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夏至的一封信》青禾叙

2、同桌 正式开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夏知柚是被闹钟连着叫醒三遍才爬起来的。
　　昨晚她几乎半宿没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昨天夏至下午的画面——香樟树下的风，受伤的小奶猫，男生干净的白衬衫，还有他低头时，落在睫毛上的阳光。
　　江叙白。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绕了一整晚，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好几次，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小声嘀咕：“夏知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她特意挑了一件浅色系的连衣裙，头发乖乖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那双圆眼睛越发清亮。背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包，抓了两片面包就匆匆往学校赶。
　　清晨的星榆中学还没有正午那么燥热，微风卷着树叶的气息，一阵阵拂在脸上，舒服得让人心情都跟着变好。夏知柚踩着早读课前的铃声跑进教学楼，一路小跑到高一（3）班的门口，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吵吵嚷嚷的，充满了刚升入高中的新鲜感。有人在互相自我介绍，有人在翻看着新发的课本，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昨天报到时看到的好看的学长学姐。
　　夏知柚站在门口，下意识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
　　第一组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极其显眼的身影。
　　白衬衫，身姿清瘦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安静地翻看着一本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是江叙白。
　　夏知柚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别的班吗？
　　昨天她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自己是哪个班的，她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她原本以为，以他那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会被分在重点班，而自己只是一个成绩平平的普通学生，两人之后最多也就是在校园里偶尔擦肩而过的关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同一个班。
　　夏知柚站在门口，脸颊“唰”地一下从头红到耳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同学，快进来啊，要关门了。”旁边有同学轻声提醒她。
　　夏知柚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进教室。她不敢再往江叙白那个方向看，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地板，心里紧张得一团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看到我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她在教室后排扫了一眼，大部分座位都已经有人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空位。而其中一个空位，偏偏就在——
　　夏知柚顺着视线看过去，呼吸又是一滞。
　　就在江叙白的旁边。
　　全班那么多座位，为什么偏偏只剩下他旁边这一个空位了？
　　夏知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心里既有点小小的、不敢言说的期待，又有着铺天盖地的紧张和害羞。期待的是，可以离他这么近；紧张的是，和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生坐在一起，她怕自己会笨手笨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在她站在原地纠结的时候，讲台上的班主任放下手里的名单，轻轻敲了敲桌子。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我们把座位彻底定下来。还没有找到座位的同学，尽快坐到空位上，我们马上要开始早读了。”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夏知柚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背上的书包带，低着头，像一只鼓足勇气的小乌龟，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朝着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位置挪过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站在了江叙白旁边的空位旁。
　　直到这时，一直低头看书的江叙白，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过来一样。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一眼看过来，夏知柚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我可以坐这里吗？”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紧张，脸颊依旧发烫。
　　江叙白微微点头，语气清淡，和昨天一样平静：“可以。”
　　得到允许，夏知柚连忙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和笔袋，整个人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身边的人。
　　长到十六岁，夏知柚第一次觉得，上课原来是这么让人紧张的一件事。
　　以前在初中，她上课总是很放松，偶尔还会和同桌偷偷说几句话。可是现在，她连转头都不敢，只能目视前方，耳朵却不受控制地，一直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他翻书的声音很轻。
　　他写字的声音很轻。
　　他甚至连呼吸，都好像比别人要安静一些。
　　夏知柚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在课本上。
　　她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她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笔的姿势好看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明明是一双看起来很清冷的手，却让她想起昨天他按住她手腕时，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
　　想到这里，夏知柚的手腕又隐隐有些发烫，脸颊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她连忙在心里警告自己。
　　夏知柚，不许胡思乱想！
　　这是上课，要好好学习！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到语文课本上，盯着那一行行黑体字，努力想要看进去，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会儿在想，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就是昨天那个抱着小猫不知所措的女生。
　　一会儿在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一直这么安静僵硬。
　　一会儿又在想，等会儿如果老师提问，自己回答不出来，会不会在他面前丢脸。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轮番打转。
　　直到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下课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起身，互相打招呼、聊天，认识新的朋友，热闹得不行。
　　夏知柚依旧乖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有点不知所措，身边坐着江叙白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的男生，周围时不时有若有若无的目光飘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前桌的两个女生转过身，热情地对着夏知柚打招呼。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薇薇。”
　　“我叫陈雨桐，我们以后就是同学啦。”
　　说话的林薇薇眼睛大大的，性格看起来很开朗，笑容也很有感染力。陈雨桐则文静一点，但是眼神也很友善。
　　夏知柚本来就性格软，别人一对她友好，她立刻就放下了紧张，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小声回应：“你们好，我叫夏知柚。”
　　“夏知柚，名字真好听。”林薇薇笑着夸了一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旁边的江叙白，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知柚，你和江叙白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
　　夏知柚一愣，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摇头，声音更小了：“没、没有……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到。”
　　“哇，这么巧？”林薇薇一脸惊讶，又有点羡慕，“你也太幸运了吧，一来就和我们班长得最好看的男生坐一起。我跟你说，刚才全班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呢。”
　　夏知柚被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低着头，手指轻轻卷着课本的边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很巧，巧得像是做梦一样。
　　昨天还只是在香樟树下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今天就变成了自己的同桌。
　　这种感觉，奇妙又让人心慌。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江叙白，这时忽然淡淡开口，打断了几个女生的小声议论：“上课要交的作业，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莫名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林薇薇和陈雨桐立刻想起还有作业没整理，连忙吐了吐舌头，转了回去：“完了完了，我差点忘了，我赶紧去找一下。”
　　周围的目光和小声议论，这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夏知柚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对江叙白有一点点小小的感激。
　　她偷偷转头，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可是刚一转头，就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夏知柚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又把头转了回去，心脏砰砰直跳，到了嘴边的“谢谢”，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真的太没用了。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江叙白看着身边少女瞬间通红的耳尖，漆黑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一个中年男老师，讲课语速很快，一上来就开始讲高一的新知识，函数、定义域、值域……一连串专业名词砸下来，夏知柚本来数学就不好，听得一头雾水，整个人都懵了。
　　她拿着笔，在本子上努力跟着记笔记，可是老师讲得太快，她记了前面，漏了后面，本子上写得乱七八糟，自己都看不懂。
　　越听越慌，越慌越听不懂。
　　夏知柚皱着小脸，愁得眼睛都微微耷拉下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狗。她盯着课本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心里一阵挫败。
　　为什么数学这么难啊……
　　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丝毫没有掩饰，完完全全落在了旁边江叙白的眼里。
　　江叙白听课很认真，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的笔偶尔在课本上圈画重点，神情专注。可是他的注意力，却像是分了一部分在身边的女生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一开始还努力跟着听讲，后来眉头越皱越紧，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小脸上写满了“我听不懂”的茫然。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例题，叫同学起来回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应声。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夏知柚身上。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夏知柚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小声问：“老师……您叫我吗？”
　　“对，就是你，靠窗的这位女生。”数学老师点了点头。
　　夏知柚手心瞬间冒汗，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脸颊通红，眼神慌乱地盯着黑板上的题目。
　　脑子一片空白。
　　这道题她完全不会，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全班同学的目光，一瞬间全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的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夏知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窘迫到极点的时候，身边，一道极轻、极低的声音，缓缓传入她的耳朵里。
　　“先求定义域，再代入解析式，步骤写在草稿纸左下角。”
　　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是江叙白。
　　夏知柚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他桌角的草稿纸。
　　上面已经清晰工整地写出了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步骤详细，一目了然，连答案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他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题算出来了，还悄悄提醒她。
　　夏知柚心里一暖，原本慌乱无比的心，瞬间安定了一点点。
　　她按照江叙白提醒的思路和写在草稿纸上的步骤，小声地、慢慢地把答案说了出来。
　　数学老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回答正确，下次上课认真一点，不要走神。坐下吧。”
　　“谢谢老师。”
　　夏知柚如蒙大赦，连忙坐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都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几十秒，对她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转头，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叙白。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
　　她看着他，眼神真诚又感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后怕和软糯：“江叙白同学……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这一次肯定要在全班面前丢脸了。
　　江叙白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好好听课。”
　　虽然语气依旧清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夏知柚却一点都不觉得他冷漠。
　　她知道，他是在帮她。
　　这个看起来清冷、不爱说话的男生，其实一点都不凶，反而很温柔。
　　夏知柚心里甜甜的，像偷偷含了一颗糖。她乖乖转过头，这一次努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听不懂，但是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会悄悄帮她的同桌。
　　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刚一离开教室，林薇薇就立刻转过身，一脸佩服地看着夏知柚：“知柚，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道题那么难，我都完全不会，你竟然一下子就答出来了！”
　　夏知柚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不是我厉害，是……是我同桌帮我的。”
　　她没有抢功劳，老老实实地承认是江叙白帮忙。
　　林薇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江叙白的眼神更加佩服：“哇，江叙白，你也太厉害了吧！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以后我们数学不好，可就全靠你了啊。”
　　江叙白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薇薇早就从其他同学嘴里听说，这个江叙白，不仅长得好看，成绩更是好得吓人，是他们高一（3）班名副其实的第一名，性格看起来有点冷淡，不太爱搭理人，但是心肠好像并不坏。
　　看着夏知柚和江叙白之间那种微妙又安静的氛围，林薇薇心里暗暗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也太养眼了。
　　一个软萌乖巧，一个清冷好看，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一整个上午，夏知柚都在一种微妙的紧张和安心交织的情绪里度过。
　　紧张的是，身边一直坐着一个让她心动的男生；安心的是，每当她遇到困难，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帮她一把。
　　上课她不小心走神，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下她的胳膊，提醒她回神；
　　她笔不小心掉在地上，还没等她弯腰，他已经先一步伸手捡了起来，放在她的桌角；
　　老师布置的课堂练习她不会做，愁眉苦脸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她那边推一点点，让她能看清思路。
　　江叙白的帮助，从来都不张扬，也不刻意邀功，安静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正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才更让夏知柚心里发烫。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女生，成绩一般，性格偏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细心地照顾过。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一个她第一眼就觉得很好看、很在意的男生。
　　这种被悄悄放在心上、被细心照顾的感觉，真的太好太好了。
　　中午放学，同学们纷纷起身去食堂吃饭。
　　林薇薇转过身，热情地拉着夏知柚的手：“知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知道今天食堂有好吃的糖醋排骨。”
　　夏知柚正要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桌肚，忽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给她塞了一盒亲手做的便当，让她中午不用去食堂，直接吃便当就好。
　　“薇薇，我今天带便当了，就不去食堂了，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呀，那我自己去啦。”林薇薇也不勉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咯，下午见。”
　　“下午见。”
　　教室里的同学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或者校外吃饭，只剩下为数不多带便当的同学，还有……江叙白。
　　夏知柚看着身边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要离开意思的江叙白，微微一愣。
　　“江叙白同学，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江叙白淡淡摇头：“不去。”
　　他也从桌肚里拿出一份看起来很精致的便当，显然也是自带午餐。
　　偌大的教室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夏知柚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起来。
　　单独和他待在这么安静的教室里……她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妈妈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段玉米，颜色好看，味道也很香。
　　她拿出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可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叙白的便当。
　　他的便当很清淡，以蔬菜和蛋白质为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很讲究的人。他吃饭的姿势也很好看，细嚼慢咽，动作优雅，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知柚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早上妈妈给她装便当的时候，还额外给她塞了一盒小番茄，洗得干干净净，说是让她饭后当水果吃。
　　她连忙从书包里翻出那盒小番茄。
　　一颗颗红彤彤的，饱满又新鲜，看着就很有食欲。
　　夏知柚犹豫了一下，抱着一点点小小的、想要回报他早上帮助的心思，轻轻把小番茄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点，小声开口：“江叙白同学，这个小番茄很甜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说完，她自己先紧张起来，脸颊微微发红。
　　她怕他拒绝，怕他觉得不卫生，怕他不喜欢。
　　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推到自己面前的小番茄，又抬眼，看向身边一脸紧张、眼神软软的女生。
　　少女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脸颊泛着浅粉，神情认真又乖巧，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拿起一颗小番茄。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又是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
　　夏知柚像被电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心脏砰砰直跳，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叙白把小番茄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几下，清淡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瞬，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很甜。”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夏知柚瞬间开心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你喜欢就好。”她小声说。
　　那一天中午，是夏知柚这辈子吃过最安静、也最甜的一顿午饭。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彼此轻轻吃饭的动静。
　　她吃一口便当，偷偷看他一眼；再吃一口，再偷偷看一眼。
　　心里像被灌满了夏天最甜的汽水，冒着一个个小小的、幸福的泡泡。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紧张。
　　反而……很幸福。
　　下午的课，夏知柚听得比上午认真多了。
　　虽然数学依旧让她头疼，可是每当她遇到不会的地方，身边的人总会不动声色地给她提示。有时候是轻轻点一下她课本上的重点，有时候是把写好的步骤往她那边推一点，有时候只是一句极轻的提醒。
　　他从来不会嘲笑她笨，也不会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布置了晚上的数学作业。
　　全是函数题。
　　夏知柚看着作业本上的题目，瞬间又愁眉苦脸，小脸皱成一团。
　　这些题，她看着都眼熟，可就是一道都不会写。
　　晚上回家，肯定又要写到半夜了。
　　她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小声嘀咕：“怎么办啊……这些题我都不会……”
　　她的声音很小，只是在自言自语，可是身边的江叙白却清晰地听到了。
　　在全班同学都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叙白忽然拿起笔，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把晚上要做的数学作业，第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关键步骤、注意事项，一点一点，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字迹工整漂亮，步骤详细易懂，哪怕是她这样数学不好的人，也能一眼看懂。
　　写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那张草稿纸，推到了夏知柚的面前。
　　夏知柚一愣，低头看着面前的草稿纸，眼睛瞬间睁大，心里一暖，眼眶都微微有点发热。
　　他竟然……特意给她写了解题步骤。
　　她抬头，看向江叙白，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动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哽咽：“江叙白同学……你真好……”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江叙白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淡淡开口：“看不懂的，明天可以问我。”
　　“嗯！”夏知柚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很甜，“我明天一定问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课本里，像珍藏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收拾好书包，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美得不像话。
　　他们一起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脚步很慢。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夏知柚再一次认真地感谢，抬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像盛满了晚霞，“从昨天到今天，你帮了我好多次。”
　　江叙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软乖巧，笑容干净甜美，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
　　他沉默了一下，轻轻开口。
　　“不用谢。”
　　“我们是同桌。”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最甜的糖，瞬间融化在夏知柚的心里。
　　对呀。
　　他们是同桌。
　　是要在一起坐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的同桌。
　　以后，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慢慢熟悉。
　　夏知柚看着身边清瘦挺拔的少年，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原来，高中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原来，拥有一个好看又温柔的同桌，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在心里悄悄想。
　　明天，她要早点来学校。
　　明天，她要带更好吃的东西给他。
　　明天，她要勇敢一点，主动和他多说几句话。
　　她不知道，这份悄悄萌芽的少女心事，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点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占据她整个青春。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有了一个让她安心、让她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同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风穿过走廊，带着晚霞的气息，温柔地拂过他们的发梢。
　　夏知柚跟在江叙白身边，脚步轻快，心里甜甜的。
　　她的高中故事，从这个成为他同桌的傍晚，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