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夏至的一封信》青禾叙

3、错题本里的糖 高中的

　　高中的日子，像是被按上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拉成了慢镜头。
　　快进的是一天天飞逝的课程与越来越近的月考，慢放的是夏知柚和江叙白同桌相处的每一个细碎瞬间。蝉鸣从清晨响到黄昏，香樟树叶在窗外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课桌上，光斑明明灭灭，像极了夏知柚那颗总是不安分、又总是甜滋滋的心。
　　自从成为江叙白的同桌，夏知柚的生活，好像被悄悄点亮了一盏温柔的小灯。
　　从前她最怕的数学课，如今竟也多了几分期待。期待他低头讲题时专注的侧脸，期待他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清晰的字迹，期待他偶尔开口时，清清淡淡却格外让人安心的声音。
　　她依旧数学很差，差到每次周练试卷发下来，红叉能铺满整张纸，分数永远在及格线上摇摇欲坠。
　　以前的夏知柚，面对这样的成绩，只会默默把卷子塞进书包最深处，假装看不见，自暴自弃。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坐着江叙白，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思路清晰、永远能把复杂题目讲得简单易懂的人。
　　她不想再那么笨，不想每次都要靠他提醒才能勉强跟上，更不想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迷迷糊糊、什么都不会的小笨蛋。
　　于是，夏知柚第一次主动买了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封面是干干净净的浅蓝色，她小心翼翼地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认真又郑重。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把每一道做错的题目都记下来，好好改错，好好听讲，一点点把数学补上来。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真正开始整理错题，夏知柚才发现，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难太多了。
　　老师上课讲的速度快，她记笔记记不完整；自己对着错题重新做，脑子依旧一片空白，明明当时听懂了，一到自己动手，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趴在桌子上，对着满页错题愁眉不展，小嘴微微嘟着，眼睛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向日葵。
　　江叙白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把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错题本，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好难”“我不会”“我想放弃”。
　　他的目光在她蔫蔫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回自己的课本上，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偶尔有小声讨论的，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夏知柚对着一道函数题发呆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依旧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为什么别人一听就懂，一学就会，她却这么笨呢？
　　要是江叙白能再教教她就好了……
　　可是，他已经帮过她好多次了，每天提醒她听课，给她讲步骤，借她看草稿纸，她已经麻烦他太多太多了，再主动去问，会不会太烦人了？
　　夏知柚心里纠结得要命，小手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副纠结又委屈的小模样，从头到尾，都被身边的人尽收眼底。
　　江叙白其实并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题目里。
　　从她对着错题发愁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他能看见她皱起的眉头，看见她咬着下唇的小动作，看见她眼底一点点浮起来的委屈。
　　终于，在夏知柚第N次无声叹气时，江叙白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转头，只是声音清淡，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响起，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哪道题不会？”
　　夏知柚猛地一怔，像是被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圆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委屈：“……啊？”
　　江叙白侧过头，漆黑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错题本上，语气依旧平静：“错题，哪一道不会。”
　　他是在问她，要不要给他讲题。
　　夏知柚的心，瞬间被一股又暖又甜的情绪填满，眼眶微微发热，差点当场掉眼泪。
　　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会。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脸颊发烫：“这、这一道……我听了课，还是不会写。”
　　江叙白“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伸手，轻轻将她的错题本拉到了两人中间。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夏知柚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点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干净的味道。
　　江叙白握着笔，笔尖落在题目旁边，开始一步一步给她讲解。
　　“先看定义域，这里题目有隐藏条件，不能忽略。”
　　“然后代入解析式，化简到这一步，再判断单调性。”
　　“最后得出结论，步骤要写完整，不然会扣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又耐心，没有一丝不耐烦，更没有一丝“这么简单你都不会”的轻视。
　　夏知柚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笔尖移动的方向，原本乱糟糟的脑子，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些在别人嘴里晦涩难懂的知识点，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得简单易懂了。
　　“……听懂了吗？”讲完之后，他低头问她。
　　夏知柚连忙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听懂了！谢谢你江叙白！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是真心实意地崇拜，语气里的佩服藏都藏不住，小脸上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江叙白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小脸，漆黑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只是淡淡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听懂了，就自己再写一遍。”
　　“好！”
　　夏知柚乖乖应下，拿起笔，按照他刚才讲的思路，认认真真地在错题本上写下解题步骤。这一次，她写得格外顺畅，没有再卡顿，没有再迷茫。
　　看着自己终于完整写出来的解题过程，她心里充满了小小的成就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她也不是完全学不会数学。
　　原来，只要有人愿意耐心教她，她也可以做得很好。
　　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天晚自习，江叙白都会主动留出十分钟，给夏知柚讲错题。
　　没有约定，没有承诺，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一到那个时间，他就会自然地停下手中的事，等着她把错题本递过来，然后一题一题，耐心地讲给她听。
　　夏知柚也越来越依赖这样的时刻。
　　她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和他靠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听他低沉清晰的声音，喜欢那些原本让她头疼的题目，在他讲解下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江叙白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成绩好，长得好，家境看起来也不错，她能给的，好像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思来想去，夏知柚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她偷偷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包牛奶糖。
　　奶香味很浓，包装是软软的白色，吃进嘴里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想，江叙白每天给她讲题那么辛苦，吃一颗糖，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于是，每天晚上，等江叙白给她讲完错题，她都会趁着他低头写作业、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拿出一颗牛奶糖，小心翼翼地夹进他的错题本里。
　　有时夹在刚讲完的那一页中间，有时藏在书页的角落，有时压在答案下面。
　　她做得极其隐蔽，每次放完，都会假装认真写作业，耳朵却红红的，一直偷偷留意他的反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以为，他一定不会发现。
　　她以为，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一份笨拙又真诚的感谢。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江叙白像往常一样，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准备整理当天的错题。
　　刚一翻开，一颗圆滚滚、奶白色的牛奶糖，从书页间轻轻掉了出来，“嗒”地一声落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停在了他的手边。
　　江叙白垂眸，看着那颗安静躺在手背上的糖。
　　包装纸上印着淡淡的奶纹，散发着温柔甜软的香气。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侧头，看向身边那个早已把头埋得低低、假装专心致志、实则整个耳尖都红透了的女生。
　　夏知柚浑身都僵住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被发现了……
　　竟然被发现了！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完了完了完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会不会不喜欢吃糖？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
　　然而，预想中的询问或者拒绝并没有到来。
　　江叙白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她通红的耳尖，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浮起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轻，像水面掠过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他没有拆穿她，没有问她“是不是你放的”，更没有把糖扔回来。
　　只是安静地捡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把糖轻轻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温柔得像身边这个人一样。
　　江叙白微微垂眸，舌尖轻轻抵了抵那颗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又柔和了一点。
　　原来，是这个味道。
　　原来，她的感谢，是这样甜。
　　夏知柚一直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看见他没有生气，反而真的把糖吃了，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甜。
　　他吃了……他吃了她放的糖！
　　夏知柚心里像炸开了一片小小的烟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原来，他不讨厌。
　　从那以后，夏知柚放糖放得更勤快了。
　　有时是牛奶糖，有时是水果糖，有时是一颗小小的巧克力。每天晚上，她的小惊喜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错题本里。
　　而江叙白，也从来没有戳破过。
　　他只是默默收下每一份小惊喜，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轻轻剥开，尝一口那份属于她的甜。
　　他的抽屉深处，渐渐藏起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糖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像珍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日子就在这样安静又甜软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很快，学校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整个高一都沸腾了，不用上课，不用做题，可以在操场上疯玩一整天，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最期待的日子。
　　夏知柚被闺蜜林薇薇硬拉着，报了八百米。
　　她其实一点都不擅长跑步，平时上体育课跑一圈都气喘吁吁，八百米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级别。可是林薇薇说，就当凑个人数，随便跑跑就行，她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夏知柚心里慌得不行。
　　身边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同学，只有她一个人，紧张得手心冒汗，脸色都微微发白。
　　“预备——”
　　发令枪响起的前一秒，夏知柚下意识地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密密麻麻，她几乎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江叙白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别处，恰好也落在她的身上，漆黑沉静，稳稳地，像是在给她无声的支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夏知柚原本慌乱无比的心，竟然莫名安定了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就跑一次吧，就算跑得慢，也要坚持下来。
　　“砰！”
　　发令枪响，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夏知柚跟着大部队一起跑，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可是跑到第二圈，体力渐渐跟不上了。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疼。
　　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周围同学的加油声。
　　她咬着牙，拼命想往前跑，可是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身体猛地一歪，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
　　“砰”的一声闷响。
　　尘土溅起。
　　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有人摔倒了！”
　　“夏知柚！你没事吧？”
　　夏知柚趴在地上，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想爬起来，可是膝盖一动，就疼得浑身发抖，根本用不上力气。
　　疼……好疼……
　　她委屈又害怕，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她无助到极点的时候，一道身影，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叙白几乎是在她摔倒的同一秒，就从观众席冲了下来，穿过人群，直奔她而来。
　　他脸上从来都是清淡平静的神情，此刻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和紧绷。
　　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疼。
　　他甚至顾不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蹲在她身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动。”
　　夏知柚趴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抬头，撞进他慌乱无比的眼神里。
　　是江叙白……
　　他来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叙白已经小心翼翼地伸手，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却格外有力，避开她受伤的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少女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可是他却抱得格外认真，格外谨慎，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再让她受一点伤。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那不是江叙白吗？”
　　“他竟然抱了夏知柚？！”
　　“他们不是同桌吗？关系这么好？”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惊讶的、八卦的、羡慕的……
　　夏知柚把脸轻轻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温暖而安稳的温度。
　　原本尖锐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很多。
　　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莫名的安心取代。
　　她知道，他来了，她就安全了。
　　江叙白抱着她，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脸色依旧紧绷，脚步沉稳，抱着她，径直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都紧紧皱着眉，低头看着怀里泪眼汪汪的女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后怕：“疼不疼？”
　　夏知柚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疼。”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叙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慌过。
　　哪怕是在最重要的考试里，哪怕是在遇到再难的题目时，他都能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可是在看见她摔倒、看见她掉眼泪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淡定，全都瞬间崩塌。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疼。
　　“很快就到医务室了，再忍一忍。”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夏知柚乖乖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他的怀里，干净又温暖，让人无比安心。
　　医务室里，医生让江叙白把她放在床上，仔细检查她的膝盖。
　　膝盖擦破了一大片，渗着细细的血珠，红肿一片，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夏知柚看着自己的伤口，又忍不住眼圈发红。
　　江叙白就站在床边，紧紧盯着她的膝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脸色难看极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医生拿出棉签和碘伏，准备给她清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夏知柚下意识紧张起来，小手紧紧攥着床单。
　　就在棉签快要碰到她伤口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知柚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叙白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她的伤口上，脸色依旧紧绷，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给她力量。
　　“疼就抓着我。”他声音低沉，没有回头，却字字清晰。
　　夏知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紧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发白的指尖，心里一暖，原本因为害怕而加速的心跳，再一次被甜甜的暖意填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医生清理伤口的时候，确实很疼，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夏知柚疼得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再掉眼泪，也没有再哭出声。
　　因为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只要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清理完伤口，上好药，医生叮嘱她最近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碰水，好好休息。
　　江叙白一字一句，全都认真记下，生怕遗漏一点。
　　从医务室出来，夕阳已经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江叙白依旧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慢慢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夏知柚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服，抬头看着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小声开口：“江叙白，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
　　谢谢你抱着我，不顾别人的眼光。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握着我的手。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格外真诚。
　　江叙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好好安抚的小兔子，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干净又柔软，看得他心尖一软。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不用谢。”
　　“以后，不准再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心和宠溺。
　　夏知柚乖乖点头，小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她的动作很轻，很软，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却让江叙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和香樟树叶的气息。
　　两人一路安静，没有再多的话，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和温柔。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江叙白把她轻轻放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受伤的腿放好，又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桌角。
　　“先喝水。”
　　“嗯。”
　　夏知柚捧着水杯，心里暖暖的，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他依旧微微紧绷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那天晚上，等江叙白去洗手间的时候，夏知柚偷偷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最大、最甜的牛奶糖。
　　她小心翼翼地夹进他的错题本里，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便签上，是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的字迹：
　　【江叙白，今天真的真的谢谢你。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同桌。】
　　江叙白回来后，翻开错题本，看到那颗糖和那张小小的便签。
　　他沉默地看着便签上那一行软乎乎的字，漆黑的眼底，一点点浮起了清晰而温柔的笑意。
　　这一次，没有再隐藏，没有再转瞬即逝。
　　他拿起笔，在便签的背面，轻轻写下了三个字。
　　字迹工整漂亮，力道沉稳，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应该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藏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温柔与在意。
　　第二天早上，夏知柚打开书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被悄悄放回来的便签。
　　看到背面那三个字时，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一点点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她抱着便签，趴在桌子上，偷偷笑了一整个早自习。
　　心里像被灌满了甜甜的蜂蜜，甜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偷偷感激，偷偷心动。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依旧温暖，香樟树叶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晃。
　　夏知柚看着身边低头认真看书的少年，看着他清瘦好看的侧脸，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和甜。
　　她的错题本里，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
　　而他的错题本里，藏着一颗又一颗，属于她的糖。
　　那些藏在错题本里的甜，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那些不经意间的心动，一点点，一点点，填满了他们青涩而美好的青春。
　　夏知柚知道，从这个夏天开始，从这个膝盖受伤、却被他紧紧抱住的瞬间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了。
　　那是属于她的，最干净、最温柔、最甜的——
　　少年心动。
　　下一章我直接写第四章《天台的晚风》6000字完整版，你回复：
　　“写第四章”
　　我就继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