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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次重生 我带着段锦 ...

  •   “啊!”

      我从课桌上猛然醒过来,像刚被拉出水面一样大口喘着气,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柔和的阳光从窗外散进来,走廊里同学们的纷嚷声不断响着,成了这夏日最和谐的曲调。

      我又回来了?

      我直起身,感到头在隐隐作痛,背也疼得像是要断掉一样。我顾不得这些,拉开书包,从最里面那个夹层里掏出了项链。

      我像捧着什么名贵文物一样,把那条项链捧到阳光下。轻轻左右晃动时,阳光的光斑在玻璃平滑的表面上来回移动。
      没有一丝裂痕。

      嗯,我又回来了。

      抬头一看:4点整。比上回又多了整整一个小时。

      挚友惨死的画面还在眼前,心有余悸。
      段锦路也许并不是自杀,而是意外失足。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快步向5楼跑去。
      我真的太害怕了,心跳震得我都有些坐不稳。
      我要见她,我现在就得见她,确认她是活的。

      上次5点时她不在,那这次4点呢?
      段锦路,你还活着对吧?你还坐在10班的教室里面,哪儿都没去,不会让我找不到的对吧?

      我上楼的脚步逐渐加快,步子逐渐加快,最后变成小跑。我一口气跑上5楼的10班门口,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一把抓住门框让身体刹住车就往教室里张望。
      段锦路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4点,还是不够早吗?
      难道我还要像上次那样,在临近8点的时候才能见到她吗?还是和第一次那样……

      “魏最?”

      我立马转过头去。
      段锦路站在我身后,皱着眉看我。

      “你去哪儿了?”我不假思索地问。

      “怎么了吗?”她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意外,“找我有事?”

      有。当然有。

      “段锦路。”我站起身,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从楼梯间爬上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做,而且现在已经确定了。

      “我们逃吧。”

      ……

      我带着段锦路逃学了。

      学校男寝后那片灌木丛后的围墙有一处缺口,要比四周的围墙矮上半个头。只要踩着墙角的废弃电箱就能很轻松地翻过去。
      我们两个接连从围墙上跳下来,鞋子上全是泥。

      “被发现的话你会被处分的,不要紧吗?”她问我。

      “那你陪我一起的话,被发现的话你也会被处分的,不要紧吗?”我反问她。

      “我没关系啊,我反正都快…”,说到这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住了嘴。

      我们一起穿过绿化带,脚下传来清脆的草根断裂声音。
      “去哪儿?”一会后,她又问。

      去哪儿?

      我愣了一瞬,随即给了她答案:

      “去长河。”

      直到我们站在岸堤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平静地从公路的桥梁下流淌过,相互沉默不语地站在那儿,让炽热的风在脸上吹了几乎整整3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我们做了什么。
      逃学是我活了17年至今做过的最为出格的事,我相信对于我重生一无所知的段锦路亦是如此。
      可即使如此,当我说要一起逃的时候,她什么也没问。没问为什么我会突然在冷战中找到她,亦没问我们在逃什么。
      什么都没问,毫不迟疑地和我走了。

      岸堤到河边的石子地,还隔着一小段铺满杂草的下坡路。

      “不下去看看吗?”我问她。

      “啊…哦。”她点头。

      然后我们抬步要向下走。

      说起来好笑,就在我们一起向下的那一瞬间,我左脚绊右脚向前摔去。
      更糟糕的是,我在摔倒那一瞬间下意识抓住了一旁的段锦路。于是天旋地转,泥土的鲜湿和天空的湛蓝混在一起,我们一齐从坡上一路滚了下去,直到身下传来石子坚硬的触感才停下。我们在河边摔了个狗吃屎,我的腿还搁在她的脑袋上。

      我暗叫不好,急忙爬起来。
      她也一脸懵地爬起来,头发里扎满草茎。
      接着我们又沉默,静静打量着对方狼狈凌乱的样子,好像第一次发现对方长那样似的。
      然后,爆发了一阵史无前例的大笑。

      对,我们毫无缘由地开始大笑。
      笑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瘫倒在石子上,肋骨下因为缺氧传来刺痛感,使得被迫俯下身改为剧烈咳嗽。
      早就忘了上一次这么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扁平的石子划过水面,即刻又像受惊似的以曲线划回空中。在水面上接连跳跃着,然后终于停下,宁静地沉入水底。

      我们在河边打水漂。

      此时的天气还算闷热,校服没多久就沾上了汗渍。

      段锦路耐心教了我很久,我一直没学会。
      可能就学不会了吧。

      所以我干脆一屁股坐在一旁,一边看着她打,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开玩笑:

      “你最多能打到几个啊?”

      “17。厉害吧?”

      “嗯。”

      “这一带形状合适的石子好像都打光了啊。”

      “段锦路。”

      “嗯?”

      “你用草丛那边的那个打水漂试试看。”

      “别了,那个我搬起来不被压死都不错了……”

      “……”

      太阳倾斜的角度逐渐增大,天空开始变色。橘色从天顶一路蔓延至水边,像是在美术课上将一支沾满颜料的笔扎进水桶澄澈的水里。

      段锦路,她用手指捏住石子,侧身压低步子向前两步,然后借力用胳膊向前甩去,发丝因为惯性被甩向一边。动作干脆、肆意。

      我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人。

      且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都很难相信此时一个这样年轻美好的女孩,会以那样的惨状死在狭窄的楼梯间里。

      死了……她死了……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甩甩头把这种不吉利的念头扔出脑海。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我带着她出来了,改变了历史的发展走向。
      等到过了死亡时间,我们再回校的话,如果她要上五楼,那我会全程陪着她。
      对,历史的发展走向已经被我改变了。

      “魏最。”她突然叫我。
      “你发什么呆呢?”段锦路不知何时面对着河坐到了我身边。

      “没什么。”我回答,“只是今天的河很漂亮。”

      “啊……是啊。”她恍惚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微笑着看着波光粼粼的长河,忽然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发夹(那是一小朵茉莉花的形状,听说是她自己做的),轻轻放进了河里。
      水流的速度并不快,那朵象征洁白的小花,微微晃动着漂到水中央,然后一点点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

      “这是做什么?”我问她。
      “这条长河里的水,从远方的雪山顶处消融,一路流淌到这儿。之后还会带着花一路奔腾到广阔的大海。”
      她看向我,眼睛亮亮的。

      “魏最,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可我记得,这条长河的尽头是一片寂湖,花也会止步于那里,到不了广阔的大海吧?”

      “是吗?”她看向前方,样子略微有些失落。

      “那真是太可惜了。”

      “嗯。”我看着咸黄的夕阳渐渐落下去,附和道,“是挺可惜的。”

      “走啦。”段锦路突然起身,道。

      “去哪儿?”我急忙问。

      “要下雨了。”

      “不会啊。”我抬头看了看已经半黑的天空,云朵余晖依然亮着的那一角是漂亮澄澈的颜色。
      “天气很好啊。”

      “我是说,是差不多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

      她嗤笑一声,敲了敲我的脑袋:“回学校啊?还能回哪儿?傻了?
      “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晚自习……”

      “不要!”我顿时瞪大眼睛,否定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她显得有些惊讶。

      为什么?我张嘴,话到嘴边却迟疑了。

      因为我本意并不是想带你逃学,而是想带你逃离死亡。
      哪怕,我是说哪怕我真的无法去力挽狂澜,至少也想做点什么事。

      可我应该和她说这些吗?
      她会信吗?
      或者说知道了真相的她,是否会对未来再次产生影响呢?

      河边,我和段锦路又发生了争吵。
      我不想让她回去,至少要等到9点后,可又就原因为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她一定要走,态度坚决:“我有必须要做的事,魏最。今天不做就来不及了,晚自习结束后就来不及了,我必须回去。”

      “能有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肯告诉我情况的话,至少能告诉我大概是关于什么的吧?”

      她紧张地抿了下唇,然后无比认真地对上我的眼睛:
      “关于你的。”

      “……”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段锦路铁了心似的要回去,如果继续劝下去我们会真吵个没完了。
      第一世的时候,我一整天连她的面都没见到。一直到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我们还处在冷战之中。
      而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她吵了。

      我们原路返回,夜空中露出了几颗远不足以照明的星星,隔着遥远的距离俯瞰我们。去学校的这条路人不多,这使昏黄的路灯都显得更加寂寞了。
      我们趁着夜色钻进了绿丛中,绕到学校后墙缺口处。

      段锦路踩上墙边的突起,率先翻了过去。
      我双手扒住墙沿,正打算紧随其后翻过去,就听到墙另一边传来段锦路吃痛的惊呼声。

      “怎么了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急忙翻上墙往墙内看去。
      可下面一片漆黑,我也不敢贸然往下跳,怕踩到她。

      “没事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下面太黑了刚刚没看清电箱的位置,腿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说着,我感受到她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废弃电箱上带。最后我稳稳落地。

      我连忙扶着她向有路灯的地方走了几步。
      她的大腿剐蹭到了电箱铁皮的边缘,留了很长的一个伤口。灯光下,血顺着小腿肚把袜子染红了一片。

      “我们去医务室吧。”我说着就要拉着她走。

      “这个点不一定有人吧?去也就是消个毒处理一下,别费这劲了。”
      “那个电箱不一定没生锈。”
      “生锈了医务室也处理不了。这伤看着恐怖,但我其实不怎么疼,自己消个毒就好了,你看。”
      说着,她像是在证明自己还有行动能力一样,放开我的胳膊向前跑了几步。

      “呀,慢点慢点…”我忙向前追上前,

      “那我也去医务室拿点碘伏和纱布来吧,先简单处理一下,晚点和老师请个假去趟医院。”我小心挽住她的胳膊,此时我们行走的方向正向着教学楼。

      此时晚自习应该下课没多久,楼中隐隐传来不绝的喧闹声,5层楼的白炽灯全亮着。

      “那你去医务室,我去趟厕所,顺便把腿上多余的血洗一下。”段锦路说着,指向一楼卫生间的方向。
      我点点头:“我会快去快回的,你上完厕所就回到这个地方等我。除此之外,没有我你自己哪儿都不许去,知道吗?”

      她“噗”地一下笑了:“你是我家长吗?对我管东管西。”说着向厕所的方向走去。

      我不放心地再次朝她喊道:“记住!绝对要等见到我了才能去其它地方!”

      “好——好——!”她向我摆摆手,走向教学楼。

      我飞快朝医务室的方向跑去,里面的确一个人也没有。但我经常来,这儿,对这儿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往回走去。

      在回教学楼和段锦路碰头的路上,我能感到有凉凉的东西落到脸上。
      竟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下起了朦朦胧胧的小雨。

      偌大的学校里,清晰的上课铃声响起。那个伴随我多年的铃声在黑夜中回荡几秒后,一切重归于静。

      我来到与段锦路约定的地方,她还没有从厕所出来。

      奇怪,不应该这么久的。

      我再次看向卫生间。学校卫生间的门是敞开的,能直接从外面看到水池处。

      水池处,那儿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的不安感在将目光移到卫生间旁的楼梯间入口时骤然增大。
      或许当时她指的是楼梯?她要去3楼的卫生间?

      我似乎听到楼梯间里有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当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厕所看一眼时,我感受到了一股目光。

      一股,明显落到我身上的目光。

      像我说的,长时间的伏小和隐忍,使我对周边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那束目光的来源:
      是从一楼的一个班级里传出来的。

      虽然外头下着小雨一片漆黑,但室内开着灯,亮堂堂的。这使我能很清楚地看清班内的所有人。
      于是我顺着那束目光的方向转过头去…

      我看到了这辈子最骇人的事情。

      我看到了我自己坐在位置上,同窗外我的方向张望。

      紧接着我意识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

      “段锦路,她不是和你出去了吗?”

      “刚刚刚好是一个小时整前,你下课时把她叫走了,她刚刚的课都没回来上……”

      “段锦路,我们逃吧。”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你去医务室,我去趟厕所,顺便……”

      “你这是怎么了?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没有我你自己哪儿都不许去……”

      “你……你去哪……哪儿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

      “……”

      我意识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

      我并没有重生,

      而是在穿越。

      我听到了一声并不存在的山崩地裂。

      这个发现令我全身的汗毛倒立,脸色苍白,在八月份的天气里感受到了冰冷刺骨的温度。

      楼梯间慌忙的脚步声在这时越来越响。
      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几乎每天都要通过的地方,此时却是如虎的猛兽,能将一切吞噬的怪物。
      就是从那儿,随着脚步声愈近,两个身影停在了楼梯口。
      陈观站在于亦云身后,后者看到我脸色大变。

      她们两个会一起站在这里,说明要出事了。

      我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也许是某种预警信号在作祟。

      我冲过去,将她们两个撞开,一头扎进了血口之中。

      ……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我像疯了一样冲上楼梯,同时听到陈观和于亦云在我身后紧跟了上来。

      5层的楼梯是世界上最漫长的路。
      我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声,肺痛得要炸开。我几乎不看台阶的位置就往上爬,只要脚落地了就向上跑。中途由于踩到台阶边缘摔了好几下,膝盖不断磕碰到坚实的楼梯上传来骨头碎裂般的痛感。
      我连滚带爬地,爬上这条回旋的,无尽的,通往死亡的长道。

      我是傻了吗?
      同一时间点有3个我存在。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那3个我——1号2号和现在的我,2号醒来去5楼找已经被我带走的段锦路时,1号去了楼上厕所与于亦云相遇。2号从5楼下来时刚好与返回的1号擦肩而过来到了3楼再次与于亦云碰了面。

      那之后一直到8点之前,1,2号和我分别在教室上课,在器材室被关着,和段锦路在校外的长河。

      再然后我和段锦路回校,我跑去医务室,恰好又与来班里找我的陈观和在她之后到来的满脸是血和泥的2号错过。
      然后2号先我一步,和段锦路在了3楼相遇。

      不知道是因为某种穿越的怪谈规则还是上天安排。一直到刚刚为止,三个我从未碰过面。

      理清楚了,全部理清楚了。

      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
      我只能全力向上爬。

      快点。

      快点吧。

      已经快到四楼了,抬头就能看见她了。

      快点。

      就是她,段锦路,她已经站到5楼平台的地方了。面前就是那张和我一样的脸了。

      都是你的错啊!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上去?

      你明知她会从那儿掉下去的,怎么不警觉一下?

      快点。

      把她拉开啊,快点。

      她要伸手去拿口袋里的盒子了,快要来不及了。

      要不要叫她一声?

      可她要是被我吓到,提前掉下来了怎么办?

      为什么我还没爬到五楼?

      快点。

      快点啊。

      快……

      我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

      段锦路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正对着“我”笑。
      她掏出了那个小盒子,转过身。

      我快到了,我真的快到了。

      我就爬到四楼和五楼的那个转角,一抬头就是她的背影。
      我们相隔很近,近到我都能听到她说:

      “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想把它送…”

      就在这时,段锦路的身影剧烈摇晃了一下。
      那个黑色的影子从我的眼中一闪而过,

      正中,死亡的鸣钟。

      8:14

      整栋楼开始嗡嗡作响,大地在震颤,世界在扭曲。

      我忘了我是怎么倒下,又怎么移到栏杆边上的。

      我清楚深渊的底部有什么,我也不想去看。
      可身子像有自己意志一样向前挪动,
      即使大脑因为本能而不断发出警报,神经在疯狂叫嚣着退却。

      我还是看到了。

      段锦路。
      兜兜转转,还是倒在了这里。

      我听到了蜂涌而至的脚步,
      我听到有人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直到血腥味漫到嘴边,我才发现嘶吼的人是我自己。

      我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段锦路掉下来的同一时刻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摔在我的脚边。
      一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段锦路的手帕。在她掏盒子的时候掉了出来。

      那是一条洁白的手帕,

      上面沾满了污血。

      “滴……滴……滴……”

      “下面播报一则处分……”

      “滴……滴……滴……”

      “高三(2)班魏最同学经多人举报,于教内外存在与异性相处不当的问题,更是在上周窃取他人财物……”

      “滴…滴…”

      “找不到出血点啊,护士…”

      “…品行不端,败坏学校风气。…”

      “滴…滴滴…”

      “…愿魏最同学加以改正,杜绝再犯,洁身自好。其它同学也要以此为戒…”

      “…滴…”

      “从5楼的楼上跳下来…”

      “滴滴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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