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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与撑伞 初夏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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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热浪吹得窗户嗡嗡响,到了傍晚,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一片,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过,把窗外的香樟树吹得东倒西歪。
我站在阳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苏知予今天去客户公司对接方案,下午一点多就出门了,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还没回来。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半小时前给她发的两条消息,都还是未读状态,电话拨过去,也只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今天去的客户公司在产业园,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两公里的路,这么大的雨,就算她能赶到地铁站,出来也肯定会被淋透。她胃不好,本就体寒,淋了雨铁定要感冒发烧,上次只是吹了点夜风,就低烧了一整晚,还是我守着她给她物理降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转身抓起玄关柜上的长柄伞,又拿了件我常穿的厚牛仔外套,揣上车钥匙,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踩着帆布鞋就出了门。
雨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车子开在路上,雨刷器开到最大档,都只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地铁站,别让她等太久。
十几分钟的车程,我开得又快又稳,到地铁站出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挤满了避雨的人,乌泱泱的一片。我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伞冲进雨里,在人群里挤着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柱子后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知予抱着电脑包,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避雨,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被雨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冻得嘴唇都泛了白,正低着头反复按着开不了机的手机,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又可怜又让人心疼。
我的心瞬间就揪紧了,快步走了过去,把手里的伞整个举到了她的头顶,替她挡住了还在往她身上飘的雨丝。
她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满是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带着点抖:“学、学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怕你没带伞,被困在这里。”我把手里的牛仔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是我提前在车里烘暖的,裹住她冰凉的身子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和责备,“怎么冻成这样?不知道找个便利店待着?就算手机没电,不会借别人的电话给我打一个吗?”
话说出口,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太急了,怕吓到她。
可她却没怕,反而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微微动了动,伸手攥紧了身上的外套,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我以为……这么大的雨,你不会过来的。我还以为,我要在这里等雨停了。”
“傻不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里那点假装出来的严厉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替她把脸上黏着的湿发捋到耳后,指尖不小心擦过她冰凉的脸颊,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我指尖一颤,慌忙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就算雨下到明天早上,我也会来接你。”
这句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这话太暧昧了,超出了室友该有的分寸。
我的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替她拉好外套的拉链,掩饰自己的慌乱,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却让我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走吧,我们回家。”我稳住呼吸,撑着伞,微微侧身护住她,往车的方向走。
伞不算小,可风裹着雨从侧面吹过来,我怕她再被淋湿,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往她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身子完全露在了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衬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可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只要她能好好的,不被雨淋到,就够了。
到了车上,我赶紧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把提前放在副驾储物格里的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我出门前刚倒的热水,现在温度刚好。
她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嘴唇终于慢慢有了点血色。我侧过头看她,她也正好转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湿透的左肩,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湿掉的衬衫,声音里满是心疼:“学姐,你肩膀全湿了,你怎么不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一点啊?”
她的指尖隔着湿掉的布料,还是传来了一点温热的触感,我的身子瞬间一僵,心跳又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发动车子,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一点小雨而已,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你别冻着就行。”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推进浴室,给她找了干净的浴巾,还有我那件珊瑚绒的厚睡衣,放在浴室门口,语气不容置疑:“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水我已经给你调好了,一定要洗够二十分钟,别感冒了,知道吗?”
她抱着睡衣,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学姐”,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才松了口气,回自己的卧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转身又钻进了厨房。烧了热水,翻出家里的感冒药,按剂量冲好,又找了颗水果糖放在旁边——她最怕苦,上次喝药,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含了两颗糖才缓过来。
等我把冲好的感冒药端到客厅的时候,浴室的门正好开了。
苏知予穿着我的珊瑚绒睡衣走了出来,睡衣很大,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长了一大截,只露出一点点泛红的指尖,裤脚也卷了两圈,露出细细的脚踝。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整个人软乎乎的,像颗刚剥了皮的水蜜桃。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踩着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擦着擦着,就忍不住小声咳嗽了两声。
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感冒药递到她面前:“快把药喝了,不然明天铁定要发烧。”
她看着杯子里褐色的药汁,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却还是乖乖接了过去,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刚喝完,我就把手里剥好糖纸的水果糖递到了她嘴边。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我,眼里满是惊喜,张嘴把糖含了进去,鼓着腮帮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学姐,你怎么连糖都准备好了呀?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怕你苦。”话脱口而出,我才反应过来太直白了,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空杯子,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我收拾完回来,就看见她还在费劲地擦着头发,湿发擦了半天,还是往下滴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朝她伸出手:“毛巾给我,我帮你擦。”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脸颊更红了,愣了半天,才乖乖把毛巾递到了我手里。
我接过毛巾,轻轻盖在她的头发上,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替她吸干发梢的水分。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桃子味洗发水的香气,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我面前,低着头,乖乖的,任由我给她擦头发,后背挺得直直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还在持续的雨声,和我们两个人交叠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暧昧得不像话,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甜甜的气泡。
擦到发尾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我的目光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桃子味的香气,近到我能看见她眼里细细的绒毛,近到我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我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水果糖甜味。
我的心跳瞬间就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她,只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只有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只有她轻轻抿着的、粉粉的唇。
她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炸开。
苏知予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往我怀里扑了过来,双臂紧紧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悬在半空中,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的身体软软的,紧紧贴在我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隔着相贴的胸膛,和我的心跳,慢慢合在了一起,震得我指尖发麻。
响雷过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响。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从我怀里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慌乱得不敢看我,指尖还攥着我的衣服,小声地道歉,声音都带着抖:“对、对不起学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从小就怕打雷……”
“没事。”看着她慌乱又无措的样子,我心里的悸动快要藏不住了,终于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不怕,我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学姐,你真好。”
那天晚上,雨下了整整一夜。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扑进我怀里的样子,都是她看着我的亮晶晶的眼睛,都是她软乎乎的声音,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桃子味的香气。
我起身走到阳台,晚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却吹不散我脸上的热度。我看着隔壁卧室那扇还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在心里,又一次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苏知予。
我喜欢你。
风带着雨声,轻轻吹过,像是在回应我藏在心底的告白。
我低头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我多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句藏了很久的话,不用再借着晚风,光明正大地,亲口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