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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慈师父身隐假名续 哑精卫语尽真火传 小孩像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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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静得诡异。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两个闷声不响的大人表情严肃地夹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早春不冷不热的天气,两个大的一个穿得像冬眠出洞,一个穿得像漫展出摊,中间的小女孩则穿着睡衣,双臂环抱着一只塑料气球,神情说不上不害怕。
他吞了口唾沫,看向副座上的男孩,男孩立刻礼貌地朝他笑笑,说:“这个点,辛苦您了。”
“哎,不辛苦,应该的。”司机赶紧收回了目光,心里却不停打鼓。
单独看这男孩子倒是正常得很,只是和后座那三位放在一起,又显得很不正常了。
长得周正,又有礼貌,还穿着钱中校服,应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可万一这校服是别人的呢?难不成找小孩扮演钱中学生真是什么掩人耳目的新型拐卖手段?
司机瞄了一眼行车记录仪,确认是开的。他又安慰自己,他们的目的地是富人区,人贩子应该不会大张旗鼓住这么贵的别墅吧?
司机略略宽心。这么晚一起回家,估计是一家人了。看着这两口子年纪轻轻的,最多也就三十出头。这当父母的工作日带孩子出来鬼混到这么晚,还奇装异服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正想着,后备箱传来一阵轰隆哐啷的响动,给司机刚冒头的一点倦意吓得了无影踪。
“后备箱什么声音啊?”他减慢速度要靠边停车,“我下去看看。”
“诶,不用,应该是那截圆木在滚……唔……”副驾的男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减速弄得很不舒服,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没事吧?”司机怕他吐车上,忙给他塞了一个垃圾袋。
“唔呕……没事,”戴天航双手死死捂住下半张脸,向后座的于子夜狂使眼色:“师傅……您快点开就是了,我坐慢的电车会晕。”
“啊,好。现在路上没人,我开快点。”司机立刻把速度提了回去。
“您直接走高速吧,进城的过路费我来出。”于子夜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敲雪,对她朝后做了个手势。
敲雪两指一碾,后备箱里又是“哐”地?一声震响。
戴天航眼疾手快按开车窗,高速上的风呼呼地刮起来,瞬间淹没了其余的声响。
“我通下风……会舒服点……”戴天航掩面靠上靠背。
谁知后座的敲雪突然猛咳了两声,“哇”地倾身吐出一大口血。
司机看了一眼镜子,被满身是血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
于子夜反应迅速,在那浓烈的血腥味中说:“师傅,实在对不起,她喝多了,一会儿我把洗车钱赔您,麻烦再快点,副驾要是也弄脏您的车就麻烦了!”
“……真的不用送医院吗?”
“您尽管快点开!”
“可再快就要超速了!”司机颤着声。
“一会儿到了再给您加两百。”于子夜财大气粗。
司机向后座瞄了一眼,心有戚戚地转回目光。
这一家子实在太奇怪了。
先不说大半夜的奇装异服还吐血装醉酒,究竟是不是犯罪分子,就说这俩小孩人情世故,真像大人,俩大人闷声不吭,倒像小孩。
一路提心吊胆风驰电掣地开进了别墅区,司机见女孩和门卫报了栋号才彻底放下心来。
谁知他一将车停在门前,那男孩就拉开外套拉链将衣服顶在头上打开车门冲到路边;再一转眼,两个大人已经特工似地闪到后备箱边搬那块木头,架势活像在抢劫。
只剩小女孩留在车里,和他面面相觑三秒后,不由分说地把那只气球塞进他怀中。
“叔叔,麻烦您稍等一下,我们手机都没电了,我现在就回家拿钱给你,这是我的宠物鸟,超级贵。我不会跑的,你在车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司机一低头,那小鸟巴掌大小,红眼金喙,漂亮得一看就是买不起的样子……啊,凶得像恐龙。
司机悻悻缩回手指。也不知这个气球究竟是塑料做的还是防弹玻璃做的。
他一脸懵地握着三张百元大钞开走的时候,都在怀疑做了一场梦。
于子夜走到戴天航身边,递了一包餐巾纸:“……对不起啊,原来你真的晕车这么严重,我还以为你刚才是装的呢。”
戴天航蹲在路边吐了一地,却仍然紧紧抓着校服外套顶在头上,缩在于子夜家花园的角落,活像一朵蘑菇。他虚弱地朝于子夜摆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先到里面休息一会儿吧,我爸和你妈都睡了。”她说。
“不,”戴天航抹了把嘴,站起身:“……我们赶紧离开吧。要是被看见就没法解释了。”
“离开?”于子夜不解:“你想去哪儿?我们俩都是未成年人,长得也不像是成年人,就算我把我爸的证件偷出来也开不了房啊。”
“没关系,我能开。”穿灰色羽绒服的长发男走了过来。
于子夜和戴天航齐刷刷看向他。
于子夜刚才憋了一路,现在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不是说什么让我帮你保密吗?不是说让我假装你从没出现过吗?你怎么自己又回来了?!”
“抱歉,”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我只是觉得你们似乎需要帮助。”
“我觉得那边那位更需要帮助,”于子夜朝敲雪的方向努了努嘴:“毕竟他吐的是胆汁,那位吐的是血。”
长钟却杵着不动了。
于子夜见他一脸想开口却不能的样子,奇怪地接过证件:“……曹沾?”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长钟的脸,确实是同一张面善的清淡面孔,出生年月和地点也看不出异样。
她狐疑地问:“你确定这不是伪造的吧?伪造证件可是要判刑的。”
“不是伪造。”面容清隽的男人说。
曹沾……长钟……
于子夜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你不明明是什么风露版图的语者吗?在这儿死装。她心想。
可谁让这位帮她救了戴天航呢?帮他保密就帮他保密吧。
谁料下一秒戴天航就指着长钟,对不远处的敲雪说:“姐姐,这位先生就是那个在开化寺大钟旁救了我的石语者。”
敲雪朝这边瞥了一眼,没说话,表示已读。
于子夜对神色尴尬的长钟撇了撇嘴。她尽力了。
“诶,它这是怎么了?”戴天航看着正被敲雪提着、在一个大芥球中不停剧烈颤抖的丹木问。
长钟叹了口气,神情复杂:“……某种童年创伤吧。”
“是幽闭恐惧症?”戴天航道:“它刚才在后备箱里那么大动静,一直在抖,应该是被关在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应激了。它以前也被长时间关过?”
长钟深深看了戴天航一眼。
敲雪走过来,把装着精卫的小芥球丢进了装丹木的大芥球里,小芥球瞬间消失了。她抹了把鼻下流出的鲜血,淡淡地说:“怪精卫。”
钳制行动的水语境一小时,精卫便焦急地绕着木头飞来飞去。她飞了几圈,停在一条枝干上,对着木头咄咄咄啄了起来。
神奇的是,她啄了一会儿,丹木竟然不抖了。
“师父,不要再啄了……我脑瓜子嗡嗡的……”丹木自从被塞进后备箱一直处于混沌应激状态,此刻被啄清醒了,它虚弱地伸长枝条,把精卫架得离树干远了些。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乖了?”于子夜不解。这和此钱塘的凶悍巨鸟着实有点反差了。
“这是水语境,她是火语者。”敲雪说。
“水力尊的意思是,每位语者以魂芥造出的语境是便是各语者的绝对掌控领域。对语者来说,构造出自己的语境能够最大限度调动语境中的语芥,但是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来说,这语境就是限制——就连同系语境都会因语者的个体差异而对他人产生限制,不同系语境更是天然的屏障。”
“所以,可别小看水力尊这个水芥球,虽然小,却屏蔽了外界,这才能够暂时压制住我师父。”丹木解释道。
于子夜想起在此钱塘时精卫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精卫不是很强吗?她就不能打破这个语境?”
“哎,我觉得真的应该去扶枢院找个师傅给瓢儿好好补补课,一上来就上本尊的大师班,对你们人类那个过于简单的语芥处理机制——对,就是那个叫‘大脑’的东西——来说是不是太超过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诶等会儿,你不是那个拼车的吗,怎么还在?”
丹木这才注意到边上站着的长钟:“不儿,这家伙是谁啊?”
“一个拐子。”
“我的救命恩人。”
两个小孩同时说。
丹木愣了一瞬:“咦?你还有魂芥,弱弱的,是石语芥啊。等等,难道说……你就是钱塘那个还活着的石语者?!嚯!得来全不费工夫哇,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总不可能是他自己亲自送上门的吧?”
一片静默。
“好好好,不讲不讲,来者皆是客,更何况是来救命的。这位语者朋友,你看着有点面生,不过你肯定听说过本尊的威名吧?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没听说过我火克尊?啊……那你待在这破地方可有些年头了啊。”
长钟颔首:“正是。语尊见笑了。”
“你连本尊都不认识,那想必你是更不认识我们水力尊了,毕竟她比我还晚封尊。不过,就算没听说过我,我师父火真尊精卫总不可能不知道吧?喏,我头上这位就是!怎么样,看呆了吧?是不是比传闻中还要帅?还要酷?还要霸气?”
敲雪不堪其扰,走到一旁盘腿坐下,闭目调息疗伤。
丹木见那石语者只是杵在原地呆愣不语,叹了口气:“哎,我理解你,第一次见我师父被惊艳到说不出话实乃人之常情。不过,不愧是断联八百年的中千芥,钱塘这信息更新得也太不及时了。哎你去哪……”
长钟向敲雪走去,走到近前,顿了一下,又后退了三步,最终在距她两米远处坐下了。
水力尊眉心微微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丹木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摸不着头脑:“……算了,既然说回我师父了,还是先回答小瓢儿的问题吧。”
“我师父变成小小鸟有两个原因。其一,语者从风露版图进芥球出任务都要通过扶桑之路连结,扶桑树会给语者输送源源不断的语芥,而扶桑之路就像一根安全绳一样系在语者和扶桑树之间。任务结束后,这条安全绳会和语者一起收回。师父她现在这副模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失去了扶桑之路的语芥支持。维持上古神兽的原身可是很耗费魂芥的,所以她现在开了……孩儿,你刚才说那什么……节?”
“节电模式。”戴天航接上。
“这扶桑之路听起来有点像输液管呢。”于子夜说。
“感觉更像潜水时连结面罩和氧气瓶的输氧管,”戴天航问:“但是您和那位水力尊,不是也没有扶桑之路的支持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丹木叹了口气:“我师父是很强,但这是和其他语者相比而言。如果是拿她自己相对照,她现在的力量只有九百年前岚河城一役之前的零头。”
丹木的声音低下去:“……而且,据水恒尊和火决尊那些老辈子语者说,即便是九百年前强大至斯的师父,和她收我为徒之前千日时代的力量相比,也是远远不及的……她是因为收我为徒,才会遭到天罚,失去原本强大的力量。”
戴天航不知道什么是“天罚”,也没有上下文语境,但敏锐察觉到丹木的情绪很低落。
他安慰道:“我觉得你的归因可能有点问题。或许是你师父她在‘失去力量’和‘得到你这个徒弟’之间主动选择了后者呢?既然是她权衡得失之后的选择,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我想世间万物,本能都是趋利避害,不会有谁主动做出弊大于利的选择。”
丹木顿住了。
戴天航摘下众生眼眼镜还给于子夜,于子夜一戴上,就看见丹木一副欲泣欲笑的苦脸。
“孩儿,谢了。你……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竟能想明白这些。其实我自己也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师父到底为什么宁肯冒着自己失去生命的风险也要把我从崦嵫山带回来。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几千年的魂芥修为、和别人沟通的基本能力……而我甚至连她对我的期待是什么都不知道。”
精卫从不曾对丹木说过,也无法开口对它说。
但如果精卫没有把丹木从崦嵫山带回来,丹木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西极大千芥中一棵普通的树,和其他无始无明的草木一样,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生长在光明炽热之山旁边的神木最怕阴冷狭小。
丹木无法报答精卫。师徒二人在扶光居中相依为命的数千年中,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狭窄的炼丹炉中接受她地狱般的修炼,在一遍遍真火焚身中咬牙挺过、又在炉灰一点点冷却的黑暗中竭力忍住叫嚣的冲动。
每次焚烧过后会有持续数年的黑暗,在那期间,丹木被烧得皲裂的树皮会窸窸窣窣一点一点重新爬满它的躯干长好。它在一次次皮开肉绽后期冀着炉门打开时的天光,又在一次次短暂的天光里惧怕着烈火过后的长夜。
但它知道精卫会寸步不移地守候着炼丹炉。
即便她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
人们总说神鸟飞行的身姿和上古传说中一样轻盈,可丹木总觉得她背负了千钧之重,像一个凝伫的符号。
两个孩子听完都沉默了。
戴天航默默想,或许丹木耐不住寂寞、不喜欢安静,是因为安静会让他想起炼丹炉冷却时的狭小与黑暗。
还是于子夜先想起是怎么扯到丹木的原生师门的,她将话头拉了回去:“所以,因为失去了扶桑之路的支持,精卫魂芥不充裕,才变成了现在的幼体小小鸟?”
“对啊,魂芥不充裕一般来说都会外显在躯体上,有的会恢复原身,有的会幼化,有的会老化……话说你难道没发现我和刚见到你时相比也矮小了一大截?”丹木问。
于子夜皱眉:“可是你之前又没有用扶桑之路——你们不是因为‘叛出’用不了那条路吗?”
丹木点头,莫名得意:“对啊。我变小纯纯是刚才在此钱塘打起来的时候被我师父削的。”
于子夜:……
她现在终于对精卫的强大有点概念了。
于子夜又问:“你刚才说精卫变小有两个原因,除了失去扶桑之路魂芥不足,还有什么?”
“哦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水力尊造的水芥球啦,”丹木指着拢住它和精卫的那层透明的球状语境:“刚才和你讲过语境的作用,你自己分析一下?”
“一名语者构造出的语境会限制其他语者征用语芥的能力……”于子夜回忆道:“她是火语者,所以被水语境限制了,没有火语芥可以征用。”
“哈哈,”丹木开心地说:“错啦!成功上当!扣分!”
于子夜:……?
“这是一道初阶语者考题的典型错误,我每一届都出这道,还是每次都有人错。我们火语者和其他三系语者都不一样,出招主要是依赖自身魂芥,无须像水、石、气语者那样调动外部语芥。”
“为什么?”于子夜问。
“小瓢儿问题很多嘛。不错,爱提问的一般都是好学生,”丹木满意地点头:“因为风露版图和三千大千芥中都几乎没有现成的火语芥啊。到处都有水,有风,有石头。但是你找找,你周围哪里有独立存在的火苗吗?”
于子夜看了眼壁炉。确实,火苗是依靠木头、木炭燃起来的,不是像其他三种一样独立存在的。
“可这样不是不符合逻辑么?既然她根本无需征用语芥,靠自己的那个什么魂芥就可以出招,那这个水语境应该根本限制不住她才对。”她问。
“不错。所以呢,这个语境能限制住她是另一个原因,也是特例——呃,就是太小了。”丹木说:“就像满身筋肉的力士在方寸窄屋中根本无法伸展开四肢,因而无法施展出本领一样……对了,之前水力尊在此钱塘会被弱她许多的水弱尊癸湫用同系水语境困住,其实也是相同的原因。”
原因就是语境太小导致语力受限。和人伸不开四肢时无法用力出拳是一个道理。
“我还有个问题!”于子夜问:“为什么……”
“谁在外面?”客厅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于子夜头皮一麻。
坏了!
——是叶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