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师姐是隐世大佬》可昕昕

3、闲云不惊，暗护于心 天光大

　　天光大亮，清鸢小筑里的晨雾终于彻底散尽，暖融融的日光穿过竹篱，洒在院中草木之上，叶片上残留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四下一片静谧安然。
　　苏清鸢将昨日从云雾谷采回的草药细细整理完毕，按照种类与药性分门别类捆扎整齐，准备先送往主峰执事堂完成交割，再回来照看偏房里那位尚未痊愈的少年。
　　她转身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碧色布裙，长发依旧用那支朴素的木簪随意挽起，周身不见半点缀饰，素净得如同山间最寻常的草木。将捆好的草药拎到院角放稳，她又从丹房取出昨夜炼好的清灵丹，交给刚刚蹦蹦跳跳赶来的林月儿。
　　“这些丹药劳烦你先送去执事堂，我还有些琐事处理，稍后便过去与你汇合。”
　　林月儿抱着瓷瓶，乖巧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往紧闭的偏房方向瞥了一眼。昨日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萦绕在她心头，只是她瞧着苏清鸢神色平淡，终究没有多问，只脆生生应道：“好嘞二师姐，我在执事堂等你，等忙完我们一起去膳堂吃灵粥，今日听说有新熬的莲子灵羹。”
　　苏清鸢微微颔首，目送小师妹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才缓缓转身，抬手轻推偏房的木门。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却干净整洁。
　　谢尘渊依旧靠坐在床头，背脊绷得笔直，没有半分重伤初醒的虚弱颓态。那双清冷如寒玉的眸子自她推门的瞬间便落在她身上，目光锐利而警惕，可周身紧绷的气息却比昨日缓和许多，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抗拒，只是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床边的木桌上，那瓶疗伤丹原封不动地摆放着，连瓶塞都未曾动过。
　　苏清鸢目光淡淡扫过药瓶，并未流露出半分讶异，也没有开口追问缘由。她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温的清水，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关切，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丹药每日辰时服用一粒，以温水送服即可。若是伤口疼得厉害，便出声唤我，我在院中，听得见。”
　　她说完，便转身走到屋角，将堆放的草药筐一一归置整齐，又顺手拂去桌案上沾染的薄尘，动作轻缓而利落，全程没有再看谢尘渊一眼，仿佛屋内除了她自己，便再无他人。
　　谢尘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清鸢的背影上，一寸寸细细打量。
　　女子身形纤细，步履轻缓，周身流转的灵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筑基中期最平稳普通的气息，与青云门里任何一位资质寻常的弟子毫无分别。可他却敏锐地注意到，她虎口处有着一层不深不浅的薄茧，既不似常年炼丹之人那般细腻，也不似一心练剑之人那般粗重，更像是长久执掌顶尖术法、符箓、阵法与剑道所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印记。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草木药香，清浅、干净、温润，带着一丝他无法辨识却异常舒服的气息，明明与他体内被压制的魔气隐隐相斥，却能让他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连心口翻涌的戾气与恨意，都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拿起矮几上的药瓶。
　　拔开瓶塞，一枚圆润普通的疗伤丹滚落掌心，灵气平和，品相寻常，的确是修真界最常见、最低阶的丹药。可他却清楚地记得，昨日昏迷之际，正是这丹药中一丝隐秘而温和的力量，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心脉，压制了侵入体内的魔气。
　　谢尘渊仰头将丹药咽下，就着温水送服。
　　微苦的药味在喉间散开，胸口那撕裂般的疼痛，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轻缓下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这绝非普通低阶丹药能够做到的。
　　这个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苏清鸢收拾妥当，见他终于服药，只是淡淡叮嘱一句：“我去主峰执事堂交割草药，午时回来给你送吃食，切记不要随意外出，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落下，她轻轻带上房门，拎起院角的草药，缓步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清鸢小筑地处偏僻，远离主峰热闹，沿途林木葱郁，小径幽静，几乎遇不上其他弟子。苏清鸢走得不急不缓，步履从容，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她眉眼低垂，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扰不了她心头半分闲云。
　　路过山涧时，她停下脚步，掬一捧清澈的溪水洗净指尖，凉意沁入肌肤，心底那一丝因即将前往人群密集处而生出的不耐，也稍稍散去。
　　约莫两刻钟后，她终于踏入执事堂。
　　堂内人声嘈杂，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负责登记交割的执事坐在案后，见苏清鸢进来，抬眼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清鸢师妹来了，今日采的草药倒是齐全新鲜。”
　　苏清鸢将草药轻轻放在案上，声音轻缓：“云雾谷深处灵气充足，草药长势尚可，大多是门派日常所需的品类。”
　　她安静立在一旁等候回执，身旁几道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入耳的议论声，却不偏不倚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说话的正是昨日在云雾谷抢夺灵草、被顾昀泽训斥的外门弟子赵轩。他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在外门弟子中算不得出众，却素来嚣张跋扈，惯会欺软怕硬。
　　“你们瞧瞧那位二师姐，整日就躲在她那破落小院子里炼丹炼药，修为三年一动不动，也配占着内门弟子的位置。”
　　“资质平庸也就算了，性子还软得像团棉花，谁都能踩上两脚，换做旁人，早上去理论了。”
　　“我看她就是没本事，只能装佛系，依我看，她那院子那么偏，干脆让出来给我们这些用功的弟子也罢。”
　　几句嘲讽轻蔑的话语，毫不掩饰地落在苏清鸢耳中。
　　可她依旧垂眸而立，面色平静无波，连眉尖都未曾动一下，仿佛那些话谈论的并不是她。
　　她不欲争执，不欲出头，更不欲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暴露自己隐藏三年的实力，打破来之不易的清静生活。
　　执事很快登记完毕，将回执递给她，顺带叮嘱道：“下月门派将要举办年度丹会，师妹若是有空，不妨炼些丹药送来参选，也算为宗门添一份力。”
　　“我知晓了，多谢师兄提醒。”
　　苏清鸢接过回执，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开，不愿在此多做片刻停留。
　　可赵轩却见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双手抱胸，满脸倨傲与挑衅：“苏清鸢，着急走什么？方才我们说的话，你没听见？”
　　苏清鸢终于抬眸看他。
　　眸光平静如水，没有怒意，没有不耐，甚至没有半分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让开可以。”赵轩挑眉，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腰间的储物袋上，语气嚣张，“把你储物袋里的丹药拿出来几瓶孝敬哥几个，今日便放你走。不然，你休想踏出这执事堂半步！”
　　他身旁的两名外门弟子立刻嬉皮笑脸地围拢上来，一左一右堵住去路，摆明了要当众刁难羞辱。
　　苏清鸢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心底压上一丝极淡的不耐。
　　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平淡：“我只有最普通的清灵丹，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少在这儿糊弄人！”赵轩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伸手便朝着她腰间的储物袋狠狠抓去，“谁不知道你整日炼丹，肯定藏了好东西，今日不交出来，别想走！”
　　他的指尖眼看就要碰到储物袋，一道沉稳冷厉的声音，骤然从后方响起。
　　“赵轩，住手！”
　　顾昀泽缓步走来，月白长袍衬得他温润如玉，可此刻面色微沉，周身散发出筑基后期的灵气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赵轩等人脸色骤然大白，慌忙收回手，连连后退，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吓得浑身发僵。
　　“大、大师兄……”赵轩结结巴巴，“我们、我们就是跟清鸢师姐闹着玩的，没有恶意……”
　　“闹着玩？”顾昀泽眉峰紧锁，语气严肃，“聚众刁难同门，强夺财物，按门规应当罚去思过崖面壁三日。立刻给清鸢师妹道歉！”
　　赵轩心中又怕又恨，却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着苏清鸢躬身：“对、对不起，清鸢师姐。”
　　苏清鸢未曾看他一眼，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解围后的庆幸。她只是对着顾昀泽微微颔首示意，便侧身径直离去，步履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刁难，从未发生过。
　　顾昀泽望着她安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赵轩时，神色再度沉下：“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赵轩连连点头应下，可低头的瞬间，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怨毒的光，死死盯着苏清鸢消失的方向，心中恨意暗生。
　　苏清鸢一路快步回到清鸢小筑，将执事堂的不快尽数抛在脑后。
　　她转身前往膳堂，打了两份温热的灵粥，配着两碟清爽的素小菜，一份端进偏房，放在谢尘渊面前的矮几上，一份则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安静地慢慢食用。
　　偏房之内，谢尘渊听到院门开合的声响，眸光立刻转向门口。
　　闻到灵粥清淡的香气，看着苏清鸢放下碗筷便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指尖微微一顿。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敏锐至极。
　　即便隔着一扇门，即便她掩饰得再好，他依旧能清晰察觉到，她身上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烦闷与不耐，虽被她强行压下，却逃不过他的察觉。
　　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谢尘渊沉默地拿起碗筷，小口喝着温润的灵粥。
　　粥水入喉，带着淡淡的灵气，胸口的疼痛愈发轻微。他闭上双眼，不再多想，默默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灵气，试图冲击受损严重的经脉。
　　他的混沌灵体被强力封印，灵根彻底破碎，寻常丹药根本无力回天。可苏清鸢喂他服下的那些“普通丹药”中，却藏着一丝诡异而温和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着他断裂的经脉，效果之好，远超世间任何极品疗伤丹。
　　他心中愈发确定。
　　苏清鸢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平庸。
　　她一心藏拙，一心求静，却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护了他一次又一次。
　　院外，丹房的炉火缓缓燃起。
　　苏清鸢收拾好碗筷，步入丹房，坐在丹炉旁的木凳上，双手掐着最基础浅显的法诀，慢悠悠地控制着火候。她将草药依次投入炉中，动作娴熟平缓，眉眼间一片平和，不见半分波澜。
　　淡浅清雅的丹香从丹炉中飘出，漫过小小的院落，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偏房之内，谢尘渊静静靠坐在床头，听着丹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鼻尖萦绕着那股让他安心的药香与丹香，连日来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满身戾气与戒备缓缓沉淀，不知不觉间，缓缓沉入了一片安稳的浅眠之中。
　　日光穿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苏清鸢的发间、肩头，暖而不烈。
　　一院宁静，一人炼丹，一人静养。
　　风过竹林，溪水潺潺，岁月至此，闲静而安然。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看似平淡的安稳之下，早已悄然埋下了宿命的羁绊。
　　一心想躲麻烦的佛系大佬，与身负血海深仇的灵根破碎少年，从此命运交织，再也无法分开。
　　而那些被她深藏三年的马甲与实力，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因眼前这人，一层层，彻底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