罩,魔气根本无法轻易渗入。这股魔气虽淡,却带着暴戾阴邪之气,显然是有人被魔族追杀,或是身受魔气侵蚀,才会在此处留下这般痕迹。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更怕惹上无端麻烦,当即打算转身原路返回。可那丝血腥气越来越浓,还伴随着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分明是有人濒死在附近。
苏清鸢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若是放任不管,此人必死无疑。且魔气若是在此处慢慢扩散,哪怕再微弱,也会惊动护山大阵,届时门派长老定会前来彻查,她这清鸢小筑的清静日子,怕是也要被彻底打乱。
思及此,她终究还是顺着那缕气息,缓步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一棵参天古木之下,靠着一名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衣衫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破烂不堪,原本的衣料早已看不出原样。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大片青草。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长睫脆弱地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断气。
即便如此狼狈凄惨,却依旧难掩其逆天绝色的容颜。
少年生得极美,是那种清冷疏离又带着破碎感的惊艳,鼻梁高挺利落,唇线清晰精致,即便面色惨白如纸,也遮不住骨相里的清冷好看。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冷冽气质,哪怕濒死绝境,骨子里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浑身戾气未消,却又脆弱得让人心惊。
而他的手腕处,灵根所在的位置隐隐发黑暗沉——显然是灵根被废,又遭人狠辣重创,才会落得这般境地。
苏清鸢缓步走近,轻轻蹲下身,指尖微微搭在少年的手腕上。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便清晰察觉到了少年体内的情况。灵根彻底破碎,经脉受损严重,体内灵气紊乱不堪,更有魔气侵入心脉,若是再晚半刻,必定魔气攻心,回天乏术。更让她微讶的是,少年体内似乎藏着一道强大而隐秘的封印,封印着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力量,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显然,这少年绝不是寻常人,定是被仇家狠辣追杀,才会沦落至此,身上牵扯的恩怨定然极深,麻烦至极。
苏清鸢心底暗自皱眉,越发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可看着少年濒死垂死的模样,再想到魔气扩散会扰了自己的清静,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一瞬。
罢了,就当是顺手救人,省得后续麻烦不断。
她没有声张,更没有动用宗门传讯玉牌。若是让门派弟子发现,带回一个身负魔气、来历不明的少年,定会引来长老层层盘问,到时候少不了一番麻烦。苏清鸢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药,这是她平日里炼制的低阶丹药,本想先稳住少年的伤势,可指尖触到少年的嘴唇,却发现他早已深度昏迷,无法自主吞服丹药。
若是强行灌入,怕是会呛到气管,反而加重伤势。
苏清鸢无奈,只能指尖凝起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避开自身真实实力,将灵气缓缓注入少年体内,先稳住他的心脉,压制住乱窜的魔气,再以灵气轻轻化开丹药,缓缓送入他的喉间。
做完这一切,她又以指尖轻点少年伤口之处,用最简单的草木灵气暂时止住他的流血,全程没有动用任何高深医术手段,尽数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水准行事,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那丝温和干净的灵气,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长睫轻轻颤抖,却依旧没有睁开,只是原本紧绷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对眼前的苏清鸢,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信任感,褪去了原本的戒备与戾气。
苏清鸢看着他,沉默片刻。
若是将他留在这里,即便暂时稳住伤势,用不了多久,也会再次被魔气侵蚀,或是被低阶妖兽攻击,依旧是死路一条。可若是带回青云门,又该如何安置?如何向掌门和长老们解释?
麻烦,真是麻烦。
苏清鸢心底暗自吐槽,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管到底。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踪迹,便伸手轻轻扶起少年。少年身形挺拔,即便虚弱不堪,也不算轻,可苏清鸢扶着他,却显得轻而易举,脸上没有半分吃力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她刻意放缓动作,不动声色地掩饰着自身的力量,扶着少年,缓步朝着清鸢小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走,避开所有往来弟子,生怕被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议论与盘问。少年虚弱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微弱,鼻尖萦绕着苏清鸢身上淡淡的草木药香,那股气息温和干净,安稳治愈,让他紧绷的心神越发放松,原本侵入体内的狂躁魔气,似乎也被这股气息轻轻压制,不再那般肆虐。
他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救自己,想拼命睁开眼看看,可浑身无力,眼皮重如千斤,终究还是没能睁开,只能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苏清鸢扶着少年,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平安回到了清鸢小筑。
她推开院门,将少年扶到院内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再看看自己一向干净整洁的院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下,清静日子算是彻底被打乱了,后续少不了要处理各种麻烦。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安顿好他。
她将少年扶进自己闲置已久的偏房,这间偏房平日里用来存放草药,常年打扫得干净整洁,刚好可以暂时安置他。苏清鸢找来干净的棉布,又打了清水,打算先帮少年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简单处理伤口。
指尖触碰到少年伤口的瞬间,少年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嘴里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闷哼,带着难忍的痛苦,却又死死强忍着,尽显骨子里的隐忍倔强。
苏清鸢动作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刻意避开伤口,看着他满身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心中也暗自讶异。这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重的伤,灵根被废,还被魔气侵蚀,却依旧能撑到现在,心智定然极为坚韧。
擦拭干净血迹,露出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身躯,伤口深浅交错,触目惊心。苏清鸢从储物袋里取出金疮药,轻轻敷在他的表层伤口上,仔细包扎好。至于体内的重伤、破碎的灵根和侵入心脉的魔气,这些普通丹药和草药根本无法根治。
若是动用她医仙素问的顶尖医术,再亲手炼上一枚极品疗伤丹,不出三日,便能让少年伤势大幅好转,灵根也能慢慢修复。可那样一来,必然会暴露实力,隐藏多年的马甲也会有掉落的风险,这是苏清鸢最不想看到的。
她只想暂时稳住少年的伤势,等他醒过来,问清来历,若是麻烦不大,便给他留些丹药,让他自行离开,绝不牵扯过多。
处理好一切,苏清鸢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轻轻关上房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已然全黑,清鸢小筑被沉沉夜色笼罩,周遭一片静谧,唯有虫鸣低低响起。苏清鸢坐在床边,想着今日这场意外遭遇,暗自无奈。
本想安安稳稳摆烂,过无人打扰的清闲日子,没想到只是外出采个药,竟捡回来一个满身是伤、来历不明的麻烦少年。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清静自在了。
她没有再多想,也没有刻意去探查少年的来历身份,只是盘膝坐在床上,闭目静坐调息,仿佛今日之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这个突然闯入她平静生活的少年,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变故,会让她藏了三年的马甲,如何一步步彻底掉落,苏清鸢此刻全然不知,也未曾预料。
她只想着,等少年醒后,尽快将人送走,重回自己安稳躺平的摆烂生活。
而偏房之内,昏迷中的少年,眉头渐渐舒展,鼻尖牢牢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木药香,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温热的信任种子。对这个不顾一切救了他的人,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执念。
他的意识模糊不堪,却死死记住了这股气息。
哪怕日后历经万千风雨,也绝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