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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段锦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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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下课间纷乱的吵闹声叫醒的。
我从课桌上猛然醒过来,像个溺水者刚被拉出水时一样大口喘着气,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什么情况?
我用手不住的缕着胸口,头向窗外看去。天已大亮,天空晴朗,走廊的同学们追逐着,笑着,打闹着,像是平常再不过的一节下课间那样。
已经天亮了?我晕了那么久?
我晕过去了,因为看到段锦路死了,所以我晕过去了。
…段锦路。
段锦路死了…
那样睁着眼睛,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头下洇出一滩鲜红的血…
死了…在昨晚死了……
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全身发抖,眼泪像断线一样往下掉,手脚冷得像是坠入冰窖。
“你知道那件事吧?太可怕了。”我身旁两个女生小声地聊天。
我此时处于失去挚友的巨大悲伤中,根本无暇顾及她们在聊些什么。可她们的对话就这样自然地入了我的耳朵里,并使我浑身一震,停止了哭泣。因为我听到另一个女生说:
“你是说今天下午王惠自杀那件事吧?网上都炸开了。真想知道视频是谁…”
“今天下午?”我突然出声,把那两个女生吓了一跳。
“今天下午?王惠今天下午死了?”我激动地追问,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使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那两个女生像看怪胎一样看着我,半晌,才不确定地回答道:
“对…对啊。她不是在今天两小时前刚刚和你…”
我的大脑深处再度传来了“嗡”的声音。
我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即使这件事按常理来讲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看向黑板上的值日表和课表,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相应的书,最后拉开书包,在看到那条本该落到地上弄碎了的玻璃项链此时正好好地放在书包夹层的最里面时,我彻底确定了。
这个巨大的信息使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我开始更加剧烈地发抖——这一次是因为激动。
我重生了。重生在8月14日,我唯一的朋友段锦路死亡当天。
我将目光移向时钟。
下午5:00整。
距离段锦路死亡还剩3小时14分,我完全有时间能够阻止这一场死亡,挽救我最好的朋友。
对,段锦路,我要去找她,现在就去。
5:04
“段锦路?她不是和你出去了吗?”
我一口气飞奔上5楼到10班,心脏还在因为剧烈的运动撞击着胸膛,撞得肋骨生疼。可当我终于到了10班门口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陈观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刚刚刚好是一个小时整前,你下课的时候把她叫走了,她刚刚的课都没回来上,我还想问你呢。”
“可我不记得…”
“陈观。”10班的班主任突然向门口的陈观招了招手,“来我办公室搬个作业,现在。”
陈观“哦”了一声便扭头走了,留我独自在原地发懵。
不在班里?怎么能不在班里呢?!
段锦路…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
可她去哪儿了?
如果我找不到她怎么办…?
如果我同样阻止不了她的死亡呢?
如果她和上次一样…那样死了…
从5楼摔下来,当场摔断脖子……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楼,一路上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高三的教学楼一共有两个厕所,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三楼。一楼的厕所味道很大,同时也因为一些特别多原因,我一般不会去使用。
我走到3楼厕所的水池边,用冰凉的水不断泼着脸颊,仿佛这样就能使我不再一直控制不住地去想些不好的事。我希望我能像乌龟遇到危险时把头缩进壳里那样把头颅埋进冰冰凉的水池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转过头,是8班的于亦云。我们并不熟悉,只是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而已,连见面能打个招呼的关系都谈不上。
她从未找我搭过话,今天却突然这么问我,她刚冲完水的手还悬在胸前,滴着水。
我用袖子擦掉滑落到下巴尖的水滴,
“我来阻止一条死讯。”
我这么回答她。
段锦路,我最好且唯一的朋友,将于今晚8:14死亡。
死亡原因:高空坠落。
但这次不同了,我重生了,提前知道了死亡,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我从厕所走出来,腿还是有些发软,但我已经能正常思考了。
我顺着环形楼梯向一楼走去,与几个同学擦肩而过,心中思索着。
段锦路为什么会掉下来?
意外?自杀?
…自杀?
可能性不为零。
因为和我做朋友,段锦路同样遭受了同学一年的冷暴力。加上她与王惠同班,王惠不可能让愿意对我施加善意的人好过,只不过段锦路从未和我提过这些事罢了。
和我做朋友,我觉得她后悔了,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尤其最近几周,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弄丢灵魂的活死人。
对了,我想起来她昨晚为什么没找我一起去吃饭了。
我们吵架了,近几天谁都没理谁。
对于我来说,遇到她之前就一直被王惠针对,一人独行。只要一头扎进书里,熬过时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至于段锦路的话…
“魏最!”
有人突然叫住了我,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闻声转过身去,是于亦云,她从厕所追了出来,表情和先前明显不同。
“你要找段锦路吗?”我并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知的,但我也木讷地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在哪儿,你和我来。”她这么说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说罢,她便快速移开了视线,跃过我向楼梯下走去。我没多想,随后跟上。
我记得于亦云比我高半个头,步子也比我大。可今天跟在她身后走,总有种我们差不多高的错觉。
于亦云低着头在前面快步向前,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我不得不小跑才勉强跟上她的步子。
一路上我们沉默不语,一直走过文艺楼,又穿过了大半个操场。今天下午没有体育课,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几个零星的人影在篮球场上待着。可那些人里也没有段锦路。
“这是要去哪儿?你不是说去找段锦路吗?”我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开口询问。
于亦云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并未回应。
没办法,我只好继续跟着。
穿过操场,我们一路绕过停车场地下入口和垃圾房,来到器材室的门口。
这里很安静,连一些难以管教的学生都没有在此地留下烟头。杂草没有人打扰,在破碎的石砖夹缝中野蛮的生长着。
于亦云在此停了下来,我急忙也刹住脚步,差点撞上她的背。
“在里面。”她举起手指。
“器材室里?”
她“嗯”了一声,像是怕我不信,她又半真半假地补充了一句:“她心情不好,在里面哭,我说什么她都不听。”
我信了,这正像是段锦路会做的事。她从不把自己的脆弱面展示给别人,每次遇到事,她都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直到把情绪整理好了才出来见人。这个习惯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除我以外也没有什么人知道。
通常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她,但眼下情况特殊,加上前脚我还在分析她是自杀的可能性,这下使我的推想更加偏向了不好的方向。所以现在无论她现在是遇到了多么难堪不想见人的事,我都必须得去打扰她一下了。
“段锦路。”我快步来到器材室门口,怕突然开门吓到她,我又敲了敲门:“是我,魏最,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于是我干脆直接打开了门。那铁门早已生了锈,老旧不堪,推开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的那面墙靠近天花板处有一个很小的窗口,一点点的阳光从那儿进来,勉强能看清窗下一小片的地方。
“段锦…”我正要再叫唤一声,突然感到背后受到一股推力,身体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我急忙向前走了几步才稳住没有摔倒。
于此同时,我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接着门被“咔嗒”上了锁,钥匙从锁孔被拔了出去。
我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转身,试图去扭动门把手,可却已经晚了。
“于亦云!放我出去!我求你了!”我一边拍着门,一边尝试着把门弄开。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得去找段锦路,你不能这样…”我快急哭了,拼命拍着门,手掌通红,可铁门丝毫不动。
“求你了,我要去找人。我真要去找人!段锦路她……”
可外面再没有动静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不停地拍着门,向于亦云哀求放我出去。而她明显已经离开了,同时也没有任何人路过器材室。
于是我开始大声呼救,期望有人能从那个小窗口里传出的声音知道有人在。
直到我喊到嗓子开始嘶哑,才意识到这么做完全是徒劳:学校现在只有高三在校,而今天一直到明天中午都不会有体育课,也不会有人绕大远路到操场的最角落,自然也不会有人听到我。既使有,在得知被关在里面的是我,也很难说会不会伸出援手。
短时间内我很难出去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将我打入了谷底。
如果不是那么着急的话,如果不是那么害怕的话,我或许还有闲心去想想为什么于亦云要把我关起来。
我好怕。倒不是因为被关起来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曾有一次被王惠锁到女寝的卫生用具器物间,一天半后才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而是我找不到段锦路。
我发现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活的她了,上次的一整天,一直到现在。我好久都没和她说话了,好久都没再和她一起说笑,好久都没再闻到她身上那一阵好闻的淡淡花香,好久都没再……
我全身发麻,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没用地哭了。
“你是二班的吗?我记得你是不是叫魏最啊?”
“你一个人吃饭吗?我可以坐这儿吗?”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没人教过你。以后啊,我…”
“香吗?这是茉莉花的味道,我爷爷是开花店的。”
“离学校2公里的地方有一条长河!有空一起去看吧魏最!我教你打水漂。”
“魏最…”
“魏最…”
“魏最!…”
…段锦路。
我与段锦路相识不过一年,但此时此刻,在我所处的昏暗器材室里,我第一次无比深刻地,从未如此确定,
我无法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她像从天而降那样来到了我的生命里,早已融入了我流淌的血液,成了我生命的组成部分。
段锦路…
不知在懦弱地哭了多久之后,我终于抬起了头。
耗不起这个时间了,我不能总等着被别人拯救。
我看了眼头顶上的小窗,又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圈。印象中,这间器材室里应该还堆着被换下来的坏桌椅。
果然,就在那个角落里,放着大约六七张松动的课桌。
我寻着光亮的方向,抬起课桌走去,放好,又再次返回黑暗。如此反复了6次,用课桌在那个小窗下搭起了一座爬梯。
我看了眼这条通往光明的楼梯,深吸了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我双手双脚并用,胆怯地用一种堪称滑稽的姿势爬了上去。
还差一点,差一点就到了。
可是我的身子抖得好厉害,桌子也在晃。直到我的双腿爬到最后一张桌子上时,整个梯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啦咔啦”声。
紧接着天旋地转,梯楼应声散架。
我感到身子一轻,接着受到了一股巨大冲击,然后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等到因为剧烈疼痛而麻木的大脑逐渐恢复思考能力,我意识到自己摔了下来,被掉落的桌子砸到了头,头发下正流着血,一点一点顺着头皮流下去。
我站不起来了。我尝试了两三次,可每次都因为眩晕感再次倒在地上,肺里全是灰尘。
于是我只好躺在那里,像等待死亡的濒死之人那样,绝望地看着那扇小窗中的蓝天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若是我在摔下去的那一刻就此摔死,或是头上的伤口再深些,失血过多而死,那也就罢了。
可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我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然后我看着暗下来的那一小块天空,突然明白了原因:
因为段锦路还没死。
…还没死。
我从那个小窗里滚落出来。
谢天谢地,那扇小窗外的地上是一摊烂泥。虽然重重地摔了下来,但并没有刺骨的痛感。若是落到了坚硬的石砖路上或是在刚刚攀爬梯子的过程中再度摔到水泥地上,恐怕我会完全失去再站起来的勇气了。
我躺在肮脏的淤泥里,如获新生。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多躺一会儿,看头顶上那片广阔的天空,数一数上面镶着的零散的星点……
星星?星星已经出来了?
几点了?
我挣扎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教学楼跑去。
我来到教学楼楼下不远处,五层楼依然亮着,隐隐约约能听到喧闹声。看样子,我应该是赶上了晚自习的课间。
我踉踉跄跄地走进楼梯间,里面纷纷嚷嚷,就像是一节普通的下课一样。
我握住栏杆扶手,借力艰难地向上爬去。一路上的同学纷纷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是也顾不得什么仪容了。
看样子段锦路跳楼的事还没发生,我早已做了决定,就在5楼她上次跳下去的地方等着,直到确保她没事。
我一步一步地慢慢爬上了3楼。在三四楼楼梯衔接处从“回”字中空的部分向上看,刚好能看到那处栏杆缺失的地方。
那处跳台,就那样安静地,安静地等待着。
正当我打算一鼓作气走上去时,却无意在楼下攒动的人头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锦路从楼下走上来,拐进了3楼右手边的厕所里。
我飞快追了过去,途中还因为着急差点踩空,一路滚下去。
女厕里,昏黄的灯光朦朦胧胧,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明明冲下来是用的那么快的速度,靠近厕所时又忽的慢了下来,像在进入什么恶龙的洞穴一样,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连脚步声都有意收敛了。
水池边空无一人。
我想,此时我应该喊一声,像“段锦路!是你吗?你在厕所里吗?”之类的。
但我没有喊。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一身脏污,满脸都是干涸血迹的人,活像一个从井底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然后我看着那个女鬼,眨眼。
她也眨眼。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尝试笑了一下。
那个女鬼的脸狰狞地扭成了一团。
“魏最?”
我浑身一震,迟疑地,颤抖着转过头。
段锦路站在那,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也浑身粘满了土,头发乱成一团,头上常戴的花朵发夹也没了。
但她站在那儿。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那儿,用那我无比熟悉的,清澈的棕褐色瞳仁关切地看着我。
“你这是怎么了?”她见我愣着,皱了皱眉走过来,掏出口袋里白色的手帕仔细帮我擦脸。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她的手指擦过我的脸。
有温度的。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哭得好大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你去哪…哪儿了?”我抽抽噎噎的,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了吗?我去上个厕所啊…”然后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抱住我,用手顺着我的背,就像她每次安慰我那样。
我觉得自己哭了好久,虽然头发下的伤口因此传出了撕裂般的疼痛,但我还是哭得好大声,好像这辈子都没哭过了。
段锦路就那样一直抱着我,什么都没问,直到我逐渐平复下来,然后扶着我的肩膀,像幼儿园里哄孩子的大姐姐那样:
“发生什么了吗?”
我拼命摇着头,脸上泪混着血:“就是很想你。”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又问:“哪儿受伤了?”
我又摇头,撒谎:“不是我的血。”
她叹气,又笑:“你迟早会和我说实话的。”
她帮我把脸擦干净,拉着我就往外走。
“去哪儿?”
“医务室。”
“我不急,伤口早就不流血了。而且医务室这个点没人吧?”
“那你先跟我去趟我班主任办公室,我本来正要下去叫你呢。”
我想了想,又点头。
我们顺着环形楼梯向上走去。此时晚自习应该快开始了,楼梯间的人群大量散去,只剩零散的几个人在快步上下楼。
我和段锦路并排走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味环绕着我。
真好,记不清上次这样一起走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了?”段锦路扭头看向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看。
我摇摇头,几天来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在见到段锦路的那一瞬间,我一天以来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现在她就站在我身边,和我说话,对着我笑。
这样就已经太好了。
“魏最。”就在这时,她突然道,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我决定要离开了。”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脑海中警铃大作,晚自习上课铃刺耳的鸣声也在同时不合时宜地响起,震耳欲聋。
“什…什么意思?”我的唇颤抖了一下,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问她。
段锦路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其实迟疑了很久,觉得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时间一长,我真的有些忍受不了这个鬼地方了。”她继续说道,语气有些愧疚。
“遇见你很开心,魏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离开前有件事必须要做。”说到这儿,她似乎笑了。
可我笑不出来,我觉得声带被谁割掉了,我努力去发声,去找回我自己的声音,可却只是徒劳。
“哦对,”段锦路将手伸进口袋,“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别说了……
段锦路,你还不能死。
没有你我会死掉的,但这也并不是你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你才不过17岁,长得漂亮,成绩优异。
你本可以有大好的前途,锦绣的前路。
你还没有去看你想去看的那条长河,还没来得及教我打水漂。
还有抚养你长大的,爱你的爷爷。你说过长大后如果有出息了,就赚钱让他过上好日子。
如果没有出息,就接手你爷爷的花店,在园子里种满茉莉花。
你说过如果我想你了,或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来花店找你。
你说过你泡得一手好茶,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坐在充满花香的店里,炉子上煮着茉莉花茶。
然后我们叙旧,互相开着玩笑,对高中时期这些痛苦一笑而过。
如果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就教他们认花的品种,教他们编花环……
统统这些,你都还没有实现。
我想这么对她说。
可我现在只是看着她,喉咙发干,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觉得你会喜欢。”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嘴角含着笑。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
“我想把它送…”
突然这时,她的整个身体不可控制地剧烈晃动。
我回过神,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的瞬间,脸色白的和鬼一样。
我这辈子从未如此惊恐过。
因为我意识到,我们刚刚站定的地方,就是 5楼的拐角平台。
栏杆缺失的地方,本应该贴着一条醒目的黄色贴条,此时不知被谁撕掉了。
我那时专注在她说的话里,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意识到她正背对着深渊。
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半只脚踩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我急忙伸手向她抓去。
那一瞬间一定暂停了,她半身后倾,直直看着我。
她就要掉下去了。我心里非常清楚的知道这点。
如果此时我不抓住她,她就要掉下去了。
我的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到。
一点。
就差一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段锦路就像那样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我就失去她了。
由于抓她时向前的冲劲太大,我整个人也向前倒去。
我听到整幢楼在轰鸣,纷乱的脚步向楼梯间蜂拥而来。
那个楼梯间。
环形的楼梯,一层层,一层层,向下蔓延。
我很清楚它的尽头有什么,我知道,但我一点也不想去看。
可我恰好摔倒在平台边缘,脸正朝下对着楼梯的中空处。
我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像我自己的声音。
可我应该没有嘶喊,我只是呆呆看着。
她就那样,在与王惠相同的地方,以与王惠相同的姿势躺在“回”里。
段锦路,我最好且唯一的朋友,于8月14日晚8:14死亡。
死亡原因:
高空坠落。
“滴…滴…滴…”
“你个千杀的…你不是要去死吗?你去死啊!”
“滴…滴…”
“病人家属,请冷静!这里是…”
“滴…滴…”
“从5楼的楼梯上坠跳下来…”
“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