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道我喜欢你》眠于风

4、晚风与试探 发小上门一

　　雨夜过后的第二天，是难得的晴好周末。

　　我醒得很早，生物钟让我准时在六点半睁开眼，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浅浅的暖金色光痕。身边的床单还带着余温，是昨晚打雷时，她怕得睡不着，抱着枕头跑来我房间，在我身边蜷了半宿留下的。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正熟的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苏知予还没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抿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仓鼠。昨晚她抱着枕头站在我卧室门口，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学姐，我还是怕打雷，能不能跟你一起睡”的时候，我的心跳就乱了一整晚。

　　我们同床共枕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却连翻身都不敢，生怕惊扰了她，也怕自己控制不住越界的心思。一整晚，鼻尖都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桃子香气，心跳快得几乎没睡着，却又觉得无比安心。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替她掖好被角，转身钻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新鲜食材，我挑了她爱吃的草莓和蓝莓，准备做她念叨了好几天的水果松饼，又把牛奶倒进奶锅，开最小的火温着。等松饼煎得两面金黄，摆上新鲜水果，淋上蜂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就看见苏知予站在厨房门口，还穿着我的那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软乎乎地看着我笑：“学姐，你好早啊，好香啊。”

　　“醒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看着她这副刚睡醒的样子，心尖还是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正好松饼做好了，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餐。”

　　她点点头，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向卫生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偷偷凑过来闻了闻松饼，像只偷腥的小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早餐的时候，我跟她说了下午发小江月要过来吃饭的事，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着胸脯说要跟我一起做饭，还说她新学了可乐鸡翅，要露一手给我看看。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笑着答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有点慌。

　　江月跟我玩了十几年，我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我怕她当着苏知予的面乱说话，吓到这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更怕我藏了大半年的心意，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戳破，连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

　　上午十点多，我和苏知予一起去了楼下的超市买菜。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她推着购物车走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这个好吃，那个她想试试，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了糖的小朋友。我就跟在她身边，她往购物车里放什么，我都笑着点头，只要是她喜欢的，我都想给她。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盯着货架上的草莓布丁看了半天，手指在玻璃柜上轻轻点了点，又看了眼价格标签，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咬了咬唇，转身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得我心都软了。

　　我趁她转身去挑蔬菜的功夫，悄悄拿了两盒她最爱的草莓布丁，藏在了购物车的最下面，打算等回家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厨房不大，中午我们两个人并肩站在里面备菜的时候，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每次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手背，我都会浑身一僵，耳根瞬间发烫，而她也会红着脸小声道歉，眼神慌乱地移开，空气里的暧昧气息，一点点漫了上来。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围裙，低头认真地给鸡翅改刀，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样子可爱得要命。我看着她的侧脸，手里切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心里的欢喜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快要藏不住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我在心里骂自己贪心，能这样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已经是我偷来的幸运了，我不该奢求更多。

　　饭菜快做好的时候，门铃响了，江月来了。

　　我开门的时候，她挤眉弄眼地往屋里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苏知予，冲我挑了挑眉，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我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跟她说“别乱说话”，她才憋着笑，换上了拖鞋。

　　苏知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跟江月打招呼：“月姐好！我是苏知予，常听学姐提起你！”

　　“哎你好你好！”江月笑得一脸灿烂，凑过去跟苏知予说话，语气熟络又热情，“早就听我们晚晚说，她找了个特别可爱的室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鸡翅闻着也太香了，我们晚晚可从来没这口福，还是你来了，她才有机会吃顿好的。”

　　苏知予的脸瞬间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江月转过身，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肩膀，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看着我：“可以啊林晚，藏得够深的啊？这哪是合租室友，这分明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吧？”

　　我的脸瞬间就热了，瞪了她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别乱说话，吓到人家。”

　　“我乱说话？”江月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你看看你那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恨不能把人家宠上天，还说不是？认识你二十三年，我什么时候见你给别人早起做过松饼？给别人留过一整晚的灯？连我来你家，你都没这么上心过，以前我来蹭饭，你都让我自己点外卖。”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厨房里苏知予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江月说得对。我对她的心意，早就藏不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有我自己，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吃饭的时候，江月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调侃我，说我以前在学校里有多冷淡，多少人追都被我拒之门外，说我性子有多轴，多不擅长照顾人，话里话外都在点，我对苏知予，是独一无二的特殊。

　　我一边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边偷偷观察苏知予的反应，怕她听出什么端倪，心里又有点隐秘的期待，期待她能听懂，能明白我藏在细节里的心意。

　　苏知予一直低着头吃饭，脸颊红红的，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嘴角却一直在偷偷往上扬，连扒饭的动作，都比平时欢快了不少。

　　吃到一半，江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知予，笑得一脸温和：“知予啊，我们晚晚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特别会照顾人，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你跟她住一起，她肯定没少照顾你吧？”

　　苏知予立刻点点头，抬起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一脸认真地说：“嗯！学姐对我特别好，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的，要不是学姐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能跟学姐合租，是我毕业以来最幸运的事。”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拿着筷子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江月在旁边看得一脸姨母笑，又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冲我挤眉弄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

　　吃完饭，苏知予抢着要去洗碗，我要去帮忙，她硬是把我推出了厨房，说让我好好陪江月说话，她自己来就好，还说我做了一上午的菜，该好好休息。

　　我和江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跟我说：“林晚，我跟你打包票，这小姑娘绝对对你有意思。你看她看你的眼神，跟你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却又不敢相信，只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别胡说，她只是把我当学姐，当合租的室友而已。”

　　“你是不是傻？”江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我一下，“哪个普通室友，会记得你不吃葱姜蒜？会在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你看？会在打雷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到你房间找你？林晚，双向暗恋的戏码，别被你演成了独角戏，别等人家小姑娘不等你了，你再躲在被子里后悔。”

　　江月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投进了我平静了大半年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都平复不下来。

　　我看着厨房里，苏知予弯腰洗碗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偶尔会转过身，偷偷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眼，对上我的目光时，会立刻红着脸转回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一刻，我心里的念头，第一次有了动摇。

　　会不会，她真的，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江月下午没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把我拉到门口，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勇敢一点，林晚。别让你的心意，永远只敢说给晚风听。人家小姑娘都快把心意写在脸上了，你别再装糊涂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期待，有欢喜，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胆怯。

　　我怕，怕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怕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我们连室友都做不成，怕她会疏远我，会搬走，怕我连现在这样，能每天看到她、陪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学姐，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呀？风大，快进来。”

　　苏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就看见她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站在客厅里，看着我笑，眼睛亮晶晶的，盘子里的草莓红彤彤的，是她早上特意挑的，也是我最喜欢的品种。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我嘴边，笑着说：“学姐，你尝尝，特别甜，我早上挑了好久的。”

　　她的指尖离我的嘴唇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洒过来，我浑身一僵，心跳瞬间就乱了，下意识地张嘴咬住了那颗草莓，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甜意却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她看着我吃完，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脸期待地问：“甜吗？”

　　“甜。”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点发紧，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和你一样甜。”

　　话说出口，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有多越界。

　　我的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拿盘子里的草莓，掩饰自己的慌乱，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知予也愣了，脸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尖，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沙发的抱枕，半天都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和我们两个人交叠的、急促的呼吸声，气氛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客厅里，说了很多很多话。

　　她说她小时候的趣事，说她上学时的糗事，说她对未来的规划，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的不安和迷茫。我也跟她说了很多，说我刚毕业时踩过的坑，说我工作上遇到的难缠的客户，说我其实也不是旁人眼里那样无所不能，我也会害怕，也会有搞不定的事。

　　那是我们合租大半年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心里话，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最真实的自己，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也是第一次，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学姐和学妹，不再是合租室友，而是近到，只要我往前迈一步，就能触碰到她。

　　傍晚的时候，天慢慢黑了下来，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巷子口淡淡的栀子花香。苏知予趴在窗边看了看，转过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学姐，晚上风好舒服，我们去楼下的巷子里散散步吧？”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走在楼下的巷子里，初夏的晚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花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挨得很近，时不时会交叠在一起，像我们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们走得很慢，脚步不约而同地放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甜的暧昧气息。

　　我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软乎乎的，可爱得要命。

　　江月的话，又一次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说，她看我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说，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我看着身边的苏知予，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那句藏了大半年的话，在嘴边滚了无数次，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我的目光里。

　　我像个被抓包的小偷，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连指尖都因为紧张，泛了点凉。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声音轻轻的，像此刻吹过的晚风一样温柔：“学姐，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心事。”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子香气，近到我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颊上。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学姐，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的。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听。”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里清清楚楚的我，心里的悸动快要藏不住了，那句“我喜欢你”，就在嘴边，几乎就要冲出口。

　　可最终，我还是咽了回去。

　　我还是不敢，还是怕，怕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怕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样子。

　　我别开视线，假装镇定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的晚风，很温柔。”

　　她看着我，也跟着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软乎乎的：“嗯，和学姐一样温柔。”

　　我们继续并肩往前走，脚步放得更慢了，像是都舍不得，让这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路，太快走到尽头。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栀子花香，带着我们没说出口的心意，飘向了巷子深处。

　　我看着身边的苏知予，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苏知予，再给我一点时间。

　　总有一天，我会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不用再借着晚风的遮掩，光明正大地，亲口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