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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尺剑垂首否旧主 水恒尊缄口怕前尘 史上因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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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你没事吧,看起来怎么魂不守舍的?”丹木一整根直挺挺躺在巨大的皮沙发上,一骨碌滚到戴天航旁边。
“我没事,”戴天航坐在沙发边缘的壁炉旁,看上去面色很差:“……就是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还在适应。”
叶阿姨的出现着实把两个孩子吓僵了。好在敲雪出手迅疾,三尺水一捋一捆,瞬间把三人一木一鸟带到了墙后,好歹是没被看到。
晨光熹微,但于子夜还是注意到敲雪又流鼻血了,这一次比之前流得还要多。
她猜想大概敲雪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使用魂芥,而如今她这个样子,大概是真的不能再贸然动武了。
马上天就亮了,住宅区确实不宜久留,长钟带着众人步行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他的证件居然真的能用,于子夜不小心瞟到了他的支付余额。
啊,富公……
于子夜心说,果然越老钱穿得越朴素,父亲这样每天西装革履大油头的一看就是刚富起来还要靠衣装撑场子的。
但是戴天航从此钱塘回来后的一举一动真的非常奇怪。刚才从于子夜家走到酒店的短短一段路,他居然也一直用校服外套遮着头脸走路,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来。
于子夜打心眼里觉得不对劲——敲雪丹木这种异世界来的怪胎神仙都没自抬身价,戴天航倒像大明星防狗仔一样遮遮掩掩。
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正疑惑着,于子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丹木当即大叫:“不好,有刺客!嗷——”
脑袋被精卫狠狠啄了一下。
“大家想吃点什么?”长钟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递给于子夜:“这个点只有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开着了。先将就一下吧。”
于子夜自己的手机刚从家里拿出来,还在充电,她接过长钟的手机之后先留意了一下日期,竟然距那夜窗口见到鬼影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一下经历了这么多,又从扶桑叶中窥见了数百年前敲雪的人生,她觉得像过了几辈子,现实中的时间居然只是从深夜走到天明。
她点完后把手机给了戴天航,戴天航一看:“诶?你怎么点了这么多H牌的冰淇淋?”
“喜欢,不行吗?”
戴天航说:“我推荐你试试B&BF的,比H牌便宜,虽然稍微有点甜,但是这个价格,能有这种口味算是性价比很高了。我们家之前批发了一大堆。”
于子夜睇着他:“你还懂冷饮批发?”
“我妈妈之前在家没事的时候干过这个。她找到了B&BF的渠道从生产厂家那里低价打量批发来卖给大学城的学生,和干冰一起放进保温袋里,一天分四次定点送餐到校门口,一单就能赚好几块钱呢。”
于子夜觉得戴天航这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很擅长察言观色,但是一提起自己的事就喜欢多话,显得略刻意,和当初社团招新介绍那个PP夹时一样,跟事先背好了一段一定要说出来的台词一样。
不过现在她算是知道叶阿姨和父亲是怎么认识的了。
于子夜说:“Beauty and Beloved Fantasy是我爸公司的牌子。”
戴天航明显一愣,随即默默把刚加进去的B&BF草莓味冰淇淋删了,也跟着换成了H牌。
丹木表示它和精卫都不吃人类的食物,长钟从戴天航手中拿回手机,也没给敲雪看。他看到一排冰淇淋笑着摇了摇头,又上下滑动加了许多别的。
“诶,这个石语者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和我们一起搭便车,帮开房还请我们吃饭?我刚才看丹木的样子,似乎也不认识他啊?”戴天航悄声问于子夜。
于子夜摇头:“不知道。纯热心大善人吧。”
戴天航低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带我们来这么豪华的酒店,这么有钱的人,不能是盗吧?”
于子夜拱了拱鼻子:“难说。”
“诶!胖宝宝,乖妞妞,你终于醒了啊!”丹木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敲雪跟前。
于子夜和戴天航也连忙起身跑过去。
丹木用全身上下最柔嫩的细枝充满爱怜地摩挲着守宫的小脑袋:“哦哟哟哟你看看,妞妞啊,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石和尊看到花了百来年好不容易养胖的小卡车突然没了尾巴肯定要心疼死了……”
“火克尊……”观音眯着一线眼,声音又轻又弱:“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张了一张嘴能说话为什么不说?本尊就要说,不仅要说,还要多说!”
“太吵了……”观音扭过头。
“吵什么?这叫热闹!倒是你们师门,也就你师父昼竹活着时还热闹些,如今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无聊死了!”
丹木话音未落,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长钟忙从地上捡起手机:“抱歉,手滑。”
这道歉的语气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丹木盯着眼前长发男人,突然间长大了嘴,竟破天荒静了几秒。
戴天航已把众生眼眼镜还给于子夜,仅看树形,辨不出丹木此时精彩的表情变化。
他总觉得这几个人之间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劲——尤其是刚才这个叫“曹沾”的石语者弄掉手机下意识说出“抱歉”之后。
再看看守宫,刚才还眯成一线的眼睛此刻也瞪得浑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曹沾”,喉头像风箱一样快速鼓动着。
“哦,哈,哈哈……那个,妞妞啊,你醒了的话,要不要吃点大蟋蟀啊?石和尊说你平时最爱吃油葫芦了,师叔这就出去给你捉两只……”
丹木说着就往门口走。
“她不用,”戴天航说:“这几天水和蟋蟀都不用吃,加温静养就行。”
于子夜和丹木都看着他,戴天航说:“我一直挺喜欢这些安静的爬行动物的,虽说家里没有养的条件,但理论知识还算了解。听我的,不会错。她刚受过重伤,又换了环境,肯定也没有食欲。”
“既然如此,‘火克尊’,留步吧。”长钟说。
丹木被点名叫住,又听水恒尊用恭恭敬敬的口吻叫自己尊号,惊悚地浑身发汗。
它非常确定水恒尊“生前”和它见的最后一面,还是八百年前那场已经被平反的错案中,自己奉命朝当时浅渚上敲雪住的小院放了一把火。
脾气好不能说明什么,水恒尊嘴软心硬,丹木明白惹到此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更何况它当年趁人之危惹的还是那片最不能碰的。火克尊只得原地开始没话找话:“哎呀呀,那敢情好……孩儿喜欢这些,那……”
死嘴,赶紧提点可以转移矛盾的东西!
“……那——水静尊可要找到知音了!听闻她在自己的居所‘平湖’底下专门凿了个洞穴,养了好多虫啊蛇啊之类的,那些小家伙可都不是语者,除了打洞就只会吃喝拉撒吐信子!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说来也真是奇了,壬泽那么个温柔娴静的大美人私下竟喜欢养这些东西。我是没亲眼见过,光听别人说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门铃恰如其时地响了。丹木终于被及时出现的外卖员拯救了。
包装袋里除了两个孩子买的一大堆冰淇淋,都是些粥、面条、包子之类热乎的方便食品。长钟拆好,给四人分好餐具,把一碗泼了许多辣子加了巨量醋的面放在敲雪面前。
敲雪一声不吭推走了,从俩小孩面前拿了一盒冰淇淋拆开。
她看着盖子里冻得结实的东西陷入了沉思,指尖凝出三尺水,正要劈下,长钟递了把塑料勺子过去。
敲雪随手一挥打飞了。戴天航把勺子捡起来,拆开包装递给敲雪:“姐姐,冰淇淋确实是用这个挖着吃的。”他贴心地做了个示范。
于子夜正抱着冰淇淋埋头吃得战战兢兢,突然听敲雪猛地咳了一声,拧眉推走了刚吃没两口的冰淇淋。
“甜。”她说。
“诶,是吗?”戴天航疑惑:“可是巧克力味已经是最不容易出错的冰淇淋口味了。不喜欢甜的话……你要不要再试试抹茶味的?”
敲雪一声不吭地又把那碗加了很多辣子和醋的面拉了回来,尝了一口,开始大口大口嗦面。
长钟随手拿过刚才敲雪推走的巧克力冰淇淋,就着她那把勺子吃了起来。
“……那个,他们真的不认识吗?”戴天航小小声问于子夜。
于子夜不语,只是一边划拉手机一边埋头吃冰淇淋。她虽然不知道这位长钟语者究竟是何来头,也搞不清敲雪和长钟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很清楚最好别惹任何一位。
戴天航又看向丹木。
丹木瞟了一眼长钟,立刻收回目光,摇头如拨浪鼓,眼观鼻鼻观心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坚决不认识!从没见过!”
丹木心里大叫:苍天啊!大地啊!师父啊!天地良心啊!水恒尊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哇!
这副皮囊和它熟悉的那副水恒尊的皮囊何止是差远了,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那幅容颜堪称仙姑,现在这个……也是个男的。这换谁能认得出来啊!
戴天航又看向观音。守宫和木头对了个眼神,干脆两眼一闭继续装死。
喔,戴天航恍然大悟,看来是位旧相识。
而且,这位火克尊似乎不知怎么地态度大转变,此刻看似一动不动地站桩,根系却没安稳地扒在地上,似乎非常害怕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类男子,怕到了随时准备撒腿逃跑的地步。
……这男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不像啊。戴天航感到不解。再怎么说,这位富公恩人还能比这位敲雪姐姐更可怕?
敲雪吃完面,连那飘着红油的汤底也喝完了,她搁下筷子,问:“毗陵驿的门,可还能用?”
长钟看上去有些尴尬,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感到心虚:“……不知,我也许久未去了。”
丹木连忙配合老辈子演戏:“咳,那什么,你不是此中千芥球的石语者吗?怎么,连本职工作也不好好做捏?你——该当何罪呀?”
“是我失职,请语尊责罚。”“石语者曹沾”低下头:“……不过,在下有补救措施。”
他规规矩矩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我把钱塘守境人带来了。”
丹木:啊。不愧是水恒尊。我们得救了!
丹木:守境人,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呃差点忘了石头不会眨眼……辛苦了,守境石!
“……行吧,行吧,”丹木快绷不住表情了,只得扭过头,瓮声瓮气地装道:“算你将功补过。水力尊啊,既然守境人就在此,咱们也不用去毗陵了,直接原地芝麻开门就是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走了,是不是?”于子夜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有了他,你们就可以打开钱塘的语境出去了,没我什么事了。”
“可水力尊叛出风露版图到彼钱塘,就是为了找你的啊!”丹木说:“你这个瓢儿,怎么都到现在了,还想着跑?!”
“你管不着我!”
于子夜转头就走。
倏然风过,长钟眼疾手快握住敲雪袭向于子夜的三尺水。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众人反应过来时,茶几上的东西已经被震得掀了一地。
两个小孩都被敲雪突然出手吓了一跳,戴天航愣了愣,挪过去挡在了于子夜前面。
丹木道:“啊呀,水力尊,你说你现在出手是个什么意思?你要一开始就把她打晕带走该多省事啊,也省得咱们在此钱塘恶战一场了。”
长钟握着水刃。鲜血沿着素白的手腕内侧流下来,像蜿蜒过白瓷的胚面。
那肉体凡胎的鲜红刺痛了敲雪。她收回了剑,别过头去。
长钟摇了摇头:“语尊息怒,小神尊尚幼,不可强求。”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敲雪腕间的三尺水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字斟句酌地开口:“……语尊魂芥有损,切莫再用此等需耗费魂芥化形的利器。”
敲雪本打定主意不再看他一眼,却冷不丁被这话戳了肺管。
当年长钟被人设计构害,根本没和她与昼竹商量就只身入局,走时一声不吭自作主张将三尺水当作遗物留给她,也不顾她用不用得了。如今冷不丁出现,生死不论、还装模作样以这难堪的凡人男子面目示人,竟连武器也想说不让她用就不让她用?
九百年过去了,还把她当成那个事事都被祂和昼竹护着的小孩?还用这种口吻来劝她?
这是哪里来的大人架子?
敲雪横眉冷对,直直看进他双眸:“哦?你以何身份劝我?”
长钟垂下眼:“在下是钱塘石语者,自然是以一介微末语者身份,关心语尊神躯。”
敲雪逼近两步,足尖差一线便要抵着他的:“胆子不小。你可知这‘三尺水’是何人赠与本尊的?”
长钟低头:“在下扃牖此地已久,着实不知。”
丹木见情形不对,赶紧把于子夜和戴天航往卧室里搡:“哟哟哟哟……乖乖们,快去里面呆着啊,一会儿他俩要是打起来的话你们就赶紧跳窗逃跑,我说真的,那时候从二十层跳下去活下来的可能要比待在这栋楼里大得多。”
两个孩子被丹木连推带搡进了屋。
敲雪凤眼微眯,盯了长钟许久,道:“很好。”
长钟腕间一凉,正待抽手,已经晚了。
三尺水如同灵蛇,从敲雪的腕间盘下,缠上了他的小臂!
下一秒,那绕指生凉的水缎突然直直绷住,由长钟腕间僵直坠地,“当啷”一声,复成刚硬剑身。
厅内落针可闻。
敲雪的血从鼻腔涌出来。她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死物般的剑身。
……三尺水没有认长钟。
这水剑是长钟魂芥所化神物,它认不出长钟,说明眼前之人体内并无长钟的魂芥。
长钟躬身道:“在下肉体凡胎,实在惶恐。”
……肉体凡胎?
敲雪蹙起眉,眼角发红。
祂认为这在她面前足以成为不愿相认的理由吗?还是说,八百年前发生的事祂仍在耿耿于怀?
长钟看着敲雪左眼下那一抹淡痕,垂下眼。
已经是神躯了,这么显眼的皮肉伤却还留着;魂芥受损到了内伤吐血的程度,还肆无忌惮使用三尺水这种需要大量魂芥支配的神器。
长钟诞生于上古,拥有无尽的寿命,此刻却觉得九百年太长,横亘在敲雪和自己中间,叫他连关怀和愠怒都找不到立场。
两人相对沉默许久,最终长钟还是没忍住,去桌边给敲雪抽了两张纸巾。
他叹了口气,勉强换上一种既悲伤又骄傲的笑容。
“水力尊,擦擦血吧。”
***
卧室门在眼前阖上。
戴天航和于子夜面面相觑。
“你……还是要走?”还是戴天航先开了口:“可你不是说,想要先回钱塘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一起去毗陵?你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祁潇骁还是没有回我信息。但我刚才回家看了,我爸和你妈还活着。至于你,我已经救回来了。我房间里碰倒的东西都和离开时是一样的,时间也是接着我离开的时候,这次没有断裂、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倒回过去。”于子夜说。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现实至少没有变得更坏,所有人都平安地继续存在着,这对来说就已经够了。”
“那好吧。我会跟他们一起走。”戴天航说。
“……你疯了吧。”
于子夜觉得诡异:“你真的很奇怪,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之后你一直遮遮掩掩的,你到底在躲什么?那个世界的事就算真的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我们不闻不问蒙着头过日子就可以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戴天航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于子夜竟被这双眼平白无故盯出了一种愧怍。她突然意识到,相比起自己,戴天航确实有很多很多需要害怕和顾虑的东西。
比如叶阿姨的境况,比如他毫无了解的于子夜父亲。
比如这个世界可能同时存在的另一个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分明都是她于子夜。是她的懦弱导致了这一切。
“我……”
“嘘。”戴天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子夜这才看到他已经拨出一串电话号码。戴天航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戴天航挂掉了电话,神色凝重。
“这是谁的电话?”于子夜问。
“我自己的,”戴天航说:“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手机号。可是,如果我打的是自己的电话,提示音还应该是‘正在通话中’。”
于子夜又用酒店房间里的座机试了一下戴天航的号码,打出去依然是空号。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两人静了片刻,于子夜试探地说:“……叶阿姨不是说你还在毗陵吗?要不然往你毗陵的家里打个电……”
“不行!”
于子夜睁大了眼睛。
戴天航这次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紧张,比上次他拒绝于子夜让他回去见叶阿姨的提议时严肃太多,甚至有一丝……
惊恐。
戴天航瞳孔放大,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秒他也意识到自己把于子夜吓到了,抹了把脸,缓声道:“……对不起,我……”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于子夜打断了他。
她抿了抿唇:“……该说对不起人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在现在的这个世界,本应该继续在原来的世界继续原来的生活。”
于子夜掐着手心,把之前向他隐瞒的长钟的话,以及她的推断一口气告诉了戴天航。
“……你要是想骂我,看不起我,我都认了。总而言之,是我把你正常的生活给毁了……可能还有你妈妈的……”
正常的生活?
戴天航沉默地望着她。
于子夜陷在自责中,她绷着泪意,克制住喷涌而出的愧疚:“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我很明白如果我继续走下去,一定只会做出更多胆小的事情,害更多的人,把一切推向更加无法挽回的地步……这次我好不容易勇敢了一把,就让我停在这里吧。我不能继续犯错了……”
“帖子确实是我发的。”戴天航突然说。
“什么?”于子夜泪眼濛濛,很错愕。
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戴天航的口吻极其郑重,又异常冷静。于子夜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打开社交软件,递给于子夜:“你试着帮我找一下那个帖子,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于子夜按照记忆中的帖子内容输了进去,换了两次关键词搜索,就搜到了。帖子还在。
戴天航根本不看帖子内容,直接划到帖子最底部看发帖日期,然后又点进账号主页,看那个DIY温变材料帖子的发布日期。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又更深、更缓地吐出,似乎想要凭借这呼吸和周围的空气置换掉一部分灵魂。
于子夜在那双杏眼中读出了与这个人平日气质迥然相异的、剧烈翻涌着的情绪。
像涌潮一样。她想。浑浊地奔涌袭来,在第一个冲天浪头拍岸、又如鞭炮般一串触塘回澜的震颤之后,归于日头下的平湖一片,好似方才冲天的潮头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毁了我的生活?”
戴天航轻笑一声,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不。于子夜,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