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53、【五十三】醉意深沉惹病痛

　　我与六春皆是一惊，不知深夜来访所谓何事。方才端坐，云彩已经步入殿中，面对我和六春的疑惑面色，云彩依旧一副清冷姿态，不卑不亢。我心中思量几许，却未成想竟然是在正殿歇息的王爷由于宿醉，呕吐不已的消息。王爷不适严重，万木无奈之下，忙禀告了许妃，许妃便遣了云彩来告知我一同前往相商。我闻言不安极了，来不及收拾衣装便起身向正殿走去。
　　入眼便看到王爷伏在床榻上，远远被一层宫人包围，看不及具体情况。许妃绞着帕子吩咐宫人做着做那，甚是焦急。我方踏入殿中，许妃便急急道：“妹妹可算来了！”我连忙遣散了王爷身旁重重宫人上前瞅去，王爷面上竟已是白红交替的浮色，紧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很是难受。我大惊道：“怎么回事！入殿歇息时不还是好好的！”万木跪倒哭道：“奴才服侍王爷更衣卧下，一切都好好的，奴才见王爷睡着了，便退出殿外，谁知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殿中动静，进来一看，王爷不断呕吐。奴才本以为是醉酒呕吐，可王爷吐得不行，身子都发热了！”
　　我闻之焦急不已，大怒：“那还不传太医！”万木为难的看一眼许妃，许妃眼眶已经镀上了一层晕红，她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道：“靖妃大喜之日，王爷醉成这个样子，皇上本身已经不满，若是再病魔侵体，只怕更是动怒了。”许妃言之有理，皇帝信奉道教，若是心爱妃嫔生日竟被他人冲了喜气，只怕要大怒。我闻言不禁犹豫，也担心起皇帝的态度，然王爷这般难受，也不能就这样僵着。我望向卧在榻上一头虚汗的王爷，心中踟蹰不已。许妃醒醒鼻子，接着道：“妹妹看应该怎么办？王爷若是烧起来，就麻烦了！”
　　王爷此刻身着的苏锦寝衣上沾染了秽物，饶是宫人不断擦拭，仍旧泛着一股酸气，我难掩心下的不安和焦躁，略一思索，便沉声道：“姐姐言之虽有理，然王爷若是真的病了起来，无法相瞒，更是会损坏王爷圣体，那样岂非更加伤害王爷了？依妹妹看，这蔓春宫服侍的宫人本就不是王府中的人，俱是些宫中奴才，也许王爷醉酒呕吐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皇上耳中了。唯今，只有赶快传了太医替王爷问诊，免得伤了王爷身子才对！”
　　许妃皱皱眉，一时也想不出法子了，便颔首同意。我方才欲令万木去请太医，一点头才发现跪着的万木就造起身飞奔出去了。不禁莞尔，这万木真是好样的！一边的床榻上，王爷身上秽物沾染的衣衫已经褪下，额上附着冰水湿巾，减缓丛丛热气。一众宫人绕在殿中，直绕的我心绪不宁，便遣开了众宫人，独独坐在王爷身边，心中难免浮起层层缠绵。
　　靖妃生辰如此盛宴，令王爷心中本就不适，又遇上挑起是非的景王，只怕心中更是难受了。心中郁闷，才会这样饮酒过量，免不了伤了身子了。我心中焦急，不敢直视王爷的面容，然许妃在一旁用帕子拭泪，更是看的我心中如同蚂蚁啃噬，焦躁难堪。众宫人皆站立在殿中，垂手恭立，我只得暗自压下心中忐忑，环顾一圈宫人面容，却发现竟没有秋絮的身影，不禁奇道：“姐姐，絮美人呢？”
　　许妃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向身侧看去，一时茫然，片刻后才反映过来，亦是蹙了眉头，道：“方才还在我身边，去换了盆水，怎么就不见人了？”她环顾一圈殿中立着的宫人，眉头更加深锁，道：“皇宫内苑的，怎容她这样乱跑，没的规矩！”我心中一惊，直觉不好，秋絮今日太奇怪了，所有作为都好像藏着掖着什么，我不禁心中有些疑惑，抬头正遇上六春深深疑虑的眼眸，只得暗自琢磨并不露出一丝情绪。六春本就不断怀疑秋絮，认为我不该盲目相信她，今日看来秋絮还真的像是有些蹊跷，只是我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我心中的信任会有差错，面对六春有些探寻的目光，我只得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
　　许妃扭着帕子，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面色微愠。她的眼眶有些肿了，我心下不忍，正欲开口劝她回殿稍作休息，手中忽的有一丝凉意。原是王爷微微翻身，额上的冰冷湿巾滑下，搭在我的手上，惊得我一跳。我慌忙换一条湿巾搭在王爷额上，王爷似乎睡得既不安稳，不断扭着身子，喃喃低语。许妃匆匆凑上前，见到王爷依旧紧闭的双眼，不由泪珠更是滑落，我不禁被她的泪水引得心烦意乱，低声劝道：“姐姐别哭了，王爷没事的，姐姐这样哭，王爷要是看到了，才难受呢！”饶是口中劝说不已，鼻尖也泛着浓浓酸意。
　　堂堂一介皇亲国戚，竟然有着这样的难堪委屈，我不禁心中感然不已，随着许妃的泪水，眼眶也泛起了晶莹。六春赶忙上前劝道：“二位娘娘请稳稳心宿，王爷睡着，可别吵了王爷。”许妃这才拉过我到一旁端坐，却依旧垂泪不已。一时殿中寂静，各自心事罢了。
　　方坐下不多时，便有太监引着太医前来。我与许妃自是赶忙相迎，因着我身上只一袭寝衣上套了一件夹衣，不便出面，便随着躲到纱帐寝床之后。太医也不多礼，忙上前便为王爷诊治。许妃急的不行，一边探头巡视，一边用帕子捂着嘴抵触随时都会溢出的哭声。引着太医来的公公很是面生，他见此情形，便将许妃拉到一边，低声言语不知说些什么。
　　我心中难免焦急，眼看着太医紧锁着眉头面色不好，心下更是畏惧不已。太医诊治一番，起身向屏风后走去，许妃赶忙迎上前询问情况。我便趁着四下无人连忙从后殿绕出，到我殿中换身衣服。方才换了身绢丝衣衫向正殿走来，却见许妃在和殿中之人说话，那人背对着我，衣衫贵重，头上簪着的蓬莱飞鸟簪在烛光的映照下分外夺目，竟然是景王。
　　我心下一沉，六春更是紧紧握着我的衣角把我向边上拽，好在动作甚小，许妃和景王皆不曾注意到。我和六春一并躲在屏风后，便听景王道：“论理，本王还应称呼娘娘一声嫂子的，又何必这么见外呢。”景王慵懒的靠在椅上，这情形，竟有几分芷才人的感觉。许妃面色不变，微微一笑，道：“王爷说笑了。本宫身份卑微，怎担得起王爷一声嫂子的称呼。王爷此番将本宫走失奴婢送回，本宫心中感念不已，然今日宫中多事，且天色已晚，本宫也要休息了，王爷若是不介意的话，本宫改日当亲自过府相谢。”
　　景王送了奴婢回来？不过是换了身衣衫的功夫，竟发生了这些事，我都不知，我不禁向屏风更靠近了一些，细细听来。景王身姿惬意，丝毫没有离开的趋势，只道：“嫂子可真狠心，本王送了嫂子的丫鬟回来，嫂子就这么打发了本王啊。况且王兄病了，怎的嫂子也不照顾，这就要歇息不成？本王可是专程来看王兄的呢。”
　　景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越听心下越是紧张，方才凑了近些，竟有小厮从后面出来，见之唬了一跳，惊叫：“什么人！”我心中一跳，原是万木，然声音起来了，也隐藏不过，赶忙稳了心神，道：“是本宫，本宫的碧玉铛落了，正差六春给本宫找呢，你大惊小怪个什么！”万木见此情形，了解于心，忙自责道：“奴才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赎罪。”
　　这番对话，殿内的人自是听到了，我也不好再在殿外呆着，只得入殿。许妃面色不善的望着景王，看到我的时候，微微嘘气，似是放松了些。景王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懒懒道：“美人好兴致，不过一只碧玉铛，还要找这么久。”我听出其中浓浓的讽刺，只做不闻，行礼如仪道：“见过王爷。”
　　景王微微一咭，道：“王兄真是好福气，身边佳人不断，饶是本王，也殷羡不已。”他探寻的目光从我和许妃的面上划过，转而换了话题道：“本王是来看望王兄的，怎么王兄的妃子却阻拦不住，也不知是为什么。”话锋尖刻，一时我和许妃不知如何作答，景王来看王爷，确是情理之事，我与许妃如何是也阻止不了的。然我还是心中担忧，便道：“太医方才诊治了，我家王爷这才安睡，王爷此时来看我家王爷，怕是有些不合适，夜深露重，王爷不妨先回宫中歇息，待明日我家王爷醒来，王爷再在看望可好？”
　　我的语气恭敬不失礼仪，景王轻声笑笑，道：“既是美人开口，本王自当应了美人的意。哎，王兄真是艳福不浅，竟有美人这般佳人相伴，真令本王是又羡又妒啊。”景王一番略带调戏之色的言语惊得我变了面色，许妃亦是蹙着眉头，极为不满。我怕景王又生什么乱子，只得强自镇定道：“王爷过誉了。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王爷早些回殿歇息吧。”
　　许妃亦是开口劝道，景王一看情势已定，也不坚持，只看着我，深深道：“本王今日送回的这个丫鬟，可是嫂子的心腹吧。只是仿佛美人也和她有些渊源呢，这其中条理，本王还真是有些好奇。”说罢拂袖行礼，转身便去。
　　我与许妃目送景王出殿，皆是长舒了一口气。便急急向内殿走去，许妃一壁道：“景王卖的是什么关子，本宫真是不懂。”我瞥一眼许妃，不知方才景王故意的话语可曾令许妃有所怀疑，然许妃面上只是深深地担忧，我也只好安慰道：“姐姐无须多心，当前最重要的事是王爷的病情，景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他去罢。”许妃犹自不安，却也只是点点头，半饷，道：“妹妹可知方才景王送回来的人是谁？”
　　许妃压低的声音在暗夜中有些森然，我不禁惊起一身冷汗，脑中却已经浮现出一袭宫装女子的身影，心中连叫不要，却听许妃沉声道：“是絮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