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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解铃还须系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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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香的香气细细闻来有一点像是王爷身上总淡淡飘着的檀香气息,我不由微微蹙眉,想要命人拿走这味道。方才想抬手示意,只觉手臂沉重无比,一时竟茫然不知身处何处。眼前黑暗一片,我挣扎一番,终于抬起压压的眼皮,映入眼帘的竟是王爷焦急的脸。
王爷坐在我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指尖有一丝泛白,想必是握了很久了罢。回忆一点一点钻回我的脑中,原是我与王太医在审查玉锦一事时,突然晕倒了罢。有宫人忧急匆碌的声音,房中弥漫的药气扑上鼻尖,竟令我有些想吐,王爷见状急急抱我在怀中,檀香丝丝滑入口中,倒是安神凝气。
王太医恭敬施礼道:“恭喜王爷,娘娘醒过来就无事了,微臣为娘娘开了几副补血的方子,娘娘可服用些时日,不会落下病根的。”王爷略略点头示意,还是不放心的问:“你说娘娘这是气血两虚,怎么弄的嘛!”
我这才注意到房中黑压压跪倒一片,俱是我双翼殿的宫人,细细一看,竟然还有万木和墨兰。听到王爷的问话,王太医有些迟疑,六春早已哭道:“禀王爷,是奴婢们的错,娘娘这些时日胃口不大好,食用膳食也不多,娘娘想吃的东西膳房往往刚巧没有做,奴婢们没有用,没法子让娘娘食意大开。”六春一叠的磕头,王爷一时也不好说什么,黑沉沉的面色直映的众人皆是战战兢兢。王太医见状接口道:“娘娘气血之虚,原是从娘胎中带来的虚弱,后天补充得当并不会有问题。娘娘身子骨没有经特别的调理,却也没有眩晕乏力,之前的大病一场并未留下后遗症。想来也是最近饮食不调,外加心中郁结、多思惆怅所致。”
太医每一句话,王爷便蹙眉一次,到结束时更是紧紧皱眉不止。我抬起重极无力的手臂,勉强支撑起身子,轻轻压下他的皱痕,虚弱道:“臣妾无用,又让王爷操心了。”王爷绽起微微的温柔,笑道:“你是本王的心爱之人,永远也没有‘又’操心。”王爷温意的笑容有暖人心肺的作用,我只觉眼角有酸涩的感觉,怕是不时便会泪落不止。
王爷轻轻抚上我的额头,对着墨兰道:“墨兰,去给双翼殿拨人,就在这殿中为凤美人建一个小膳房,独独为凤美人烹制每日膳食和小吃。也不用归膳房管理,双翼殿自行管理即可。再给本王传令下去,凤美人仪制、奉例皆同侧妃。”我一时惊讶不已,我只是小小一个美人,尚册封不久,还未侍寝,又有诸位姐姐在我身前,侧妃位份独居王妃之下,仪制奉例也是王府中很高的份例了。心中明晓这样大为不妥,王爷坚决的神情却令我自知反对无用。也好,有了单独的小膳房,从此饮食上倒是可以安一重心,想想将要面对的众妃的眼神,我只得甩开这思绪,逃避开来罢。
王爷的胸膛强健有力,抱着我的手臂紧而温存,他的心跳声咚咚得砸在我的心上,却让我又一次思念起了叔大。叔大的怀抱总是清香安神,有着柔软的蛊惑力量。瞧,我又开始想念叔大。埋在王爷怀中的我不禁苦笑一番,调整好表情不带出一丝异样,面对王爷的温文软语。
“彩凤,你身体不适,今晚要好好休息,本王明日一早就来看望你。”王爷的笑容隐隐着涩然,有难掩的不舍,开口却是干净利落,唯独温柔依旧。他转向王太医道:“王大人,风美人身体不适,本王很是心痛,就令你全权负责调理凤美人的身子。”
王爷此番话语,我明白是因为王太医前个告诉王爷我体制虚弱不适合近日侍寝的缘故,他眼中的隐忍和不舍我明白,却也只能温柔的抹去。让他以为我亦是不舍得他,却不知我却是真正的想要自由之故。命王太医全权负责,自是为了调理我身子已使得早日陪伴王爷左右,当然今日的晕眩也是一个原因。
心中思绪如轮转动,面上依旧是淡然的微笑,不动声色。谢恩恭送走王爷,方觉得真正安心了下来,王爷的到来竟让我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总不及叔大在的安心和自在。我省下心思,水扇立刻上前塞给王太医三根金条,王太医也不推辞,笑笑恭敬收进袖中。我淡淡道:“今日多亏了大人了。王爷已走,这殿中只余你我二人,也不必有所隐藏,本宫这晕倒,到底是为何?”
王太医闻言有些惊讶,蹙眉道:“娘娘方才眩晕却是因为气血不调的缘故,想必娘娘思绪不宁敏感忧愁许久了罢,加之娘娘饮食不合,多有相冲的缘故在其中。”我凉凉目光刮过王太医纹丝不动的脸庞,便转而笑道:“是本宫多心了,还请大人不要介意。”王太医颔首道:“臣明白,臣如今得娘娘赏识在娘娘身边做活,已是臣的荣幸,臣不敢违命。”
王太医走后,六春焦急上前,直道:“娘娘可吓死奴婢们了。”我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淡然道:“本宫只觉眼前一黑,便无知觉了,王爷是你通知的?”六春摇摇头急忙道:“不是的,是刚巧墨兰来通知咱们殿中的人去领这个月的份例,谁知刚巧殿外丫鬟惊呼娘娘晕眩,墨兰唬了一跳急急就去回了王爷,王爷还在许妃殿中呢,急急就赶来了。”她微微踟蹰,“王爷他。。。呆了一会娘娘你就醒来了。殿中皆是宫人,王爷并没有。。。”她低下去的语气没有挑明,我却是很感念她的细心。
听到王太医说玉锦中的毒竟和那日秋絮所中之毒是出自同一种植物,他言中的深意令我不禁寒冷了全身。我早已料到这府中有人欲致我于死地,却未曾想到那人这样歹毒,对于给自己办事的人也不留活口。我不禁苦笑,这古往今来,多少为别人卖命的人最终却落得为别人卖掉性命的命运,如今玉锦这薄薄小女子,没有死去只是疯了,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罢。突然有些奇怪,那个人下毒必是令玉锦丢掉性命,可是却用这种缓慢的毒药而且还中断食用,只让玉锦疯掉,是因为中途遇到什么变故不曾继续下毒,还是又有什么阴谋其中呢?
墨兰既然刚巧来我殿中,又逢我晕倒殿中一片混乱,那么她必然是知道了玉锦现在又落在我手中的事情,不多时,王妃定然知道今日焉美人在我殿中闹嚷一事。王妃,不知道她又和这件事有多少牵扯,她那清冷面容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用心,我实在是不懂。
水扇送走王太医,匆忙跑到我身边,又是问安又是请命的,倒是令我心情好了很多。终于见到我不再锁着眉头,水扇有些迟疑的看一眼六春,似是有话要说,我打量一番水扇,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有什么就说罢,不要藏着掖着。”水扇涨红了面色,犹疑道:“娘娘,下毒一事是不是焉美人所为啊?”
我瞥一眼水扇,早就知道她们心中肯定存着这样的疑虑。饶是我,也不免思虑许久。于是看看六春,她倒是一副咬唇沉思的模样,便道:“六春,你觉得呢?”六春颦眉道:“奴婢倒认为焉美人不可能是下毒的人。首先,她如果是下毒者,不会带玉锦到娘娘殿中,玉锦虽说疯了但是也有可能受了刺激在我娘娘殿中胡乱叫喊出什么,要是有了什么动静被发现,她岂不是自投罗网。二则,玉锦既然中毒,必是被背后的黑手灭口所致,至于她为什么没有死,可能是为人所救,或者中途有了什么变故,总之若是焉美人所为,那玉锦不可能还会活着出现在娘娘殿中。第三,焉美人抛下玉锦,定是不顾她的死活,更是表示她不在乎玉锦说出什么来,那么,自然她也就不是这件事的主谋。至于玉锦怎么落在她的手中,不得而知。”
言语逻辑正确,思绪缜密,与我想的不谋而合,我不禁审视六春一番,这丫头,果然不简单。收回停在六春面上的目光,我淡淡道:“焉美人能知道本宫殿中之事,今日还借着玉锦的由头到本宫殿中生事,只怕是她真的知道事情的十之一二。拜访礼当日,本宫曾怀疑王妃在本宫殿中安插了眼线,如今看来,也不得不怀疑焉美人也有眼线在本宫殿中。只是焉美人既然抛下玉锦离开,必定知道本宫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需稍稍诊治便会知道玉锦疯了,便会推出她得到这个消息恐怕是有别的途径,那么本宫就会对她防备,这些简单的道理,她不可能不知道。然而她还是丢下玉锦在本宫殿中,或者说她故意带玉锦到本宫殿中,或许是因为她知道玉锦背后的主子,并且想借本宫的力量除掉那个人,所以才冒险而为之。今日她在本宫殿中的言语,以及她假作不知本宫殿中中毒一事被驱赶出府的丫鬟,这些表现,似乎都不是那么简单,本宫却是实在不知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想要本宫做什么呢。王府守卫森严,想要进来很难,何况还是王爷亲自下令驱除出府的人,玉锦即使没有疯,想要进来也不容易,那么到底是何人带她进来,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是不是焉美人,此时都还无法下结论,只是这玉锦最后落在焉美人手上,焉美人的做法,也像是充满了深意一般。本宫如今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至于那个幕后的真凶,本宫更是不知,如今只得按兵不动,静观事变。”
话音刚落,有宫人急急入殿报:“禀娘娘,玉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