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20、【二十】美人似逝恰黄昏

　　秋絮叽叽咋咋的声音那样清脆，直传入我的耳中，我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接住欢喜的秋絮飞扑来的身形。秋絮拉着我转了两圈，面上的笑容放肆而真诚。她一身浅紫玉兰裙在转圈中悠悠扬起裙角，紫色玉兰花如在风中飘舞，婀娜多姿。
　　我拉着她坐在美人榻上，细细打量着她，飞云髻似飞似落的挽起在她脑后，斜斜插着的兰玉蜻蜓簪映着她耳垂上叮当作响的圆润珍珠铛，更衬得她姣好的面容飞霞片片，栩栩生动。我笑着刮她鼻子道：“真像是个娇柔华丽的美人呀！”
　　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深刻，娇羞地推开我的手，轻轻拧着我的脸道：“彩凤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呢！”说罢又拉着我起身旋转，一时天地旋移，倒是有趣得很。璀璨清脆的笑声玲珑般响彻在仪姿阁。
　　六春端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含着望着在开怀大笑的我们，笑着道：“二位娘娘好生热闹。”我止不住笑意：“这絮美人呀，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秋絮更是羞红了脸，直上前要拧我的脸。
　　一番闹腾，我与秋絮俱是有些累了，歪坐在美人榻上各自品茶。秋絮才安静没一会，就又在我耳边莺啭般絮叨：“彩凤，你可是这王府的传奇了呢！这些日子，到处都是议论你的声音呢，直夸的你好比那天仙下凡呢。”我被秋絮逗得不禁笑出声，差点被热气腾腾的碧螺春呛到。
　　秋絮见我大笑，更是叨叨：“如今王府中谁不知你这新封的美人博得王爷三千宠爱呢！”她转光溜溜地打量着我的正殿，羡慕道：“王爷待你真好！专门为你建一座新殿，这仪姿阁更是装饰的犹如仙子居所一般呀！”仪姿阁便是王爷赐我的双翼殿的正殿，秋絮忽而站起来摸摸瓷器，忽而又坐下假装品茶眼神却是直溜溜的转，我看着好笑极了。微微正色，拉过秋絮的手温和道：“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居所何处呀？”秋絮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低声道：“还在许妃娘娘的凝华殿。娘娘腾了殿中的副殿繁壁殿让我居住的。”
　　许妃身为侧妃，其宫殿只比阳荀殿和崇禧殿略小一点，比肩她的身份。这三殿，以及芷才人的端合殿，居中为主子的正殿，前殿为日常起居、待客之处，后殿即为主子的寝室。居中正殿且边襄左右副殿，均与正殿相连，并无名称，通常是主子的书房或琴室。端合殿亦是如此，闻言我甚是惊讶，望着秋絮脱口而出：“那怎么行呢？哪里有侍妾居侧妃副殿的规矩呢。”
　　秋絮伸出纤细的手指，正一正脑后的发髻，光洁的手指上并无佩戴护甲，她神色如常道：“住在哪其实不都一样么。”原来王爷册封了秋絮后一直没有下令让秋絮迁出另居他所，王妃那些日子身体不适无暇顾及，许妃权益之下便把右副殿略略整修，修成独立的宫殿，让秋絮暂且住下，谁知王爷也不曾另有打算，就这样拖到了今日。我望着秋絮略略有些忧郁的神色，安慰道：“不如请王爷给个恩典，为你求一处居所罢。”秋絮闻言慌乱的摇了摇头，赶忙道：“别，王爷多日不曾踏足凝华殿了，我不想一见王爷就其麻烦，而且。。。许妃娘娘会不高兴的。”
　　见秋絮拒绝，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拉着秋絮闲话家常，秋絮神色也渐渐恢复过来，一如往常的没心没肺般简单。秋絮拿起一只青花瓷瓶细细得看，我见她甚是喜欢，正欲开口送给她，却听她忽然开口道：“这花瓶，和焉美人房中那只好像啊！”焉美人？我疑惑的接过花瓶，瓶中残留的几支芍药带着淡淡的香气，我不由好奇：“焉美人？有这花瓶？”
　　秋絮微微蹙着眉头，似是不解：“我册封后依着规矩拜访各位姐姐，曾去过焉美人的绿水阁，我的丫鬟毛手毛脚差点打碎了这花瓶，多亏焉美人身边一个小丫头接住了，焉美人很是生气呢，说这花瓶是南宋的珍品，世间独存，是王爷独独赏给她的呢。”行云流水般造型简单的花瓶摸起来很是光滑，更有触手升温的感觉，我细细观看一番并无别的特别之处，瓶底的年鉴倒是宋朝的，可是怎么看也不是那所谓的珍品。一时想不来，便抛开这想法，含笑拉着秋絮坐下继续闲话一番。
　　转眼晚膳时分已到，我便留秋絮在我殿中一同进膳，宫人呈上来精致的米尧菱角羹，配上清蒸鲈鱼和多样的小菜，齐齐摆在桌上令人望着胃口大开，秋絮已经看的眼花缭乱，不等宫人放稳碟子，便急急下筷夹了一许细细白白的鱼肉，我望着秋絮这般单纯简单的脸庞，也不由心情大好。
　　秋絮被烫的说不出话，一边扇着一边还要下筷子，我忙止住她的动作，暗暗嗔她，拾起手帕拭去她嘴角的晶莹。手帕方才凑到她的嘴角，忽然她面色一变，绯红的双颊一点一点透着苍白，软软便倒了下去，嘴角的晶莹被溢出的一丝血色替代，莹白手帕沾上滴滴鲜血，红的可怕。
　　我大惊失色，忙忙推倒在榻上的秋絮，有白沫不断从她口中溢出。在一旁恭立着的六春和秋絮的丫鬟黛儿亦是大惊，忙上前急急唤秋絮，我赶忙推一把六春：“还不去传太医！”
　　王爷来时我正焦急的在殿内走来走去，看到王爷急急迎上去，王爷一把扶起正欲行礼的我，拉着我焦急的细瞧：“彩凤你没事吧！”我赶忙回答：“回王爷，臣妾没事，是絮美人。”我略略安下惊恐不已的心情，向王爷简略叙述了经过，王爷闻言亦是惊讶不已。
　　太医从后殿匆匆走出跪在王爷面前，沉声道：“禀王爷，絮美人是中毒了，所幸中毒尚浅，没有性命之忧，臣已为美人服下了药，稍稍后便可以醒来。”王爷扬起的眉毛含着愠怒，直盯着太医道：“怎么会有毒！”太医恭敬道：“回王爷，臣方才试探过凤美人桌上的一席食物，这道清蒸鲈鱼中混有剧毒。”
　　我惊讶的面容透着恐惧，不由用手挡着我张大的嘴巴，王爷闻言紧忙抱紧我道：“彩凤你不曾吃过吧！”一时惊惧涌上心头，我愣愣的望着那道形容鲜美的鲈鱼，六春上前拜道：“禀王爷，今日絮美人来访，与娘娘相言甚欢，娘娘便留絮美人一同用膳，絮美人先尝了这道菜，娘娘还不及进食，絮美人便昏倒了。”
　　王爷惊忧的面庞涌上浓重的怒色，大声唤进在殿外恭候的万木，命令道：“去给本王查到底怎么回事！”王爷紧紧抱着我，喃喃道：“彩凤，你没有事就好了就好了！”我惊惧的面色一片苍白，若是刚才是我吃下这鲈鱼。。。那么中毒的便是我了！我一向爱吃鱼肉，定会多吃，那么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呢。想起秋絮，心中一阵哀痛，方才若是我没有挡住她的筷子，让她吃下第二口，那后果。。。秋絮！
　　如同惊雷乍起，我猛然起身慌忙地向内殿跑去，六春大惊忙死死托住我的衣角，王爷急急上前抱着我沉声道：“彩凤！彩凤你别这样！”心头的慌乱和畏惧一时涌上鼻尖，我猛然哭了出来，揪着王爷的衣襟自责道：“王爷！我要是不留秋絮，怎么会这样！秋絮怎么会中毒！”王爷忙安抚的紧紧搂着我，细细在我耳边安慰。
　　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王妃娘娘到！”拉长的声音在这暗夜映衬的阴森而绵长，王妃唬的苍白的脸色映着焦急与慌张，急急跪倒在王爷身前，王爷似是不耐，仍旧抱着面色惊惧的我，只草草令王妃起来。王妃冰凉的声音透着紧张不安，在六春又一次叙述事情经过中更是频频惊出声来。
　　万木扯着一个厨娘打扮的宫人急急入殿，将那厨娘甩在地上，急急向王爷叩首，王爷抬眼冷冷看一眼厨娘，抬脚就往她的胸口上踹去，那厨娘唬的一脸冷汗，跌倒在地，又急忙爬起身跪着哭道：“奴婢不知啊！奴婢不曾下毒啊！”万木厌弃的看一眼厨娘，向王爷复命道：“禀王爷，凤美人殿中的清蒸鲈鱼便是这厨娘做的，只是她一直喊冤，不承认是自己下毒！”那厨娘闻声连连磕头，额上红肿一片，她哭的嘶声力竭：“奴婢冤枉！奴婢做厨娘已有十二年了，奴婢为什么要害娘娘！”她的话语击在我的心上，唤起我心中沉寂的疑惑，我连忙止住正欲再次踹她的王爷，正色道：“王爷！臣妾自问从未对不起别人，与这厨娘更是没有见过，这厨娘为何要害臣妾呢！”
　　一旁端坐着的王妃倏尔开口：“你说你冤枉，那你说这毒是怎么跑进娘娘的膳食中的呢？”那厨娘哭道：“奴婢真的不知，奴婢今日为各位主子做菜，都有清蒸鲈鱼这一道菜，奴婢不知道为什么凤美人的那道菜有毒！”王妃暗暗颦眉，向王爷道：“她说的也确是实话，今日臣妾的晚膳也有清蒸鲈鱼这一道，臣妾食用并无不适啊！”王爷闻言暗暗蹙眉，充满疑惑的望着那厨娘，忽的唤起六春：“给娘娘的食物是你端上的么？”
　　六春稳稳跪下，“回王爷，娘娘的晚膳是奴婢亲自去膳房取得，清蒸鲈鱼这道菜有十多盘，放在食盒中依次排开，奴婢从中随意取了一盒，便回双翼殿了，中途不曾停留，也没有遇到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