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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   --- ...

  •   ------------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

      六月二十九号。缚雪明醒来的时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屋的木地板上,落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看了很久。

      涣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醒了?”涣清头也不回。

      缚雪明“嗯”了一声,坐起来,走到他旁边。

      窗外,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今天干什么?”涣清问。

      缚雪明想了想,说:“不知道。”

      涣清笑了笑。

      “那就不知道。”

      ---

      上午,他们去了半日闲。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着。周奶奶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望着窗外的河。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来啦?”她说。

      缚雪明点点头,在老位置坐下。

      周奶奶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上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没说话。

      茶喝了一半,周奶奶忽然开口了。

      “你外婆那个案子,你看了?”

      缚雪明点点头。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后来很少提那个人。但每年有一天,她会一个人出去,很晚才回来。我知道是去哪儿。”

      缚雪明问:“去哪儿?”

      周奶奶说:“城郊有个老槐树。很大,很多年了。她就坐在树下,从下午坐到天黑。”

      缚雪明没有说话。

      周奶奶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

      “你外婆啊,她这辈子,放不下的事不多。那一件,算是最重的。”

      她顿了顿。

      “但她走得挺安详。走之前,她跟我说,她想通了。等不等,都是自己的事。他在那边,她在这边。但只要她还记得,他就在。”

      缚雪明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

      从半日闲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缚雪明没有回住处,而是往镇外走去。

      涣清跟在他旁边。

      “去哪儿?”涣清问。

      缚雪明说:“城郊。那棵老槐树。”

      涣清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穿过田野,穿过一个小村庄,最后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空地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

      很大,很老,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阴凉。树下长满了野草,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缚雪明走过去,站在树下。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什么也没有。没有执念,没有温度,没有残留的痕迹。

      只有风,只有树,只有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脸上。

      他睁开眼睛。

      涣清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这棵树。

      “就是这里?”涣清问。

      缚雪明点点头。

      涣清说:“你外婆来过很多次。”

      缚雪明说:“嗯。”

      涣清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缚雪明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树皮很粗糙,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想,外婆的手,也曾经按在这里。

      ---

      他们在树下坐了一下午。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树影从脚下慢慢拉长。风吹过,野草摇晃,野花点头。

      涣清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缚雪明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那些劳作的人,看着炊烟从村庄里升起。

      他忽然想起林晚说的那句话。

      “我去看海了。”

      他想起阿月问的那句话。

      “那边也有槐树吗?”

      他想起外婆档案里的那句话。

      “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在。”

      他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

      傍晚的时候,他们往回走。

      走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光,静静地流。

      缚雪明停下来,看着河水。

      涣清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涣清问。

      缚雪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涣清说:“哪些人?”

      缚雪明说:“林晚,苏鸣,许瑶,周薇。还有那个等儿子的老太太,那个转门牌的父母,那个跳窗的女生,那个裁缝,阿月,还有外婆等的那个人。”

      涣清没有说话。

      缚雪明继续说:“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人,等一句话,等一个结果。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没等到。”

      他顿了顿。

      “但不管等没等到,最后都放下了。”

      涣清看着他。

      “你呢?”涣清问。

      缚雪明想了想,说:“我也在等。”

      涣清说:“等什么?”

      缚雪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两个字在暮色里微微发亮:“雪明”

      ---

      晚上,他们回到住处。

      缚雪明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涣清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月光很亮,把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院子里,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涣清开口了。

      “那个戒指,”他说,“你一直戴着?”

      缚雪明点点头。

      涣清说:“戴着挺好。”

      缚雪明没有说话。

      他想起外婆档案里的最后一句话。

      “等长大了,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懂。”

      他想,他现在懂了。

      ---

      夜深了。

      缚雪明还坐在窗前。

      涣清已经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不是他想的。是涣清很久以前念过的。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想,外婆应该也喜欢这句诗。

      因为她走过了水穷处,也看过了云起时。

      ---

      【第二十九章·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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