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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江临收到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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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收到李婷消息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消息不是电话,是微信。一个很久没有亮过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了。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没有寒暄,没有前因后果,像是一颗被直接放进去的石头。
"我听说你爸的事了。你还好吗?"
江临看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一份项目文档,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继续看完了那份文档的最后三页。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我没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新的回复就来了。李婷打字的速度很快,和她说话的风格一样,不等人的。
"你弟弟交男朋友了。"
江临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之前不知道?"
"知道。但我不确认。他今天带回来了,叫沈清城,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有一对虎牙。他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打翻。"
江临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他很少见到李婷用这么多字描述一个人,她说话向来简洁,能用三个字绝对不说五个。他继续往下看。
"那个男孩子很可爱。说话的时候会看着程宣的眼睛,程宣给他倒水的时候他小声说谢谢,声音很小。程宣在我面前没有笑过那么多次。他一直在笑。"
江临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他看着那句"程宣在我面前没有笑过那么多次",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浓,从淡蓝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深蓝。
他回了一句:"那挺好的。"
李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拍得有些匆忙,像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抓拍的。画面里是一个侧脸,男生,大约十七八岁,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旁边坐着另一个男生——江程宣,江临的弟弟,侧对着镜头,正看着那个男生的方向。照片里光线很暖,像是客厅里开了那种暖黄色的落地灯。江程宣看着沈清城的眼神很专注。
江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保存了照片,然后打了几个字:"他叫什么来着?"
"沈清城。清水的清,城市的城。"
"名字挺好听的。"
"人也好看。比你弟好看。"
江临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很少笑出声,但这次嘴角的弧度一路延伸到眼睛。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客厅的灯亮着,季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江临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机递过去。
"我弟。"他说,"还有他男朋友。"
季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他放大了一点,看了看沈清城的侧脸,又看了看江程宣的眼神,然后把手机还给江临。
"你弟长得有点像你。"
"不像。"
"眼睛像。"季野说,"看人的时候。"
江临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反驳。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我妈说,"他开口,声音不大,"那个男孩子挺可爱的。"
季野听着,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膝盖上,歪过头看着江临。江临的眼睛里有天花板上吸顶灯的反光,亮亮的。
"你见过他吗?"季野问。
"见过一次。很小的时候。"
"那你下次见他的时候,"季野说,声音很轻,"可以带我一起吗?"
江临转过头看着他。季野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侧着。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睫毛垂着,看起来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这个话,但他还是说了。
"好。"江临说。
季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他重新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手机又震了一下。李婷发来了新消息,这次是一长段。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你现在是自己在住吗?还是跟谁一起?你爸那些事之后,你现在一个人过?"
江临看着这行字,慢慢打了一行字:"跟朋友一起住。"
李婷回得很快:"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江临想了想:"很靠谱的朋友。"
李婷那边沉默了几秒。"那你的生活费呢?你爸进去了之后没人管你了吧?你那个继母——她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江临看着"继母"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回了一句:"她不管我。我也没找她。"
"那就好。我就是怕她找你麻烦。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你爸在的时候还装一装,你爸不在了她肯定翻脸。"
江临没有回这条。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李婷的话还在屏幕上显示着,像是一条被摊开的小路正在慢慢亮起来。
李婷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就到了:"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南宁来吧。我在南宁这边给你安排了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小区不远,生活也方便。你过来读书也行,工作也行,反正你自己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江临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南宁。他上一次去那个城市已经是好几年前了。李婷住在那里,江程宣也在那里。那边的气候比这边暖一些,冬天不用穿那么厚的衣服。街道两边的树终年都是绿的,不像这里到了冬天就光秃秃的只剩枝丫。他没有仔细想过要不要回去,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地方可以被称作"回"的依靠和方向。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段话:"我现在过得还行。住的地方挺好的,有朋友在。工作也在做了,能养活自己。暂时不回去,等以后有空了再去南宁看你们。"
他发出去之后觉得这段话有些长了。他平时不会跟李婷说这么长的句子,但这一次他没有删减。他又加了一句:"替我向程宣问好。还有他那个男朋友。"
李婷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夜。我上次看你照片瘦了好多。"
江临回想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李婷发过照片。大概是李婷从江程宣那里拿到的。他没有追问,回了一个"嗯"。
他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季野在旁边看着他,没有问消息是谁发的,也没有问内容。他只是在江临放下手机的时候,把茶几上那杯还温热的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江临看了他一眼,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他端着杯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妈问我要不要回南宁。"
季野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江临,等他说下去。
"我说暂时不回去。"江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轻轻一声响,"以后有空再去。"
季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那你想去吗?"
江临想了想。"以后吧。"他说,"等这边的事情再稳定一些。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季野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但他坐在那里没有移开目光,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把自己放在了那个"到时候"的假设里,没有退出去。像是风停在某处,正在决定要不要继续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客厅里暖风机的声音低低地响着,灯光落在两个坐着的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对话框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以后有空再去。"而那盏灯还亮着,像是已经在冬天的尽头点起了一盏更暖的灯,正等着他们走完剩下的路,一起推开那扇门。