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55、【五十五】东窗事发梦醒时

　　玉锦疯魔的面容尚且历历在目，我又如何能承受秋絮也是这样的下场，我不由心惊肉跳，忙起身向许妃殿中走去。不过数步的间距，我却走到焦急不已。六春亦是慌张的样子，跟在我身后满面焦躁。
　　尚未入殿，已听得殿中声响噪杂，我与六春对视一眼，忙向殿中走去。许妃正绞着帕子抹泪，见着我进来急忙抓着我的手，忧声道：“妹妹，你可算来了。”许妃殿中的宫人绞着湿巾的、端着盥洗盆的、捧着药碗的，俱在殿中出入不断，看的我一时头都大了，焦躁问道：“怎么一回事？”
　　许妃向内殿看一眼，低声道：“景王送回来絮美人时，絮美人一直在昏睡中。本宫询问景王，他只道在湖边发现了本宫带进宫的宫人，送回来罢了，其余什么也不知道。本宫无法子，又不能宣召太医，只得放在一边，谁知絮美人醒来之后，便吵吵闹闹，跟疯魔了一样，谁都无法近身。给王爷诊治的太医顺道过来瞧瞧，只说是受了惊吓不碍事，可是絮美人已经闹了许久，这殿中一具宫人皆无可奈何。”
　　宫中宴请群臣，邀王爷入席，王爷自当携带二妃入宫。如果秋絮的真实身份被发觉，只怕王爷可是大不敬之罪，弄不好，还会演变成欺君之罪祸至全府。当着景王的面，许妃确实只能像对待寻常宫人一般随意处置，这确也是实情，怪不得许妃。我赶忙安慰道：“姐姐思虑周详，絮美人这般疯魔远也不是姐姐的错，不能让太医及时诊治，相信姐姐也是不愿的。既然方才太医已经说了，仅仅是受了惊吓，想必是没有什么的，姐姐大可放心。”
　　虽然嘴上这样安慰，我心中却还是隐隐担忧，玉锦之祸还未理清头绪，如若秋絮又重蹈覆辙，我真是不敢去想。许妃看看我，也是不放心，垂泪道：“妹妹和絮美人关系甚好，不妨去看看絮美人在见到妹妹后是否有所好转，本宫这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汤药是完全喝不进去，这可怎么是好。”许妃焦急的揉着帕子，跺脚不停。我招手示意云彩多加安慰，便也不多言直向后殿走去。
　　后殿中团团围着几名宫人，都在轻声唤着：“秋絮姑娘！秋絮姑娘！”看来许妃为了谨慎，并未向宫中宫人们说出秋絮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普通宫人罢了。我与六春皆是了然神色对视一眼，我低声唤道：“都让开，让本宫瞧瞧。”宫人应声施礼退到一边，我方才看到卧在床上正发魔的秋絮。她一袭宫装褶皱连连，辫子歪歪得鼓起，很是不成样子。
　　秋絮缩在床角，挥着手打开向她围过去的宫人，面对我的靠近，她只是抬着眼迷茫的看着我，口中依旧是喃喃不断。我轻声道：“秋絮乖，还记得本宫吗？”秋絮疑惑的皱皱眉，忽然冲我惊恐的摆手，并且不断向另一侧缩过去，神情非常畏惧。我不由大惊，这是受了什么样的惊吓，竟然这般疯魔。
　　我凝着眉头看向身后的六春，她紧紧蹙着眉，却没有盯着秋絮看，眼神落在秋絮甩在一旁桌下的娟鞋。秋絮缩在床角，越发想要离我远去，我心中难受，却也得不动声色，只是问道：“谁侍奉秋絮姑娘安睡的？”站在床边的一位宫人应声上前屈礼道：“回禀凤美人，是奴婢服侍姑娘上床睡下的。”
　　我瞥一眼那宫人，眉目清秀娟丽，微微颦着的眉头有一许令人好奇的味道，颇有几分姿色。然面目很生，想是宫中分配到蔓春宫侍奉的宫人吧。于是继续道：“你告诉本宫，秋絮姑娘怎么就突然疯魔起来了？”那宫人点头，轻声道：“回美人的话，姑娘原本是安睡的，奴婢服侍了姑娘窝在床上，俱是好好的。因着云彩姑娘交代了，奴婢也不敢离开，便立在一旁守着。谁知姑娘忽然醒来，便翻身下床，直往奴婢身上扑来，还叫嚷着乱七八糟的话语。奴婢惊讶不止，唤了人进来这才止住姑娘。可是姑娘依旧是口中叫嚷着什么，一直乱挥手欲甩来奴婢们的制止。太医诊治后，奴婢们熬了药，姑娘总是不肯喝，这都打翻了好几碗了。”她的神色有些埋怨，看不出异样。
　　按照宫人所言，那我靠近，也应该是同样的反映。怎的我靠近了，秋絮却是一副吓坏了的神色，一直躲着我呢。我心中思量片刻也理不出思路，床榻上的秋絮依旧是唬的缩在一边的样子，宫人们垂首立在一旁，直看的我颦眉不止。六春这时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娘娘，您看絮。。。秋絮姑娘的鞋子。”
　　我不免疑惑，便扬手令她取来。不过是一双很寻常的三色宫鞋，鞋底沾着些泥巴罢了。我不解的看向六春，她压低了声音道：“这鞋子不是寻常的宫人娟鞋，看上面的做工，倒像是惜春的手艺。”我不由大惊，这鞋子怎么能是惜春的手艺呢！六春说罢提起她的裙角，示意我看她穿的鞋子，亦是一双苏娟宫鞋，做工看起来确实和我手上捏的很像。
　　王府中的丫鬟身着衣衫都是有规定的，每个时节三套不同的宫装，自是有不同的鞋子。然都是简单的绣花式样，我曾经也穿过这两双。经六春这么一说，我才发觉似乎是和我往日穿的做工有些不一，看起来精巧了很多。六春继续道：“惜春善女工，王妃殿中所有宫人的娟鞋都是惜春绣的面子，错不了的。”
　　我看一眼六春，她认真的神色映着火烛很是好看。心中活泛开来，未曾想过今日有些异样的秋絮竟然还和王妃有所关联。我正欲细细问来，一旁缩着的秋絮忽然叫起来：“不要！不要！王妃娘娘饶命啊！”此言一出，殿中一应人等皆是大惊，我更是白了脸色，难道真的和王妃有关？
　　顾不得许多，我慌忙向床边走去，急急道：“秋絮，怎么回事？王妃怎么了？”秋絮扑在我腿边，惊道：“王妃娘娘，娘娘，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不敢引诱王爷了。。。”秋絮胡言乱语的惊叫唬了殿中的人皆是面面相觑，大惊失色。许妃听得响动，也从外殿急急走来，闻得这句更是惊得立在了门边。
　　秋絮得以获宠的缘由和其册封的经过我曾听水扇讲过，俱是因为许妃之故，怎的会和王妃有关呢？我连忙抓住秋絮的手，沉声道：“好，本宫饶了你，那你告诉本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秋絮圆睁的双眸写满了惊恐，她死死拽住我的衣衫，泣道：“奴婢。。。奴婢引诱王爷，是奴婢不对，奴婢错了。娘娘要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呆在许妃身边，去查看彩凤殿中情况，入宫监视二妃，奴婢做，奴婢做！奴婢做，王妃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做！”秋絮断断续续说出的这番话和着她哭泣的声音，煞是可怜，却将我和许妃的面色一点一点的冷冻，直至僵硬。
　　六春握着我的手臂渐渐用劲，捏的我生疼。我却无法考虑她的感受，只是呆呆望着哭泣着不断磕头求饶的秋絮。许妃靠在云彩身上，面无人色，望向我的眼眸皆是沉沉的难以置信。秋絮被宫人扶起，仍旧是口中求饶不断，她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的乱七八糟，映着她此刻畏惧惊恐的神情，令我心中苦涩不已。
　　秋絮竟然被王妃相要挟，册封后一直在许妃身边做了王妃的内线，竟然还曾来我殿中替王妃监察，她莫名其妙的入宫之事，竟然也和王妃脱不了干系。我脑中被这一连串的事件弄得混乱不止，茫然浮现出玉锦和梅久的身影，心下更是一凉。我早就怀疑王妃和这几件事有关，没成想竟然还和秋絮册封有关。一时间，殿内四下静谧，宫人早已退出殿去，只余我和许妃对望无语。
　　秋絮经此闹腾，总算是又躺下了，我嘱咐了宫人好生看着秋絮，便随着许妃慢慢踱到我的殿中。许妃一落座，便是满面怒气，道：“本宫竟不知道王妃还有此动作！”我连忙止了许妃，四下看看，道：“姐姐慎言，如今只凭秋絮一言，怕是难以置信。”许妃睁大了双眼道：“絮美人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但是人疯了说的可都是真话！妹妹难道不曾怀疑过王妃吗？”
　　我看许妃话中有话，便沉了气安然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入府时间尚短，王妃待妹妹可算是有知遇之恩的。”许妃不屑道：“本宫不知道你怎么看，只是这絮美人的册封原本就是王妃的意思，却非要假借生病交给我下令。”许妃的声音有些不阴不阳的怪气，面上的怒色裹着不耐。
　　我不由好奇道：“妹妹一直以为絮美人是在姐姐殿中得了临幸，蒙姐姐之恩向王爷讨要了名分的呢。”许妃重重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原来秋絮得宠竟然是王妃的意思，想必是秋絮得了临幸，被王妃知道了，王妃便以性命和名分为要挟，令秋絮不得不做了她的人。王妃还真是心机够深，她故意称病，令手中有权的许妃下令册封，又借着病中难以管事，就让秋絮住在了许妃的殿中，一来可以监视许妃，成为她的内线，二来可以让其他妃嫔怀疑许妃和秋絮的关系，引起争端，三来让年轻貌美的秋絮名正言顺的呈幸，更是在王爷面前博了一个贤惠温婉的好名声。还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主意！
　　送走许妃，已近晌午，一早上未曾进食，我不由有些饿了，便嘱咐了宫人端上午膳，一边和六春议论此事。六春沉声道：“娘娘，奴婢的姐姐静美人之死，怕也是和王妃有关。奴婢暗中调查多年，加之敬美人的帮助，很多线索矛头都是指向王妃，只是苦无证据罢了。娘娘可还记得玉锦之事，也指向王妃，却也没有证据。梅久之死，敬美人暗中调查，竟也怀疑是王妃所为，而且。。。”
　　我早就开始怀疑王妃，六春所言更是将几件事串联在一起指向了王妃。我见她吞吞吐吐，不由道：“有什么但说无妨。”六春点点头：“娘娘可还记得您的获宠经过？奴婢看来也像是有人在暗箱操作，还有拜访礼当日王妃莫名的话语和那顿早膳，以及梅久死当日王妃带来的小标子，奴婢真是担心。。。”她紧蹙了眉头，“咱们双翼殿，怕也是有王妃的眼线。”
　　我不由微微颔首，这我早就想到了，如今看来，更是很有可能了。我正欲向她询问关于娟鞋之事，却听宫人来报：“王爷醒了，急着找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